16.吓到
回去的路上，任言望着窗外寂静雪地一路沉默，车厢里静悄悄的，丁婷以为合作没谈成，大气不敢出。
殊不知旁边蹙着眉的任言一路都在思索，难不成她失忆过？究竟做过什么能让刘翀那样评价她？两人本就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早就翻了一遍，除了讨论汽车，基本就没有什么对话。
思来想去，任言下定结论。
能网恋还异国还没见过面的，能有几个脑回路正常。
隔天，石德耀黑着脸走进办公室，对任言阴阳怪气好一顿“表扬”，“小任，还是你有本事，丰扬新来总经理都搞得定，那边可是指定要你一个人做嘉博的负责人，还说你的策划很有想法呢。”
“谢谢石总监的认可，我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情，也是您指导的好。”
石德耀脸色很差，他哪想得到，项目初期一个小小视察会惊动总经理，他没出现导致错失良机。
心里吐血，又笑面虎的说了几句，任言皮笑肉不笑地同他打机锋。
办公室里的人见怪不怪，等石德耀离开，畅快大笑站起来向她祝贺，任言颔首，“你们也加油，月底我们吃大餐。”
“哇！老大牛逼！”
一群人欢呼，任言笑笑，进到办公室端着的笑容立马消失，手机叮叮叮已经响了好几声，这是加上刘翀微信好友的第三天，她苦不堪言。
点开，果然又是他。
这家伙当个总经理哪来那么多时间聊天。
刘翀哪想得到已经被那边备注“唠叨鬼”，借着开无效会议的功夫，继续跟媒婆了解心爱的女人。
唠叨鬼：任言，Anton长什么样啊？头发也跟你一样黑吗？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我要是约她吃饭，你推荐去哪里？
任言翻了个白眼，还说不看脸。
任媒婆：送你八个大字。
唠叨鬼：我不差这点流量，帮你充了1000话费，多说点，八个大字哪能概括得了我家Anton的美丽动人啊。≧▽≦
任媒婆：不，是送给你。
唠叨鬼：[星星眼]这么快就授课了？愿闻其详。
任媒婆：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唠叨鬼：啊……
任媒婆：简单来说就是先网上聊着，别这么快就想着和Anton约线下。
笑话，真让刘翀和Anton面基谁去啊，总不能她去吧。
任媒婆：还有你不是说不看皮相，干什么问外貌，头发颜色都问，虚伪。
刘翀额头青筋突突跳。
这小心眼的女人，不就说过刘霄几次，至于捅了“虚伪”窝似的有事没事拎出来骂他两句吗。
唠叨鬼：[委屈]我只是想在回想Anton时有个更具象化的样子嘛，不愿意说就算了，你别告诉Anton我跟你打听这个，她知道了多想就不好了。
唠叨鬼:[跪地拜托][跪地拜托][跪地拜托]
任言面无表情，点开备注，把“唠叨鬼”改成“撒娇怪”，手机丢到一旁不想再看。
叮叮叮，手机还在响，点进“撒娇怪”账号，打开免打扰，终于……清净了。
一直到睡前，任言才想起来点开。
毕竟两公司项目还在进行，再怎么着也不能晾着对面总经理。
撒娇怪：媒婆大人，媒婆大人，召唤我的亲亲媒婆大人。
撒娇怪拍了拍我。
这条消息来自于半小时前。
任言不慌不忙回：“？”
撒娇怪：我的媒婆大人，你来了!
消息秒回。
撒娇怪：[撇撇嘴]你的拍一拍好无聊，你快拍一下看看我的。≧▽≦
任言指尖移到头像，顿住。
他刚换了头像，是一张在雪地里拍的侧脸照，背景虚焦，只看得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浅浅翘起的唇角，陷在一轮橙黄光圈里，那笑太熟悉了。
她的心脏忍不住又漏了节拍。
怎么可以有这么像的双胞胎兄弟，这张脸分明就是刘霄啊。
舌尖发涩，指尖抖了抖，触碰到了头像。
我拍了拍“撒娇怪”那永远忠于Anton的心脏。
任言：“……”
苦涩表情僵住，舌尖酸涩梗在屏幕的肉麻情话中，如果她不是Anton可能还顺眼那么一点……不！30岁的人，谁能顺眼得了这样的油腻！
任媒婆：……你确定她会喜欢你这样的拍一拍？
任媒婆：这是你私人号吧，你不怕别人看到？
撒娇怪：[傲娇]那又如何，我对Anton的爱才不要遮遮掩掩。
……呵呵，假如两人有共友，那这辈子她都不可能承认自己是Anton。
撒娇怪：[期待]要是哪天有幸加上了Anton的微信，她无意中看到我的拍一拍，会不会心脏也会有被拍了一下的触电感呢。
任言嘴抽了抽，没触电，但麻了。
撒娇怪：[激动跳跃]
撒娇怪：[天线宝宝蹦跳]
撒娇怪：[Meme跳舞]
……
任言：“……”
更麻了。
任媒婆：刘翀，你能正常说话吗？跟别人聊天也发这么多表情包？
她都快从图片里找文字了，敢情跟个撒娇怪聊两句天还得输入下验证码才有机会接着聊。
她忍住了再把“撒娇怪”备注改成“表情包狂魔”的冲动。
撒娇怪：怎么了，你不觉得现在说话很天真讨喜吗？OvO
撒娇怪：你说我以现在这种风格找Anton聊天，她会喜欢吗？[星星眼]
任言心力憔悴：去吧。
任媒婆：很可爱，很招扇。
撒娇怪：扇？煽？你是想说会在她心底煽风点火吗？^▽^
任媒婆：O_o
任媒婆：你猜。
撒娇怪：[生气]我猜你不是什么好话！
撒娇怪：我告诉你，这表情包找的我费大劲了，工作都没这么累。[可怜]不招人怜爱吗？我还想着一会去试试这种方式和她聊天呢。我妹总说我说话不招人喜欢，可能表情包还能缓和一点。[委屈]
任言不知道先回人设问题还是痛苦他又要去科匠找她聊天这事了。
任媒婆：这个点Anton都睡了。
先截断另一波聊天更紧急。
撒娇怪：这么早？还不到十二点。
任媒婆：她懒，喜欢睡觉。
撒娇怪：[惊喜]不愧是我们Anton，都没有年轻人熬夜的坏习惯，她本人肯定很会自我管理，自律性强。
任言一头问号，她那个懒字呢？没打吗？他咋扯上的自律？
撒娇怪：不说了，我要早睡去追随Anton的步伐。
很好，任言松了口气。
撒娇怪：等下等下，你觉得我明早七点跟她聊天合适吗？她是不是也会早起晨练，那我发消息的时候她估计正是运动完回来做早餐的时候。哇，想想Anton在冬日阳光下，不顾暴风雪挥洒汗水的样子就心动。(≧?≦)
任言：“……”
喂！他到底在脑补些什么！她每天忙着工作，八百年没有晨练过了！
任媒婆：不行！七点绝对不行！
谁都不能在她即将起床但还能再睡几分钟的时间点打扰她。
撒娇怪：为什么？[失望]
任媒婆：说了她很懒，睡得早不代表起得早，十点之前是找不到她人的。
撒娇怪：胡说，不准你再这么诬陷Anton了，她要工作，是都市精英，干练女强人，怎么可能起那么晚。
任媒婆：……敢情你只听你想听的。
撒娇怪：任言，你是不是故意误导我呢！`ヘ′
撒娇怪：不是说了要帮我追Anton，你的行动呢？别以为负责人到手了就能反悔，后面合作还长着呢。
任言被这怼到脸上的威胁弄得心梗，呵呵，就这还亲亲自己人呢。
任媒婆：我替你美言了啊，不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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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回你消息？
撒娇怪：媒婆大人威武！全世界最好的媒婆大人！等着我结婚时的超大红包吧！任言，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任言：“……”
这人变脸都不带缓冲的吗？
任媒婆：知道我努力了就行。
撒娇怪：肯定努力了！[大拇指]
撒娇怪：就是就是，你跟她好好介绍介绍我，我觉得她对我有误解，才老不回我消息的。
任媒婆：她还得工作，你每天发100条她都回啊。
撒娇怪：那，那就我少发点，得回个五六条吧，嘤嘤[可怜]，要不三四条，真的不能再少了。???
撒娇怪：否则跟之前一样冷漠，任言我就要怀疑你出力了没有。
撒娇怪：媒婆，我亲爱的媒婆大人，你不是这种人的，是吧。(???)
任媒婆：[翻白眼]
撒娇怪：任言，原来你会发表情包啊！说话别总那么冷淡嘛，都是文字，都看不出来你是玩笑还是冷笑了。
任媒婆：你说她对你有误解，能有什么误解？
难道真有什么她错漏的记忆。
撒娇怪：也谈不上误解，只是我想Anton不理我，可能是觉得我像论坛大多数人那样跟她接触，也不过是来自男人无聊可笑的想象，觉得她是个优秀的女精英，职业、能力、地位都不错，才聊骚想试一试。
任言冷笑。
她倒是很了解那些给她发交友信息的男人。
撒娇怪：但我不是这样的。
撒娇怪：我被她打动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精英角色。
撒娇怪：高超情商、出色能力、卓越外表，我身边这样的佼佼者太多了，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人。我对她……不是欣赏，是有渴望。
任言愣住。
她木木地看着屏幕上的“渴望”，其他人或许不懂，但这两个字对任言来说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词，是很重很重的表达。
她凭什么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对她抱有渴望。
就连她自己都快干涸了。
她对我说过，不，是对收听广播的所有人说，我心清且微，说保持一颗满怀期待的自由心，说继续去等待下一个柏林之春。
撒娇怪：任言，在听这个广播前我的中文都还很差，差到跟人交流都磕磕绊绊，完全不能跟刘霄比。现在我能流畅说出的汉语，全是为她而学的。我相信我们一定共同经历过人生的至暗时刻，在那个最绝望的时候，她对我说心怀下一个期待。
撒娇怪：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也有可能是命运的布局。
撒娇怪：她没有明白，她曾赋予过我怎样的力量。
在那样一个被麻木绝望撕扯，快要痛死在柏林春天的普通下午。
顿了顿，刘翀没有补充后半句话，只是努力向Anton的好友表达他的真诚：任言，我对她心动的前提，是她让这颗心脏能够跳动了。
撒娇怪：这句话，是字面意义。
撒娇怪：或许她真的了解我后也不会对我有兴趣，但在此之前，我不会放弃期待。
撒娇怪：期待我们的有可能。
任媒婆：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采访。
任言想起来了，她接受过不少采访，播客只是最普通平常不需太多成本的一个，有记忆点也只是因为那场采访发生在柏林，在刘霄去世三年多后，她终于有勇气再次踏上那片土地。
“你知道？”那边很快追问。
“我听Anton说过。”她心虚打字。
撒娇怪：好可惜她睡了，不知道我现在因为她还记得那次采访有多激动。
撒娇怪：任言，你要是替我说好话……只告诉她我很感谢她就行。先别告诉她，我是真的喜欢她。
撒娇怪：我怕……
撒娇怪：我认真的喜欢会吓到她。
天不怕地不怕，神鬼不敬，早逝哥哥也敢骂的刘翀原来也会说怕。
任言彻底定在手机前。
她，是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