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的美德 > 48. 第四十八章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薛隽却有度秒如年之感,深以为已经过去很久,越发坐立难安。

    他微微将嘴抿起,再度开口,接连叫道:”有人吗?有没有人在?”

    心火将他整个人烧得如芒在背,浑身刺痛。平日再冷静的人此时也不免渐渐焦躁起来,如若他不能准时归队,牵连家人……

    一抹绿影闪入他视线内,大步流星地向大门处走来。

    “莫慌。”她说。

    原本火急火燎的薛隽听到这声音顿时平静下来,是一娘。遇到她总能逢凶化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这样下意识的认知。

    门外一声脆响,紧接着大门应声而开。

    “你怎么样?”李选踏入门中,关切问他,仔细打量。

    “我无碍。”薛隽答道。

    “随我来。”李选不容置疑地牵起他手腕,带他逃出禅房。

    薛隽对她是盲目信任,果断随她走。

    李选并未带他走远,遵善寺新修之后添了不少山石草木作为点缀,她带着他一闪身,藏入假山之中。假山之中空间逼仄,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薛隽手里拿着脏衣,感受到劫后余生的手足无措。

    洞外垂着绿藤,将二人身影掩映其中。

    薛隽张口欲言,被李选一把捂住嘴。

    “嘘。”她示意他噤声。

    薛隽乖乖闭嘴,不过李选并没有将手放下,他有些不好呼吸。

    假山外很快响起热闹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孩子得意的声音:“今日我非要好好收拾他!快走!”

    薛隽听出来了,这是金仙公主。他的心猛得一沉,今日发生的所有事件串在一起,一切竟然都是李迢为找他麻烦的铺垫!

    洒汤并非意外,有换洗的衣裳也并非巧合,甚至为他引路的僧弥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薛隽一阵齿冷。

    李选轻轻将手放下,安抚地望着他。

    应是见门上无锁,房门大开,李迢尖叫出声:“人呢?!”

    “先待在这里,一会儿你再回去。”李选笑着用气声对他说,自己从假山中钻出。

    薛隽拦她不及,更不知她要做什么。这会儿他一点也不为自己担心,他为李选担心。

    她好像没有侍女陪同,人数上不占优势。

    “金仙。”李选漫步走到禅房之外,脚步无声,直唤李迢的封号。

    李迢被吓得跳了起来,转头看来,见是李选,顿时更加惊恐,四处乱瞥,恶人先告状:“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还在席上吗……还有,还有你走路不出声啊。”

    李选没理她,扬了扬手上的物件,清脆作响。

    是被斩开的铁锁。

    李迢不敢看她,兀自嘴硬道:“做什么……”声音顷刻间小得叫人要听不见了。

    “孙、高二人我已令人拿下,现在你随我去找谢淑妃。”李选平静宣布,居高临下地盯着李迢,不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你要做什么啊!”李迢惊恐,步步后退。她一退,一左一右的侍女也跟着退,都很畏惧李选的样子。

    她严肃的时候真让人害怕!

    “我说过,不要再招惹薛隽,不然我会让谢淑妃亲自教导你。”李选一字一句,并不急迫道。

    薛隽在假山山洞中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她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好让自己安心。

    他怅然地握着手中的脏衣,不想她为自己对上谢淑妃母女,但又担心自己此时出去会为她带来更大麻烦。

    李迢觉得自己此次做事已是天衣无缝,不知道李选是怎么发现的。总之现在事发,她断断不能随李选一起去见阿姨,不然她一定会被阿姨严惩。被严惩倒罢了,她更怕阿姨气得厉害从而动了胎气,出什么岔子,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真后悔找薛隽的麻烦了,早知道结局会这样,她还不如坐在那好好用膳。

    “你就算去见我阿姨,又能给我定一个什么样的罪名!我是金仙公主,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李迢嘴硬道,说的却是实话。

    谢淑妃无论一开始多么生气,到最后必然不舍得让她真背上什么罪名,受什么委屈。

    李迢强调不确定的结果,试图让李选一开始就不要白费功夫。

    李选笑看她,不疾不徐道:“破坏浴佛节,这样的罪名,还满意吗?”

    李迢觉得她就是个妖怪,才不是自己的姐姐,不住摇头挣扎:“你怎么敢给我定这么大的罪名!”破坏浴佛节,甚至能按谋逆论处!

    “你行的不就是此事?”李选反问。

    李迢感受到莫大的压迫感,再承受不住她施予的压力,掉下眼泪咬牙道:“这次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找薛隽的麻烦,真的。求你,求你不要去见我阿姨。”她从没有过这样丢脸的时刻,往常都是她让别人流泪。若非怕阿姨身子出什么差错,她怎么会和李选服软。她涕泗横流,还急得流汗,狼狈不堪。

    李选冷酷地回应她:“不好。”

    李迢的眼泪干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看向李选,她怎么会拒绝她?她都已经如此低三下四地求她了!

    “你如果得要这么做,我就将你和薛隽的私情捅给阿爷!”示弱都没有用,李迢露出爪牙。

    藏身的薛隽听到这话下意识便耳朵一热,而后想要反驳,他与一娘光明坦荡,谈何私情。

    但李选听后只是满不在乎地一笑:“随你。”

    薛隽背靠石壁,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

    李选一手拎着铁锁,一手拽过李迢。

    李迢尖叫:“你放开我!你们还看着做什么,快把她拉开!”她更加坚定了李选是妖怪这回事,不然怎会有如此巨力,她拼了命地挣扎也挣扎不开。何止是挣扎不开,简直纹丝不动。

    李选这么牵着李迢去寻谢淑妃,回头向薛隽笑了下,示意他离开。

    在两人起争执时,薛隽便从山洞中跑了出来。不过李选拿锁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示意他后退,他终究听她的话没有上前,而后看着一行人鸡飞狗跳地离开。

    他该回去了。

    薛隽心情复杂地低头看了眼手中脏衣,他要走完回去的路,可不免为一娘担心。因始终心中存事,他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热了。

    她就那样直接地抓着金仙公主去认错,万一惊动皇上,岂不是要牵连她?

    薛隽魂不守舍地回到众斋郎用饭的禅房中,禅房中分外安静,没有交头接耳声。他一进来,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只见他随意寻了位置坐下,将装脏衣的包袱扔在一旁,闭目养神,任人打量。

    有人忍不住心中好奇,向他开口:“薛二郎,你可知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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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高二人被抓走了?”

    薛隽控制自己睁开眼,满眼迷茫:“抓走了?谁被抓走了?”

    大家见他一头雾水,凑近了与他分说:“两人刚回禅房,就被禁军抓走了。”

    薛隽努力演出大惊失色:“禁军!”心中想的是一娘将事情闹得好大,不知她会不会受罚。他心中有火在烧,却没有任何办法见她一面,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是啊,你竟然不知道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

    薛隽平静地撒谎:“当时僧人引路,到了禅房,我就进去换衣裳。他二人在外等候,我出去却不见人,找了一圈没找到。担心到了时间要走,就先回来了,没想到他二人竟然被抓了吗?”这话半真半假,便是到御前说也没人能断他的罪。

    在场各人心中各有计较,彼此相视一眼,打起圆场。

    “他二人或许是去哪里玩了。”

    “然后冲撞了贵人。”

    “才被带走的。”

    薛隽不曾反驳,顺着大家的话往下说:“希望一切平安无事。”他说的当时不是孙、高二人,而是李选。

    李选拉着李迢一路走,乍一看两人仿佛要好的姐妹牵手行走。

    李迢简直要疯了,只不过挣也挣不开,又见人多,不想闹大,只好忍气吞声地被李选带着走。

    她的手腕一定被她抓青了!

    这个妖怪!女鬼!

    李迢在心中骂了李选一万句,嘴上不住小声恳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选问随车而来的宫人:“谢淑妃现在何处?”

    李迢大叫:“别告诉她!不许告诉她!”

    李选笑看她一眼:“我自己找。”

    宫人松了口气,她既得罪不起上仙主,更开罪不起金仙主,好在上仙公主如传闻一样是极心善的人,并不为难人。

    她顺着宫人的来路去找,很快找到谢淑妃暂时歇脚的禅房。

    皇上带着太子诸王与住持论经,女眷们则各自歇息。

    哪怕只是暂歇,谢淑妃的禅房的角落里依旧摆放着冰盆。任外界酷热难当,她这里温度合宜。

    门被打开,正在榻上闭目养神的谢淑妃霍然睁眼看去。须臾,便见李选一手拿锁,一手牵着李迢进来了。

    她顿感不妙,由侍女扶起坐好。

    李选到此时终于松手,向她见礼。李迢抱着手腕落泪,看上去好不可怜。

    即使如此,谢淑妃也不好先询问李迢受了什么围棋,反而招呼李选坐下吃茶。

    李选莞尔一笑:“我就不坐了,今日前来,是与淑妃讲明迢娘浴佛节所行之事。”

    谢淑妃心沉得更加厉害,目光扫向李迢。李迢几乎将头埋进胸口,她这一看哪里还有不懂的?她做了坏事,被抓正着。

    明明在车上她还和李迢说过近来安分些,竟然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没听进去也罢了,还被人抓了正着带过来。

    谢淑妃感到肚皮发紧,广袖下的手死死攥着锦被,面上仍维持着温柔的笑容。

    “她又闯祸了吗?作为长姐,你该罚便罚。”

    李选微笑着向谢淑妃说明李迢是如何一步步设计薛隽的。

    随着她一字字吐露,谢淑妃神情越加严肃,李迢几乎想找地缝钻进去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