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的美德 > 47. 第四十七章
    去往遵善寺的路途并不遥远,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抵达新任国寺。

    与今日的所有寺庙一样,新任国寺喜气洋洋,愈显得恢宏庄严。它的恢宏庄严更来自于翻新与扩建,因是在有限的时间里,遵善寺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较之从前,占地更加广了,更是焕然一新。

    住持在寺外接驾,与皇上互通佛礼,始入寺中。郑德妃与谢淑妃一左一右伴驾,公主皇子紧随其后。

    李迢对李选既恨又怕,不乐意和她一起走,便去依着梁王行走。嗅到他身上檀香气,略微安心。他二人本就关系好,这么走也不叫人意外。

    李选浑然不觉似的,负手走在太子与颖王中央,微笑地听住持讲起寺中点滴。

    薛隽随从入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淡漠神色。只不过他心中远没有表面上这样平静,他想这里应当有许多甲醛。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悄悄憋气。

    住持没有读心术,不晓得这些,一面引着皇上向大雄宝殿去,一面为他介绍修砌后的佛寺。

    皇上很给面子地洗耳恭听,叫人觉得他可真是宽宏随和。

    寺中隐隐有往日国寺的风范。新修的佛塔巍峨耸立在极目之处,塔共九层,取自数之极,塔顶供奉舍利,其余层数供奉佛门至宝与藏书。晨钟暮鼓俱已更换,用的是与慈恩寺一般的铜钟,共四十余口,悬于各廊下亭中。每逢朔望日,钟鼓齐鸣,可以想象是怎样的盛景。红墙金瓦自不消说,于烈日之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辉。

    庄王冷睇一眼梁王,动了动嘴没有出声。

    皇上听着住持介绍,笑着说道:“遵善寺有如此光景,您费心了。”

    住持忙道:“若非陛下降下天恩,又派梁王与诸位大人从旁襄助,哪有遵善寺的今日。”

    皇上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道:“住持客气了。”

    又看向梁王:“做得不错。”

    梁王心潮澎湃,犹沉声答道:“为父皇分忧,乃分内之事。”

    太子与诸王目光复杂地看向他,就是谢淑妃,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也淡了些。

    踏入大雄宝殿,人人肃起脸来。住持不再多言,向皇上再度合掌行礼,而后退到左侧,唱道:“上殿。”

    于是僧众搭衣持具上殿,依东西排位列次而立。

    “钟鸣——”住持道。

    “钟鸣!”

    “钟鸣。”

    一道道命令自内向外传,少顷,遵善寺的四十余口铜钟齐鸣,厚重低回。

    皇上领头,殿中无论凡俗僧众皆效仿之,向上顶礼三拜。礼成,天子先起,其余人才能跟着起身。李迢扶着谢淑妃起来——这种场合是不许带宫女的,深深替母亲感到辛苦。

    拜过,大雄宝殿之中退出六名僧侣,恭迎佛像。两名引礼手执引磐,其后是两执事手托香盘。主法僧于之后,另有侍者依随,口中念叨:“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佛像自塔内出,一路被迎到大雄宝殿中。

    那是一尊金佛。佛像金光闪闪,端坐莲台,垂眼观世,似笑非笑。

    住持引香给皇上,皇上亲手上香、展具、双手合十向金佛三礼,众人再度效仿,而后共唱道:“稽首皈依大觉尊,无上能仁,观见众生受苦辛。下兜率天宫,皇宫降迹,雪岭修因……”

    共唱《稽首皈依大觉尊赞》后,住持将金佛置于金盆之中,由圣人亲自向金佛洒一捧水,算作亲手为佛像洗礼,再三礼后齐道:“南无香云盖菩萨。”

    为金佛安座沐浴后,住持顶礼三拜,向金佛恭说颂词。其后住持一面绕佛,一面念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无论妃子、公主还是皇子,在场真心信佛的一个没有,因此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很难熬。不过他们俱有耐心,连李迢也没将烦躁写在脸上。

    终于到此行的目的,圣人祈福。

    金佛已被迎来,受到洗礼,这是佛祖在人间的化身,倾听人的愿望。

    由人间权势最大的人来许愿,怎么都让人感到忍俊不禁。

    李选饶有兴致地凝视着父亲的背影,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显然并不觉得这件事好笑。

    天子已经开始虔诚地向金佛发下愿景:“明行圆满,观世疾苦。天地集灵,滋降甘露。庶卉万物,芸芸群生,各得其所。”

    李选想,难怪他并不觉得有问题,他此刻应当认为自己伟大极了。他在向佛祖祈求风调雨顺,安居乐业,并非为了一己私欲。

    不过如果在场所有人都退出去,阿爷还会发下这样的宏愿吗?李选猜他会让佛祖使他长生不老。

    祈福结束,遵善寺要准备行像事宜。接下来宝车将绕长安全城巡游,城中各佛寺于寺外煮豆撒盐,布施百姓。

    而站了一上午的皇室中人,以及诸随从,也终于到了可以稍微松快的时候,即在遵善寺留用午膳。用过午膳,才重回皇宫。

    此次来遵善寺甚众,一是李宁皇室中人,其二是负责浴佛节的礼部,及如薛隽这样的随驾猪人。

    自然是以皇上为首的皇室众人在大禅房中吃饭。大禅房是平日住持接待贵客所用,天子的驾临让这里蓬荜生辉。

    曲径通幽,禅房花木。住持常与人在此论经讲禅,大禅房日积月累地濡染了雅致的气息,在此处人人不自觉降低声音,保持安静。

    斋饭被僧侣悄然送入禅房,流水般被呈在张张矮几之上。禅房中焚着檀香,有宁静心神的效用。

    李选垂眸看去,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六只碗盘。离她最近的是一碗汤底澄澈的罗汉素面,其中并无其它配菜,整整一碗只有清凌凌的汤与素白的面,十分简单的模样。其精华就在一碗汤上,汤是由松茸、牛肝菌、黄杆菌、竹毛肚熬制而成的鲜汤。

    她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品尝,果然味道鲜美。再品尝素面,面浸透了,满是汤汁的味道。

    酥香小排是特殊手段做出的素排骨,辅菜则是酸甜清香的话梅,入口甘甜。

    琅琊春晓则是萝卜秧、苦菊、素三张炒制而成,是宫中难有的清新自然。

    珠圆玉润乃莲子与鸡头果熬制的汤羹,众缘和合是素蟹黄,最后一道功德圆满是一道豆腐菜。

    李选吃的满意,矮几上菜肴几乎一空,正品着饭后茶打发时间。她全然没有吃光饭菜胃口过好的赧然,但在谢淑妃与郑德妃看来,这多少有失体统。

    更令人出乎意料的还是李迢竟然没有借机生事,冷嘲热讽她一通,让人怀疑她是否转性。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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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李选并不这么认为。李迢没空讥讽她,是因为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果不其然,只见李迢浮夸地泼洒茶碗,溅了一身茶水。

    谢淑妃轻轻蹙眉,李迢同她撒娇道:“阿姨,是我不小心,我去换身干净衣裳。”

    谢淑妃允她去了。

    李迢悄悄退出大禅房。李选借消食之名出去走走,跟着离开。

    作为随行者,薛隽这样的太庙斋郎同样在寺中留用斋饭。只不过不是在大禅房中用饭,而是在一间间小禅房内进食。

    他们的午餐规制也自然无法与皇家相提并论,不过也没被薄待。

    一碗素面,两盘素斋,即是他们午食的全部。

    薛隽与同僚们相处得不说多么融洽,但并没同谁有什么过节,与众人有着点头之交的情分。

    当姓孙的同僚不小心将汤水碰洒在他衣摆上时,他并没有动怒,只当是不小心,思索补救方法。天气炎热,哪怕立时清洗,晾一晾也能干。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启程,若启程时衣衫不干,又很麻烦。

    另一位同僚姓高见出了乱子,问清始末后笑道:“我畏热,正好多带了一套衣裳来换。不过今日并没出多少汗,所以衣裳也没换,你可以先应急用。但我比你胖不少,你穿着可能要宽些。”

    薛隽和孙斋郎都对高斋郎感激不尽。

    因过去没有太庙斋郎更换衣裳的先例,要换衣裳还要先向僧人去借。还好今日寺中没有其它香客,空禅房众多,轻易就借到了换衣服的地方。

    空禅房离太庙斋郎们用饭之处有些距离,薛隽好奇,随口问:“这些禅房都有用吗?”问的是这一路经过所有禅房,看样子都像空置。

    引路的僧人不愿多言似的,只应了一声。

    薛隽见人不想多说,也并没有深问。

    孙斋郎与高斋郎相视一眼。

    到禅房外,僧人合掌:“你们在此处更衣即是,不要乱走。”

    薛隽点头:“多谢。”

    高斋郎将装了衣裳的包裹递给薛隽,笑说:“你换衣服我们就不进去看了,在外面等你。”

    薛隽也不习惯别人看自己换衣服,立刻答应下来,便抱着衣裳推门而入。

    门外两名斋郎等了五息,立刻拿锁将门拴上。窗户倒不必上锁,是直棂窗,无法开合,真要从窗子出来得硬闯。

    薛隽在里面刚解了衣裳,就听到门外动静,微皱起眉问:“二位是在?”

    高斋郎若无其事道:“门上有把锁,我二人瞧瞧。”

    薛隽眉头皱得愈紧,越发觉得不对劲。为免打草惊蛇,他默不作声,加快了换衣服的动作。已经是极快的速度将外衫换上,他拿着换下的衣服快步到门边,猛地拉门,没有拉开。

    门被人从外面锁上。

    薛隽根本没问“怎么回事”这种废话,径直往窗边去,透过糊窗的窗纸依稀能看到禅房外空无一人。

    虽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二人,但眼下最要紧的事显然是离开这里。现在不是事情闹不闹大,他若不出现在队伍当中才是最严重的事情。

    薛隽决定呼救。如果能惊动路过此处的僧侣,或有回转余地。

    薛隽开始呼救。

    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