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载秋现在几乎不怎么去对面睡觉了，她把必需品都搬到了这边的书房，连同几十个毛绒娃娃。
床也搬了过来，她睡三分之一，娃娃睡三分之一，周敛睡三分之一。
周敛也休假了，何载秋兴致勃勃地拉着他逛了从没有去过的大集市，买了一大堆东西。
拳头大的小灯笼就买了五十多个，还有大窗花、小窗花、各种长度大小的对联、贴在阳台的五颜六色的小灯、发财树等等。
家里的门窗无论大小都贴了对联，灯笼挂得到处都是，每一块玻璃的正中央都贴了喜庆的福字或者囍字。
囍字是店家送的，何载秋想着都是红的，贴上去也没什么，就收下了。
到家里检修天然气的师傅进门看到红彤彤的装饰，笑着问他们是不是新婚，问他们要喜糖，带回去给家里的娃娃吃。
何载秋还真有，她买了三斤红色包装的徐福记摆在茶几正中央。他们都不爱吃，就图个好看。
师傅不说何载秋还不觉得，他这样一讲，何载秋越看越觉得她把房子打扮得像要结婚似的。
红着脸给师傅抓了一大把糖，师傅走以后，何载秋默默把阳台窗户上的囍字撕下来。
周敛从卫生间出来：“昨天才贴上去，怎么又撕掉。”
何载秋：“囍字贴着别人会以为我们结婚了，刚才来检查天然气的师傅就误解了，还问我要喜糖。”
周敛问：“你给了吗？”
何载秋点头：“给了。”
周敛走过来，把她撕下来放在一边的囍字又给贴上去。
“已经误会了，撕不撕都一样，喜欢就贴着，好看。”
何载秋帮着他贴：“还以为你会觉得冒昧。”
周敛看她：“你指的是？”
“结婚呀。”何载秋说，“你还小嘛，现在说结婚对你来说太遥远了，怕你多想。你放心，结不结婚的我没什么想法，你别有压力，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
周敛推开阳台门，外面有几个小孩在放烟花，金黄的火光噼里啪啦地燃了又熄，伴随着清脆的笑声。
何载秋见他看得入迷，刚想说自己也可以给他买。
“我挺想结婚的。”他笑着回头看她，“和你。”
-
何载秋当晚一口气把拖了半个月的画稿画完，画完了，还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脑子都是周敛的那句话。
凌晨三点，她打着手电筒悄悄在被窝里拉周敛的手，量他的指围。
想给他买戒指。
这个想法既大胆又坚定，几乎突破了何载秋一向懒散拖延的本性。
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和人同居并且很快有了结婚的念头，何载秋一定觉得对方在说梦话。
只是，当这一切的对象是周敛时，何载秋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此刻他就蜷缩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穿着自己给他买的衣服，身上飘的是自己选定的薄荷柠檬沐浴露的香味。
怎能忍心让他伤心呢，何载秋对自己说。
让付出真心的人无功而返是要下地狱的。
她要让周敛幸福。
-
李不凡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
本来过了农历二十五她就要休假回家过年，小年当晚，老板黑着脸给她打电话让她明天去医院取他儿子女儿的DNA鉴定报告。
老板最近发疯要立遗嘱，律师建议搭配DNA鉴定报告一起。李不凡佩服有钱人的多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临了立个遗嘱还要验一次DNA才放心，真膈应人。
到了私立医院，李不凡拿到检测报告，顿时傻眼。
老板的女儿是亲生的，儿子不是。
老板家里直接炸开锅，公司上下战战兢兢。
李不凡直到农历二十八才坐上回家的车，飞机动车高铁都没票，无奈躺硬卧回家。
火车过隧道，卡了半天才刷出何载秋的新消息，看清消息内容，李不凡下意识摸到口袋找烟。
【H：男士戒指要买带钻的还是不带钻的？】
【H：我给周敛买】
【H：订婚戒指这种的话，女方也要买配套的吗？】
李不凡忍了又忍，才没把‘买个屁的钻戒，捡个啤酒瓶盖给他戴戴得了’发过去。
不行，发过去搞得自己像个故意拆散有情人的恶毒反派似的。
上回验明手表价值，李不凡就一直等着何载秋告诉她分手的消息。
一百多万的手表，注定周敛家庭条件不俗，不是能安下心给何载秋洗衣做饭的角色。
谁曾想呢，反而让他们感情更好了。听到何载秋说他家里对他怎样怎样不好，又是领养又是抛弃又是不管不顾，李不凡当时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要完。
何载秋话里话外都是心疼，这是要栽的节奏。
这说辞越听越像老套剧本中的卖惨情节，不负责任的父母，张狂的弟妹，早熟的他。李不凡总觉得是套，又找不出证据。
当时她假意祝福，现在看到何载秋当真要买钻戒，李不凡有点坐不住。
【凡凡不烦才怪：订婚这么大的事，总要把他家的底细摸清楚才好吧？】
【H：好像也是】
【H：那我不说是订婚戒指】
【H：随便买个给他戴着玩玩】
李不凡松了口气。
【凡凡不烦才怪：小学门口花十块钱买两个戒指糖戴戴差不多得了】
【H：卡地亚的怎么样】
【H：网上好多人买】
【H：但是我没去过店里买奢侈品，会很麻烦吗】
李不凡再次哽住。
【凡凡不烦才怪：别买带钻的，男人不需要太花哨，越素越好】
【H：哦哦】
【H：过年后我打算搬回去住，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啦】
【凡凡不烦才怪：带他一起？】
【H：嗯嗯，暂时还没有和他说，等我给他找好了钢琴老师再说，我问了下，这边没什么好老师】
【凡凡不烦才怪：他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碰上你……】
【H：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这么想的】
何载秋退出微信，点开地图搜索到商场的距离。
十公里，不算远也不算近。
难的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骗过周敛出门，两人最近去哪里都形影不离，何载秋突然说出门，周敛肯定会问。
一整个上午，何载秋都心不在焉，周敛中午煮了她爱吃的红豆饭和鲫鱼豆腐汤，她也只吃了半碗。
“有心事？”周敛问。
“没有。”何载秋扒饭，“你下午要干什么？”
周敛看她，她眼神躲闪。
“睡午觉。”周敛给她舀了半碗豆腐汤，“可能要睡到下午四五点，有点困。”
何载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她高兴地给他夹菜：“睡觉好，睡觉长身体。”
吃完饭，周敛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慢吞吞地看着何载秋焦急地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
“怎么还没洗好，要不要我帮你？”
“有点渴。”
“我去给你倒水。”
何载秋殷勤地倒好水喂到他嘴边，周敛喝了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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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何载秋满心就是怎么让周敛快点去睡，他洗完碗，她急哄哄地把他推到床上，拉上窗帘盖上被子。
周敛静静看着她：“想你陪我。”
“今天不行，我不困。”何载秋强行捂住他的双眼，“我要看着你睡。”
周敛亲她的手心：“我醒来你还爱我吗？”
何载秋笑着捏他的脸颊：“爱的。”
-
坐在去商场的出租车上，何载秋接到了蒋以元的电话，要约她见一面。问他什么事，他说只能见面说。
何载秋同意了，和他约了三点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店，她买完戒指见他正好。
计划赶不上变化，何载秋在商场门口和蒋以元碰了个正着。
他也刚到，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瘦了不少。
蒋以元局促地解释：“我正好在附近。”
何载秋：“嗯。但是我现在要去买点东西，你在咖啡馆等我半小时左右。”
蒋以元：“我和你一起，一个人在咖啡馆坐着也没什么意思。”
何载秋思考要不要答应的时候，看见蒋以元警惕地望向她的身后。
“怎么了？”她问。
蒋以元：“你一个人来的？”
何载秋：“嗯。”
“进去吧。”蒋以元眯着眼向远处望，而后收回视线，“外面有风。”
卡地亚的店铺就在入口处，二人进去，导购小姐笑着迎过来。
“请问需要什么？”
何载秋：“男戒，素的，戒围21。”
“稍等。”导购小姐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戒指放在柜台的展示板上，对着蒋以元说，“先生可以试戴一下，这些都符合您的要求。”
何载秋皱眉：“不是买给他。”
蒋以元：“你要买给周敛？”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惊愕，一个平静。
导购两眼忙不停，心中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
“对。”何载秋说，“他是我男朋友，自然是买给他。”
导购小姐把戒指一一拿起给何载秋展示。
“这些都是不会过时的经典款，什么年龄段都可以戴。”
何载秋也看不出哪个更好，她觉得都差不多。
她问：“哪个最贵？”
导购小姐笑脸盈盈拿起最中间的宽版银色铂金素戒：“这一款是最新款，采用了经典螺钉元素，线条简约，您男朋友戴上肯定很好看。”
何载秋把戒指拿起来放在手心掂了掂重量。
还行，颜色也衬他。
“就这个。”何载秋拿出手机准备付款，“有优惠吗？”
“等等。”蒋以元抿着唇叫住何载秋，“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导购小姐笑着对何载秋说：“有的，我先帮您包起来。”
何载秋跟着蒋以元走出去。
“你有什么事？”
“你要和他结婚？”
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何载秋：“现在还不行，他没到年龄，以后会。”
蒋以元：“我建议你三思。”
何载秋：“理由。”
蒋以元拿出手机：“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蒋以元刚拍的自拍照，何载秋扫了一眼，蹙眉问：“你想说什么？”
蒋以元指着右下角的黑色背影：“你看这是谁。”
黑色鸭舌帽挡住了男人的脸，他低头靠在墙边，。
是周敛。
“他一直在跟踪我们。”蒋以元收起手机，“你应该不知道，他在你面前总是装作另外一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