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长,不少齐国做生意的就在印相国落了脚,娶了当地的姑娘。他们生下的孩子虽然是印相国的人,但一直用着齐国的姓。
就像赵言穿来之前那个大夏国,旁边的越南、新加坡、朝鲜那些小国,虽然自个儿也是独立国家,可想法上受了大夏国不少影响,姓氏和文化都差不太多。
赵言沉默了一下,把账本递过去。
阿米塔两只手接过来,眼睛盯着那些字,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她声音不大,念得很小心,一句一句地翻。
账本上记的是这帮沙匪这一整年抢来的东西,每一笔都写得很清楚。
哪天抢了哪个商队,弄到多少钱财,分给了谁,剩下多少存进库房……一条一条明明白白,比不少官府的账本还规整。
这不光是抢劫的账目,更是一张关系网。
账上写着,沙匪抢来的财物有三成交给了北边一个叫“赫连部”的蛮族部落,还有两成用来贿赂印相国边关的将领昆布。
靠着这些好处,他们换来了不少军械和箭矢,源源不断运进山寨里。
“难怪这帮沙匪能在石门峡赖上一年,敲诈来往的商人也没被收拾掉,背后果然有人撑着。”
赵言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事挺麻烦。他们这趟是要去印相国买粮食的,可刚把这群跟印相国边关将领勾搭在一起的沙匪给端了:“有点不好办啊。”
要是消息传回去,恐怕这一路上不会太顺当。
苏彤看赵言脸色不太好,主动开口问:“您是要去印相国吗?”
赵言想了想,点了点头。
“将军,我母亲的家族在印相国那边也算有些熟人。不知道您去办什么事,能不能帮上您的忙?”苏彤说得很诚恳。
“买粮食。”赵言估算了一下大概的数量,沉声道:“至少一百五十万斤!”
赵言这话一说完,苏彤脸上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
一百五十万斤粮食。
这个数,放在平时对于印相国这种产粮的地方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可眼下的问题是……商队怎么才能安全地过境?
沙匪虽然已经被剿了,可等于把他们背后那个边关将领给得罪了。
印相国虽然不大,实力也一般,但赵言不可能把长宁军全调过来,翻山越岭去硬打边关。苏彤说:“我有个姨娘家里是做粮食生意的,可一百五十万斤……最少也得十天才能凑齐。”
她有点为难,“再加上商队来回跑,没有一个月根本运不出印相国。”
赵言摸了摸下巴。
进去倒不难……
趁着沙匪被杀光的消息还没传回去,商队可以打着贸易的幌子正常过印相国边关,可出来就麻烦了。
消息一旦传到守将耳朵里,他肯定会严查来往商队。
要是发现乌裕同跟长宁军有关系……
商队就别想回来了。
“不对,我想岔了……沙匪贿赂边关守将,只是想图个安稳,不代表守将把他们当心腹或者手下。
所以守将不会时刻盯着沙匪的动静,只要隔段时间有人送钱就行。”赵言脑子转得快,很快从一堆信息里抓住了关键。
他立刻拿着账簿问苏彤:“这上面写没写沙匪给守将送钱分了几次?每次隔多久?”
苏彤也反应过来,指着记录说:“第一次……是印相国的钵兰会,也就是去年三月初二,第二次是七月十九……第三次是十一月二十!”
每次间隔大概四个月左右。
今天是二月十七,距离上次沙匪给昆布送钱才过去三个月,也就是说他还剩一个月的时间!
想到这,赵言马上转身走向之前谈判的木屋,准备找呼延豹逼问一下,验证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可刚进屋子,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呼延豹瞪着眼睛,脸色发青,早就死了。
赵言挑了挑眉。
他之前虽然打了这家伙,但力气不至于把人打死……
快走几步凑近一看。
呼延豹嘴边除了血,还有些黑色的液体,气味特别冲。
毒药?
是看到背嵬军太猛了,觉得自己跑不掉,怕被抓了受折磨,所以服毒自杀了?
“算了……死了一个,还有别的。”赵言没当回事,转身走了出去。
这时候,山谷里的局面已经完全控制住了。
地上到处是沙匪横七竖八的尸体,还能站着的,只有那些刚被救出来的人。
山峡下头的喊杀声慢慢小了,那些从背嵬军手里逃下山的沙匪,一扭头就碰上早就等在那里的长宁军。
没啥好说的。
沙匪一看跑不掉,立马扔了家伙投降。
姜聿那边估计也快完事了。
这时候,赵言感觉有点不对劲。
山谷里那些背嵬军的身影……开始变模糊了。
“要走了?”
赵言愣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衣领和袖口整了整,然后很认真地朝他们敬了个军礼,大声说:
“兄弟们,这段时间……谢了!”
“我赵言在这儿送各位!”
背嵬军没人吭声。
他们动作很齐,也微微低了低头,然后调转马头往山谷外走。
马蹄声轰隆隆响着,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天边。赵言直起身的时候,山谷里已经啥也没了。
三百个背嵬骑兵连人带马,全没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地上被马蹄踩碎的血和泥,证明他们来过。
赵言默默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声音。
“将军,姜聿将军让我来报,山下逃跑的沙匪全抓了,一共二百二十七人,三十多个伤得挺重,怎么处理?”一个长宁军浑身是血,满脸兴奋地抱拳说。
“挑几个头目带上山来,我亲自审。”
那士兵领命走了。
没过多久,五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沙匪被押上山谷。
这几个人灰头土脸,浑身发抖,有几个身上还带着伤,血把破皮袍都浸透了。
他们一进山谷,看见满地同伙的尸体,腿立马就软了,有两个直接瘫地上,被长宁军硬拖过来。
赵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翻着那本账簿,头都不抬。
“跪下!”姜聿一声吼,五个人齐刷刷被按着跪倒。
赵言这才抬头,挨个扫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