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笨蛋狐狸渡劫记[快穿] > 29. 坦诚
    这场雨下得有点久。

    卿卿醒了,坐在门槛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赏雨。

    偶尔有倾袭而过的凉风,让她打两个寒颤。

    肚子里有东西,倒也感觉不到那么冷了。

    她吃着吃着,在碗底发现一颗鸡蛋。

    边缘被煎得焦脆,却还能看见金黄的蛋心,筷子戳上去,流淌到蛋白的位置。

    她忽然就不饿了。

    从她模糊的,混乱的记忆里,这是很宝贵的东西。

    隔壁的王婶养了五只鸡,每天小心地从鸡窝拾起,用干燥的细棉布擦干净。攒到二十颗,放在垫着棉被的篮子里,带去镇上,换成油盐酱醋。

    王婶的家和她家紧挨着,中间只留了窄窄的,能过一个人位置的空隙。

    那她家呢?她家在哪?

    卿卿搜刮着记忆,没有这样的角落。

    从她醒来,没有看见祂的身影。

    或许祂还在庙里,藏在祂一直待着的,神像的角落。

    或许祂已经走了,去做人无法理解的,神的事情。

    她吃完了饭,又躺回床上。

    雨过天晴,林间晓日,山林又回到卿卿熟悉的老样子。

    她走去溪水旁,洗衣服。

    小姑娘似乎格外招泥土喜欢,上午换的新衣裳,下午袖口就蹭上黄泥的颜色。

    这是卿卿不太喜欢的劳动,但是也没办法不做,因为衣服就那么三四套。

    她还想洗个澡,用毛巾擦身子总感觉油腻腻的。

    也就是想想罢了。

    回去的时候,有炸着毛的松鼠在树干上跳跃,大概是淋过雨的缘故,尾巴显得异常的大,配上小巧的身体和灵活的动作。卿卿站在树底下,看了很久很久。

    不一定什么时候,树叶上残留的雨水,也可能是清晨凝结的露珠在摇晃中掉落,滴在毫无防备的发顶,带来意想不到的清凉。

    没关系,就当洗头了。

    她回来了,衣服洗得不太干净,让蛇有点难受。

    早就说过了,这是一条爱干净的蛇。

    她看起来还好,虽然整个人还是灰蒙蒙的,但是比昨天好很多。

    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

    祂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这个时候出去。

    昨天没摘的果子也很受鸟儿的喜欢,这种果实在山里不太多,再不摘下来,就只能明年再见了。

    胖嘟嘟的躯体遮遮掩掩地躲在神像后,半个身子露出来,卿卿很难昧着良心看不见。

    她把衣服挂在高高的树枝上,然后直截了当地问:“无妄山神,有什么事吗?”

    祂不接受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蛇。”

    再不济,旺财也要好听很多。

    “山神大人,我不能这么叫你,在人类的文化里,这是不敬重的说法。”

    祂的心里涩涩的,觉得自己也变得苦了,“卿卿,我不是主动做这个山神的。”

    “可是您已经是山神了”,她耸耸肩,“而且当山神看起来还不错,最起码比蛇更好过一些。”

    卿卿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但是结果就是她捅了马蜂窝。

    她吃午饭的时候,祂在哭。

    她午睡的时候,祂在哭。

    就连她吃完了晚饭从溪水边洗碗回来,祂还在哭!

    哭出了感情,哭出了音调,哭得卿卿脑瓜子嗡嗡响。

    先是小声哼唧,那个时候卿卿还不太确定祂在哭,再是大声嗷嗷,这会确定了,祂确实在哭。嗷嗷了一会儿,又开始小声哼唧,哼唧了一会儿,又开始大声嗷嗷。

    更可怕的是寺庙开始回音,她走到哪,都能听见祂哭。

    哭得透彻,哭得悲切,哭得她的心情不自禁地开始跟随祂的节奏打拍子。

    实在是忍不住了,太阳早就已经落山了,她也早早钻进了被子里。

    平日里本该熟睡的时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深处,哭嚎在耳边盘旋,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下床从神像的后面把祂揪出来,飞快地跑回床上。

    莫名其妙的,在这样的夜晚,碰到地面,总感觉会有几只冰冷的手抓住她的脚,把她拖进阴曹地府。

    她保持着和祂面对面的姿势,忽然发现,半透明的祂好像在发着绿光。

    更可怕了....

    “您到底在哭些什么,山神大人?”

    祂缩成一团,含含糊糊地开口,“不要这么叫我呜呜呜。”

    “就算你不承认,可是你不是早就是山神了吗?”

    “而且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当山神难道不比做一只躲避飞鸟,找不到食物的蛇好多了吗?”

    “老虎在你面前尚且要收敛锋芒,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呢?”

    她不懂祂,她一点也不懂祂。

    “呜呜呜呜呜呜呜。”

    没有人懂祂,天地这么大,没有人在意一条蛇的死活,天地这么大,没有人关心一条狗的喜悲,“呜呜呜呜呜呜。”

    现在又变成大声嗷嗷了,今晚还能睡觉吗?

    借着那些若有若无的绿光,她看清了祂的眼泪。

    神也有眼泪吗?

    神难道不是全知全能,举手为云,覆手为雨,得到祂所有渴望的一切的吗?

    神也知道什么是悲伤吗?

    她伸手去接,烫的,祂的眼泪是烫的。

    落在她掌心,摊成一个不太标准的椭圆,发出微弱的荧光,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真的是泪。

    卿卿甚至想舔一口,是咸的嘛?

    “你好奇怪啊。”

    她这样说。

    手凑近去接更多的泪,烫的她手心温热。

    “神也有喜怒哀乐吗?”

    她捅咕着盘成一团的祂,看着祂越缩越紧,从一个圆盘慢慢把自己缠绕成一个圆球,她找不到祂的脑袋,只有那只胖胖的尾巴,还不听话的耷拉在外面。

    她伸手捉住,竟然还欢快地跳跃几下。

    而它的主人呢,那个缩成一个圆球的山神大人,还哭得痛彻心扉。

    “蛇,你看见老虎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呜呜呜呜呜呜。”

    “你也会害怕吗?现在的你,能体会到,曾经还是一条蛇的时候的情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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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呜呜呜呜呜呜。”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

    她把祂放在地上,朝着神像的方向轻轻一推,走你。

    回到温暖的被窝里,蒙住耳朵,最大限度的降低噪音。

    “呜呜呜呜呜。”

    那个球又滚回来了。

    “呜呜呜呜呜。”

    那个球自己跳上了床。

    “呜呜呜呜呜呜。”

    那个球特意把尾巴冲着她。

    “我昨天很害怕”,她说。

    “我看到了我从没见过的,课本里才出现过的,爪子看起来比我的头都大的猛虎。毫不夸张的说,我和它三七分。”

    那个球说:“什么是三七分。”

    “它三口,我头七。”

    “然后我体会到了你所说的那种恐惧。”

    那个球展开了一点点,“人看见老虎都会恐惧的啊,土地婆都成神了,看见老虎还害怕呢。”

    “不是对老虎的,是对你的。”

    “你体会不到我说的那种恐惧,山神大人。”

    “我们的恐惧并不同步,虽然你看起来没什么用,很弱小。但是事实上,你是这个山里面,最强大的存在。你已经超脱了人和动物的维度。”

    “你体会不到我的情绪,老虎你都不放在眼里。我在你眼里,大概和我眼里的小蚂蚁没什么区别。”

    那个球彻底散开了,祂说:“不是这样的。”

    祂在床上蠕动,让身体同她贴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卿卿。你是我重要的东西,要小心藏好的那种。”

    “只有你能看见我,只有你能和我沟通,只有你能触碰到我的眼泪。卿卿,你是很特别的人。这样的人叫什么来着,祂教过我的,让我想想.....”

    “祂还会教你这些吗?”

    “是的,他还说,对待这样的人,要坦诚。”

    神啊,祂竟然在谈坦诚。一个神的坦诚?

    “我问祂什么是坦诚,是把肚皮摊开吗?那很凉快了。”

    “祂只是笑,不告诉我。”

    “你看你还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的。”

    祂翻身压到她身上,找到那个熟悉的颈窝,把头埋进去。

    “坦诚就是,我是一条不愿意当神的蛇。”

    “坦诚就是,对不起。我以为你看到老虎会开心,因为他们的黄黄的,毛茸茸,长得还算好看。你总是把我认作狗,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带毛的动物。”

    “坦诚就是,我绝对不会让你身处危险之中。”

    “坦诚就是,我非常非常特别特别喜欢你。”

    祂有点重,压得她上不来气。

    “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脸上的酒窝吗?”

    “什么是酒窝?”

    祂的头埋得更深,带着些没见识的羞涩,“蛇的眼神不好,看不清你的脸,卿卿。”

    “喜欢就是喜欢啊。喜欢就是想和你睡在一个窝里,睡在一个窝里也需要理由吗?”

    “喜欢就睡一个窝里,睡一个窝里就是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