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不算狠,甚至可以说挺平静。
但这平静配上满地的尸体,就挺吓人了。
“回答我几个问题。”赵言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谷里听得特别清楚,“谁答得好,谁就能活着走出去,答不好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最近那个满脸横肉的沙匪,淡淡笑了一下。
“看见你们其他兄弟的下场了吧?”
那个沙匪吓得浑身抖了一下,连爬带滚地往前挪了两步:“将军您问!您问啥我都说!我全说!”
赵言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几行字。
“这里记着,你们给印相国的昆布将军送过三次东西,上一次是啥时候?”
“十一月……十一月二十!”那个沙匪抢着回答,“是我亲自押车送过去的!
走北边那个山口,过了界碑再往南走八十里,就到昆布将军手下的阿木合校尉的营地了,把东西全交给他就行!”
赵言点了点头,又问:“下一次啥时候送?”
“按理说是三月底……三月二十前后。”沙匪小心地瞅了瞅赵言的脸色,“大头领跟阿木合校尉定的规矩是钵兰会、七月十九、十一月二十,一年三次。
三月底那次是因为钵兰会前后关口查得不严,好过关。”
“你们送东西的时候,昆布那边有没有派人来山寨看过?”
“没有没有!”沙匪使劲摇头,“阿木合校尉说他不管我们的事,只要我们按时把东西送到,他保我们在石门峡安安稳稳!他从来不派人来,也从不过问寨子里的事。”
赵言眉头稍微松了松。
看来他猜得没错。
昆布手底下那个校尉跟沙匪之间,就是一桩拿钱办事的买卖。
沙匪给钱,他给方便,彼此没啥更深的牵扯。
昆布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沙匪的动静,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支沙匪的具体底细,只知道北边的山口有一伙流寇在活动,会定时送笔钱过来孝敬。这样就容易办了。
赵言又问了几句,确定自己没判断错之后,才站起来。
“把他们带下去看好了,等咱们从印相国回来再处置。其他没用的喽啰全宰了,脑袋挂在峡谷外面,让天下人都看看跟长宁军作对是啥下场!”
姜聿应了一声,挥手让人把沙匪押走。
那五个小头目像捡了条命一样,一个个感恩戴德,被人拖拽着往谷地外面走。
……
太阳慢慢升高,到了正午。
谷地里,长宁军的士兵们正在清点最后的战利品,被救出来的百姓们则在临时搭的帐篷里歇着。
几个军医跑来跑去,给受伤的人换药包扎。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吵嚷声。
赵言抬头看过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往上爬。
领头的是乌裕同。
他身后跟着一长串马车,一眼望不到头。
没多大会儿,乌裕同就快步跑进了谷地。他第一眼看的不是赵言,而是那些被救出来的西月氏人。
“大哥!”乌裕同冲那些人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哑了。
一个头发胡子白了一半的老头猛地抬头,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乌裕同……真是乌裕同!”
两个老人隔着十来步互相看了一眼,接着都跌跌撞撞朝对方跑过去。
乌裕同一把抱住乌勒,眼圈红了。
乌勒浑身抖得厉害,两手死死抓着乌裕同的胳膊:“好,好啊!咱兄弟又见面了!”
兄弟俩重逢,两边队伍里也有不少人见到了亲戚朋友,自然抱在一块儿哭了一场。
过了好一阵,乌勒才回过神,赶紧转身走到赵言跟前跪下:“将军的大恩,我这辈子还不上。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世世代代给您卖命!”
“乌裕同已经跟我了,你是他族人,不用这么客气。”赵言弯腰把他扶起来。
接着他冲乌裕同招招手,语气很平:“乌裕同,我派几个人把你族人送回西月氏城庄,你跟他们交代几句。”
乌裕同擦了把眼泪,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谷地里的情况。
满地是尸体……
血流得都快成河了……
那些以前占着石门峡嚣张得不行的沙匪,真就全被宰光了?
乌裕同心里全是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通赵言是怎么办到的。
“我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商队出发去印相国。”赵言转身往谷外走,顺嘴跟姜聿交待了几句。
这个石门峡是个要紧的路口,既然花了不小代价拿下来,就不能丢了。
沙匪们在这布置了不少兵器,赵言顺手都收了,又安排了几百个兵守着,免得以后再被什么流寇占了。
一个时辰后,石门峡的谷地忙活起来。
赵言的目光看着车队在山路上慢慢往前开。
乌裕同的西月氏商队在最前头开路,上百辆大车排得整整齐齐,像条长蛇一样绕在胡岚山脉上。
那些从沙匪窝里抢来的财物和抓来的人质,赵言派了人手送回大屯镇。
姜聿骑了匹黑马从队伍后头赶上来。
“将军,全部都已经准备好了。”
赵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我这次去印相国得藏着身份,不能带兵过境。你把这封信一定要送到那人手上,记住我跟你交代的话。”
“明白!”姜聿脸色一正。
“路上当心。”赵言叮嘱了一句。
“言哥儿……你才要当心。”姜聿叹口气,“毕竟你可是要亲自去别人国家……”
这次去印相国,赵言本来没打算自己去。
但后来一想沙匪和昆布那边的关系,他又怕万一出点什么事,光靠乌裕同搞不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赵言不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
遣将虎符虽然碎了,但他的【千里神行】玉牌还能再用一次。这次去印相国真碰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他可以用这东西带上乌裕同他们直接逃回大屯镇。
“别担心我。”赵言拍拍他肩膀,翻身上了万里云,“你把我交代的事办好,我就不会有事。”
“出发!”
一声令下,长长的车队慢慢动了起来,沿着弯弯扭扭的山路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