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过去,一面写着“赵”字的大旗在山风里飘着。
赵言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那头老象。
这几天……这畜生很不老实,每天吃饱了就使劲叫,估计是突然离开了待惯的印相国营地,脾气有点暴躁。
不过那两个驯象师日夜守着它,喂食、刷洗、清粪便,伺候得挺周到,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队伍慢慢进了石门峡。
“将军!”
“将军回来了!”
“快去通知曹千总,开营寨大门!”
峡谷里值班的兵卒迎了上来。
等他们看到队伍后面那头巨兽,全瞪大了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的天,这是啥东西?”
“象!印相国那边的大象!我在军报上见过!”
“这也太大了吧……”
赵言翻身下马,让亲卫带印相国的兵卒去休息吃饭,自己领着那两个驯象师往峡谷东边一块空地走。
“二位一路辛苦了。”赵言冲他们抱了抱拳,“这头象先拴在这儿吧。”
两名驯象师赶紧点头,用印相国话喊了几嗓子,把那头老象牵到空地上,拿绳子绑在一棵大树干上。
其中一个走过去,拍了拍老象的脑门,回头用不太流利的齐语跟赵言说:“将军,这象脾气大,我们走了以后,您别靠太近。
喂东西的时候放地上,它自己会吃。”赵言说:“记住了。”
另一个驯象师从腰上解下一串铜铃和一个木哨子递过去:“将军,铃铛挂它脖子上,晚上能听动静。哨子吹三声长、两声短,它就能老实下来。”
赵言接过来,顺手递给身后的亲兵。
俩驯象师又围着老象转了几圈,给它刷了一遍身子,喂了最后几捆芭蕉叶,这才不太舍得地退开。
他们刚走出十几步,老象忽然不嚼东西了,抬起鼻子朝他们那边伸了伸,低低吼了一声。
驯象师回头看了它一眼,叹口气,没再停留。
……
过了半个时辰,那些印相国的兵和驯象师吃完了饭,赵言亲自送到寨门口,让人拿了些银子和布匹送给他们。
两边客套了几句,那几十个人就骑上马,顺着来路慢慢走了。
赵言站在寨门口,看着他们的影子消失在远处,才转身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心里琢磨。
现在象是自己的了,驯象师也走了,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可刚才老象跟驯象师那个场面,让他心里多少有点犹豫。
“呼,不就是头畜生嘛……我咋还心软了呢?”赵言深吸一口气,使劲让自己重新冷下来:“杀了它拿宝箱,我长宁军的兄弟们就能少冒很多险,这才是我该干的。”
“不是……对一头野兽犯什么妇人之仁。”
稳住心神之后,赵言又开始想正事。
象肯定得杀,问题是,怎么杀?
三米多高、好几吨重的一堆肉,拿刀砍估计连皮都砍不破。
枪捅进去,不是要害的话,那家伙一甩鼻子就能把人抽飞。
弓弩倒是能试试,可普通箭能不能射穿它那层厚皮也不好说……
至于重弩……
赵言记得石门峡寨墙上架着两架三弓床弩,能射三百步远,连铁甲都能打穿。
拿那玩意儿对付这头象应该够用。
不过爆宝箱的规矩是要自己亲手弄死猎物,如果用弓弩,不知道会不会出啥岔子?
赵言正低头想着,忽然听见营寨东边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咋回事?”他皱着眉问。
一个兵气喘吁吁跑过来:“将军!坏了!那头象……那头象疯了!”
赵言心里一紧,快步往东边赶。
还没走到空地,就听见一声震耳朵的象叫。
那声音又低又猛,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时候,空地上已经乱成一团。
那头老象拼命甩着鼻子,到处乱撞。
它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乱响,原来拴它的那根粗树干被连根拔了起来,半截绳子还挂在它后腿上。
附近拴着的两匹战马被撞翻了,一匹嘴里鼻子往外冒血,肯定活不成了。
另一匹想挣扎站起来,被老象用鼻子一卷甩到半空,重重摔在几丈外的地上。
“让开!都让开!”赵言大吼一声,拔出腰里的长刀。
周围的兵纷纷往后退,但还是有几个胆大的举着长矛想靠近。
老象猛地转身朝他们冲过去,那么大的身子跑得飞快,四只蹄子踩在地上咚咚响,震得地面直抖。
“放箭!放箭!”一个伍长大喊。
十几支箭射过去,扎在象身上噗噗响,大部分被厚皮弹开,只有两三支勉强扎进去,也是歪歪扭扭挂在皮上,连血都没出。
老象一看更怒了。
它鼻子一扫,一个没躲开的兵被抽中胸口,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嘴里鼻子立刻涌出大量鲜血。
赵言脸色发青。
他本来还在想怎么收拾这畜生,没想到它自己先疯起来了。
巴松说过这象脾气暴,但没想到能暴成这样。
赵言深吸一口气,飞快扫了一圈。
寨墙上有两架床弩,离着也就三十步,但上弦得花时间。
骑兵在峡谷里跑不开,普通弓箭又伤不了它多少。
不能硬来!
万里云这时候跑了出来,盯着发疯的老象,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很大。
这吼声平时能把战马吓得直哆嗦,可这会儿只让老象停了一下,然后它又接着冲了过来。
连万里云都压不住这玩意儿?
“所有人听令!”赵言见状大喝,“往峡谷口撤!把它引到外面去!”
他一边喊,一边翻身上了万里云,朝峡谷东边狂奔而去。
老象一下子盯上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凶光,鼻子朝天一甩,吼了一声,撒开四条粗腿就追了上来。
这大家伙跑起来比想的快多了。
一步跨出去就是好几丈,地上被踩得泥巴乱飞,路边的营帐、木栅栏、乱七八糟的东西全被撞烂了。
赵言骑马冲出寨门,顺着山路往空旷的地方跑。
老象在后面紧咬着不放。
寨门外有片比较平的沙地,大概两三百步长,一百多步宽,两边是缓坡。
“骑兵队!集合!”赵言一边骑马跑,一边冲寨墙上喊,“弓弩手上墙!床弩上弦!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