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磨叽！”领头妖怪催。
“这次我要大。”
对于妖怪阵营大小并无差别，自然是同意。
骰碗再次摇晃。
青蛙小妖这次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他确信了第一次那只是意外，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咚！”
骰碗落在赌桌，揭开一看。
二点，四点，一点。
领头的妖怪笑了，装作一副很惋惜的样子：“你要是不换大小，这把就是你赢了，哎，命运弄人呐！”
旁边的妖怪也自以为胜在眼前，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继续，我压大。”成霜凝面子上并没有什么变化，镇定自若。
再输一把，她的胳膊和杨涟心的左臂就要留在此处了。
领头妖怪仰天大笑，看着二人的手臂，如同探看囊中之物，一摆手，骰碗就继续开始摇。
青蛙小妖原本以为这次就像前两次一样顺利，甚至他都能想到那两个人的手臂被砍下，血溅当场，痛苦挣扎的样子，他们的肉一定是极为香嫩的。
那个富家小公子，一看就细皮嫩肉，吃起来必定是爆了汁水。
那个少女，气质不同凡响，吃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可这些幻想，都在再次感受到熟悉的压迫感和窒息感顿时破灭。
他竭尽全力想要自己的那丝妖力探入摇动的骰碗里，如同遇到壁垒，无论如何都穿不过去。
停，点数出。
五点，五点，六点。
为大！
现在二比二平。
领头的妖怪想要发作，却被一句“你是不是玩不起”给堵了回去。
他只能气急窝了青蛙小妖一脚，在小妖的耳边威胁道：“听好了，下次要是输了，弟兄们今晚吃的就是你的青蛙肉了。”
青蛙小妖听了这话浑身发抖，这事妖怪是真的可以做出来的，在妖怪的世界里，很少有亲缘友缘，多是各自利益为生，互相吞食，弱者依附强者。
他瑟瑟缩缩地拿好骰碗的一半，等一声令下，就开始摇晃。
最一开始，一切似乎都是正常的，甚至他的妖力能再度探入使坏，可没过几秒，那股恐怖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再度黏了上来。
被压迫的压力，对死亡的恐惧，叫他内心如同有一根鼓槌不断敲击，身体的力量随着这敲击声逐渐软化，他的黏液不断向下流。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松开了手。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意外，骰碗力量不均衡，朝着一方飞去，直接掉落在了赌桌上，里面的点数就这样措不及防的露了出来。
三点，二点，六点。
“这次不算！这次不算！”领头妖怪以为是自家青蛙小妖出了差错，慌忙想要否认。
成霜凝看着他：“您的意思是要反悔?”她的眼神清澈，眸子里染了一层雾。
领头妖怪回过神来，道：“这次我给你当意外，上两次你们出老千，别当我不清楚！”
“对啊，别当我们不清楚！”
“人类就是阴险狡诈！”这些妖怪倒打一耙的能力极强。
“哦，我懂了你们的意思，你们将这出千的手段用在这位小兄弟上，就是理所当然，唉？轮到我了，就成了错？”
“这是什么道理？因为你们妖多？”
旁边的杨涟心听了她这话，才恍然大悟，咂巴着嘴，自己低声道：“原来他们是在出老千啊.......”
“......”成霜凝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救一个傻子。
“在我们的地盘和我们耍小心机？你也不看看这里都是什么？”领头妖怪并没有被她的话唬到，他说的没错，这里虽为黑市赌坊，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鬼怪的地盘，但可惜现在这个世道，流亡在外的鬼并不算多，就算有，也多变成了妖怪，停留世间。
至于剩下的鬼，都随着忘川飘到了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下去，就投胎转世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们真能在这里越过赌坊的规矩，武力拿下我们，那你在等什么？”她思虑着，将自己的所猜所想一一道出，看着在场的所有妖怪都变了脸色，“不会...在这里做任何事情的前提都是赌局，你可以赌一切，当然，想要拿到一切的前提也是赢了赌局。”
“不然，你怎么可能听我说这一堆废话，却还不动手呢？”
无论是谁，都不会喜欢被看透的感觉，对妖怪也一样。
这条规矩，赌坊并没有明着说，可这条规矩，是这里的每个妖都心知肚明的，不知道的只有新进来的小妖或者人类，他们利用这条隐形的规矩，迫害了无数人类。
每一个进来的人类，都会因为妖怪多，而感到害怕，最终在恐惧中失去自己的一切，面临着他们的出千，也只能一忍再忍，最终失去自己的胳膊，自己的腿，自己的生命。
这个赌坊是用无数人血铸就的。
为了儿女丹药而误入赌坊的人类夫妻，为提升实力而寻找秘籍心甘情愿入赌坊的年轻弟子，以及无无数数的人类，都死在这赌坊里。
这里无数冤魂咆哮。
偶有能看破规则的人，又因为巨大的利益当头，选择三缄其口。
恶心。
恶心至极！
都已经被看透，这些妖怪自然就没有继续狐假虎威的必要，领头妖怪极为不情愿地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给杨涟心丢了过去。
那钱袋上面就差雕龙绣凤，一瞧就是他的风格。
杨涟心没想到自己今天能逃一死，自然是喜不自胜。
这个赌桌不愿意再要他们，将他们一行人赶走，接下来又去了几个赌桌，赢了半日，也不过才赚了几百灵石。
加上杨涟心作为感谢之礼给的三万灵石，他们依旧不够换一张通行文书。
更别说加上一只狐狸，这里需要三张通行文书了。
杨涟心死里逃生，话出奇的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真不是我笨，只是我从来运气都不好，这输了，我只会怪我，哪里能想到出千这事呢？”
明知道自己运气不好，还要来赌桌上赌，不是傻是什么？
“我本来是听说这边有个什么拍卖坊，据说有什么绝世绿宝石，能驱邪我才来的，结果听说起拍价得到十万灵石，我这不就想着赌一赌，万一....”
“万一把自己的小命给赔进去。”成霜凝接话。
她从钱袋里分了一万五灵石到另一个钱袋里，然后走到了一处有妖守卫的地方，将钱袋递了过去，杨涟心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就瞧见二人一狐狸顺着那打开的门进去，他也想要跟进去，被拦在了门外。
“多少灵石？”
“没看规则啊，五千！”守卫的妖怪颇为不耐烦。
杨涟心心痛地又分了五千灵石出来，交到了守卫手上，眼睁睁地看着绝世绿宝石从自己眼前溜走，但他现在已经离不开自己的救命恩人，只想巴巴的跟在身后。
顺着这道门进去，是一条漆黑的通道，石壁两侧点着油灯，自尽头处有邪风吹来，两侧烛火微微晃荡。
成霜凝一行人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杨涟心强忍心中的恐惧，虽感觉有人在他肩膀处吹气，也不敢回头，害怕自己一扭头就看到一张鬼脸。
他脚下生风，跑得飞快，在看到尽头有光照进来的时候，泄了一口气，还没泄完，旁边石壁上就有一盏灯的灯芯突然开始急剧燃烧，“啪”地一声，熄灭了，这廊道里突然黑了一块。
“啊啊啊啊啊!”他尖叫着，闭着眼睛向前冲去。
“咚！”一声，他撞上了一面墙，他正心如死灰，就感觉到墙动了，旁边传来女子轻笑：“你怎么跟来了？”
听到这个刚刚才救他于水火的声音，他才猛地弹开，如释重负一般张开了眼，发现自己撞的哪里是墙，是那个还带着兜帽的男人。
成霜凝亲眼看着这人从出口如同一阵风冲了出来，刚想要出声喊他，就见他撞到了谢珏身上，声音清脆，一听就疼。
谢珏怀里的小狐狸从兜帽里探出一个脑袋，看向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少年。
杨涟心这才看清怀里的是一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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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他一接触长毛的小动物就容易浑身起疹子，吓得他连连后退。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同外面完全不一样，这里不能说是人少，甚至可以说是多，但这里没有人再戴着兜帽了，都露出了自己最本来的面貌。
看起来都像是正常人，没有妖气外泄，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里还是妖怪居多。
并且是高等妖怪居多，不然也不能将自己本相的样貌藏得这么好。
果然有人看见他们，向他们走来，是一个个子并不高的女性，扎着双环髻，行事举动都如同木头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情绪：“欢迎各位来到黑市赌坊地下二层，我是丽娘。请相信，在这里绝对安全，还望各位不要遮掩自己，将自己身上多余之物摘除，之后，我会带着你们到你们的专属席位坐下。”
谢珏闻言将自己和谢成雨身上的黑衣加兜帽摘了下来。
谢成雨可能是憋得有点儿久，毛都有些黏腻，他抖了抖身子，打了个哈欠。
丽娘点点头，僵硬地转过身去，带着他们走。
这个地方初进看起来并不大，有许多人在里面站着，面上都平静无波，但不停地拍打地面的双脚和捏着衣角的双手都暴露了他们的紧张，他们的双眼死死地凝在对面。
因为死角的限制，几人看不到他们盯着的地方有什么。
等转了几个弯，才到了一个单独的小隔间。
小隔间里已经有了很多人，多是都是穿着比较简单的服饰，没几个穿的很华丽的。
屋内已经分为了两派，一派看起来更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修仙人士，怀中都抱了一把剑，警惕地看着对面人。
对面的人则看起来更加轻松自在，手里提着鞭子的，拿着铃铛的，看起来更不像是正派。
两边剑拔弩张，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但可惜地方太小，打不起来。
杨涟心本来很紧张，跟在后面只敢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到了地方，侧了个眼神，看到室内人的时候，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师兄！师姐！”他欢快地叫道。
本来神色严肃的一方听到声音，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后是惊喜，看向了门口。
就看到自己自从来到黑市就不知道自己窜到哪里的金贵小师弟，从后面跑了出来，扑他们扑了个满怀。
他头上的金发饰叮铃铃地响。
对面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子，右肩膀到手臂上盘了一条翠青的绿蛇，指尖还停了一只蜘蛛，身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脆响，她捂唇轻笑：“你们追了我们一路，非要说是我们这些邪门歪道害了你们的小师弟，可现在，你们的小师弟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那些修仙人士将杨涟心上上下下转了一圈，除了在脸上看到一点儿泪痕，是半点儿伤都没看见，这下是误会了人，可又拉不下脸道歉，过了许久，一个长得极为端方雅正的男人才走了出来，作揖：“各位仙友，是我们唐突了，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对面有人在后面说了一句“假惺惺”，就被前排的紫衣女子一鞭抽了过去，立马闭了嘴。
杨涟心兴致冲冲地说着自己一路见闻，说到自己差点儿丢掉一条胳膊时更是绘声绘色，最后指着成霜凝一行人，道：“师兄师姐！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们救了我，我怕是不能如此全乎地回到你们面前！”
“你们恐怕要为我收尸了！”
这话半分忌讳也没有，那个看起来就严肃的修仙者回头：“注意分寸！”
杨涟心看起来很害怕自己的这个大师兄，立即将自己的双手双脚收了回去。
这严厉的大师兄向前，冲成霜凝一行人道了谢。
成霜凝笑呵呵地接受了，心里不知哪里总有些不痛快，他们站了进去，一回头，丽娘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在无人知道的进门处，一个人头从漆黑的甬道里滚出，而他的身子不知道挂在何处。
头上的金饰和地面接触，发出响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无比的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