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脸的狗被带去洗澡了。
卿卿开车去宠物店的这一路上，二花就站在后座位绑着安全带嗷嗷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昂扬。
卿卿不敢开口回怼，狗的嗓门比人大。
走进宠物店，二花抖抖身子，晃晃脑袋，预备重新开嗓。
卿卿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嘴筒子，对来接待的店长说：“最贵的洗浴套餐，加精油加香氛加玫瑰花瓣，30分钟游泳池体验，另外准备牛奶温泉池和鳕鱼牛排无菌蛋狗饭。动画片看到了猫和老师第38集，洗完送到灵泉别墅区28号，谢谢。”
二花睨她一眼，砸吧着嘴走了。
明母年纪大了，早就不参与公司的事情了。有时间有空闲，反倒能沉下心来享受生活，亲力亲为，从开不出花的月季到不发芽的菜种，全都试了各遍。
最近又迷上了发面，属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连揉带醒再擀，折腾一下午。掀开盖子，蒸腾的雾气下，是坑坑洼洼的死面窝窝头。
二花竟然还能吃得喷喷香。
卿卿伸手想要拿一个热乎的尝尝咸淡，被明母一掌拍回去。
“给二花做的，你也好意思跟它抢，吃你的粑粑粉去。”
“螺蛳粉？妈你啥时候也开始吃这种东西了。”
明母祖籍南方，口味清淡，一直吃不来这种重口味的东西。
明母正带着老花镜掰开一个窝窝头，检查里面发得怎么样，热气熏晕了镜片，卿卿没能看到母亲撇她的眼神。
“可不是我买的，是有人今天送来的。你说巧不巧，你刚出门，后脚那人就来了，还带了一大堆东西，我都退休了，还来送什么礼呢。”
“送的螺蛳粉？真有品味。”
“不止呢，还有珍妮小熊的曲奇，聚春园的芋泥，潮汕的手打牛肉丸，莱德拉的巧克力还有日本的什么饼干。”
卿卿蹦蹦跳跳地去翻礼盒，打算大吃特吃，“有眼光，送的都是极品。”
还是发得不太够，明母不太满意的戳着内里，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带着玉米面的清甜和牛肉的昏香，正适合二花，听到卿卿的话，噗嗤笑出声。
是有点傻，不怪二花看不上她。
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念叨，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是啊，有眼光。”
二花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盘靓条顺的大美女狗对今天的服务很满意，狗就得过这样的日子嘛。
睡个懒觉听个曲儿，看个动画片洗个泡泡浴，顺便回家拆几个笨蛋妹妹的枕头玩，爽！
明母早就回房间了，卿卿实在不忍心看自己的第二十三个枕头命丧犬口，也选择回房间躺下。
倒了杯温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什么都没有。
哦，她忘记了，上一次就吃完了，存货在公寓，没带回来。
关灯平躺在床上，手机已进入飞行模式，她闭上眼，强制性让自己入睡。
夏天真是讨厌，明明空调已经开到最低，密闭的房间里，仍然让她喘不上气。聒噪的蝉鸣透过墙壁不依不饶，最近连续下的几场雨让湿度飙升，卿卿抚摸着胳膊，冰凉带着粘腻，好像能析出水滴来。
要打开除湿机吗？
可一但上了床，人就懒得动。
还是冬天好啊，空气干干的，睡前涂上青桔味道的润唇膏做一个橘子的美梦，没有用尽的时候，永远能在抽屉的角落翻到第二只备用。
下过雪的街道会冷得口吐白气，最适合烤红薯闪亮登场，先去皮再闷烤的那家是他发现的，表面焦焦的，内里却绵软的流蜜，街口不起眼的小店，不声不响地做出了天下第一好吃的红薯。
意识在相互撕扯，一部分早就困倦，哄着人快些安眠，更多的是发散的思维，折磨着人刺痛的神经。
远处有哒哒哒的小狗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喝水的咕咚声，是高精力养生小狗睡前必备的补水环节，二花也要睡觉了吗？
那真的很晚了。
感觉屁股上的肉已经酥麻，卿卿在床上翻滚，换了一个姿势，睡觉，睡觉。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卿卿左边的胳膊在打雷，翻过身，换成右侧睡。
脸颊意外地蹭进了一片绵软里，还带着玫瑰精油的味道。
二花大幅度地叹了口气，让肚皮更剧烈地起伏，没办法，狗就是这么操心的命。
卿卿让自己埋得更深，好柔软，好温暖。
夜晚让人怀念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袭来铺天盖地的委屈，无缘由的泪来得汹涌，洇湿了狗的肚皮。
二花轻轻舔舐着卿卿的长发，她是个念旧的人，洗发水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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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它嗷嗷叫求奶喝时的老味道。
没关系的，卿卿，狗会永远陪着你。
活着就抱着你，死在你的怀里。
要是狗能长命百岁就好了，守在你坟前，赶走一切孤魂野鬼。
“二花”，卿卿声音嘶哑，极力把哽咽埋进肚子里，“你有一个哥哥的，它叫大牛。”
嗯，它知道，瞅向身旁。
磕碜巴拉的，兜不住齿，没它长得好看，刚才还在这，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它把头贴在她的耳朵上，蒙住一切声音，带来封闭的安心感。
睡吧，卿卿，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怕黑的呢？
白天热热闹闹的，忙工作，又攻克了几个技术难关，忙交际，职场除了能力，更重要的是人情往来。
午餐也要约上兄弟公司的老总，在推杯换盏中摸底。
到了晚上，这座充满干劲的城市才终于露出一点疲惫的苗头，开车回到新装修好的公寓，排在他前面的电瓶车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在骑，后座的小伙子抱着她的腰很悠闲地吹风，带着点路人皆知的骄傲。
然后一起被交警因为没带头盔罚款。
忙忙碌碌，他的晚餐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后来就干脆放弃。
五年连升四级，他急迫又恐惧。
他从无尽的黑暗中惊醒，起身，喝了口水，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简直是在做梦，大牛竟真的来看他了。
龇牙咧嘴地嗷嗷叫，和白天那只有几分像，不愧都是她养的。
这个时候也要骂他吗？真是好执着一狗。
“大牛”，他盘腿坐下来，笑眯眯的，“你早就去看过她了吧。”
声音小了一点，看来他没猜错。
“她过得好不好？这么闷热的天气会让她上不来气，中药有没有坚持喝？瘦了一点，你得监督她按时吃饭啊。”
这是在做梦，所以他格外的肆无忌惮。
“她又养了一只狗，很帅气的小姑娘，你帮我劝劝，好歹我也当过你爸，都是家里人，让它别冲我那么凶。”
“大牛，咋俩是一伙的，你得帮帮我。”
谁跟你是一伙的，狗转身就走，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