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当然都在沈素心的计划之中。
从小在沈明芳的眼前长大，就像沈明芳了解她一样，沈素心也很了解沈明芳如果得知人鱼身上的奇异之处，会产生怎样的想法。
她是绝不可能将亚林撒交出去的。
但这艘游轮上真正能给她帮上忙的人却不多，以卵击石无疑是最蠢的做法。
所以沈素心才会在那天同亚林撒提起罗曼海。
“如果我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你还会回来找我么？亚林撒。”沈素心忽然将一缕碎发撩至耳后，突如其来地问道。
光听她的语气，似乎会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又或者像往常一样，不过是随口逗弄两句。
但亚林撒敏锐地意识到，沈素心说这句话时，眼底有情绪在涌动，复杂而又难以分辨。
亚林撒垂眸，如果他回答会的话，她或许是真的会放他走。
“为什么沉默不语？”
沈素心给足了亚林撒思考的时间，却在短暂的等待后忍不住催促。
毕竟这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见亚林撒还是保持缄默，沈素心微微笑了笑，“如果你思考太久的话，就算你最后回答‘会’，我也要怀疑你是不是为了离开在故意说谎了。”
亚林撒看了沈素心一眼，却慢吞吞地道，“狡猾。”
他一下子就看穿了沈素心又是故意在给他挖坑。
明明就算他立刻回答“会”，她也有理由指责他在撒谎。
因为要不要选择相信，主动权完全握在她的手上。
“你变得越来越不好糊弄了，亚林撒。”沈素心丝毫没有被戳破心思的恼怒，反而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遗憾。
闻言，亚林撒面上不动声色，鱼尾却在水底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也不能总让沈素心如愿以偿。
就像太好抓到的猎物很快就会感到腻味。
自从经历上一次沈素心狠下心，好几天都没来看他之后，亚林撒陡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令亚林撒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沈素心今天竟然异样的执着，非要他给出一个答案来。
当他离开后，他究竟还会不会回来找她。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亚林撒本能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要发生了。
“会。”
想了想，亚林撒缓慢而坚定地道。
不管将要发生什么，亚林撒清楚沈素心一定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计划，而在这场计划中，她只需要他离开。
所以她才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而他也只要回答这一个问题就好。
其它的，沈素心另有安排。
听到亚林撒的回答，沈素心明明应该感到满意才对。
但听到亚林撒真的这么说时，她却双手撑在两侧，身子微微朝前，定定地与亚林撒对视，似乎是在怀疑，又似乎是想要找到亚林撒是否在说谎的破绽。
这一举动与其说沈素心是在不自信，不如说更像是她的控制欲在作祟。
毕竟一旦真的放亚林撒离开，他们之间的主动权就从沈素心身上来到了亚林撒身上。
尤其沈素心已经知道，人鱼可以随意更换居住的海洋。
这也就意味着，若是亚林撒铁了心不想让她找到，沈素心竟然没有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办法。
片刻后，沈素心终于道，“我会放你离开，但不是现在。”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沈素心一点也不急。接下来的几天中，沈素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就好像她对高玉韬背地里偷偷联络其他人毫不知情。
截获通讯的手段，不需要通过段青雄借用游轮上的设备，王任也能做到。
这就是沈素心为什么会特地带上王任的原因。
除此之外，他还是沈素心特意用来丢出用来迷惑谭敏静的烟雾弹。
王任确实不知道谭敏静在他的房间里放了监听器。
但他本来也不需要担心被谭敏静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而当谭敏静确认监控了他的一举一动后，反而会放心地按照沈明芳的安排执行下去。
这时候，沈素心才能做那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因此，当看到段青雄带着人手来到十五层，沈素心却没在他们其中看到谭敏静和王任时，原本一半一半的把握陡然来到了百分百。
等听到里面的动静渐小，大概是段青雄等人成功制服了高玉韬招来的不速之客后，沈素心冷静地调出控制系统，点击了启动键。
于是数道粗壮的水柱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激射而出，打在皮肤上甚至会产生轻微的痛感。
不仅如此，满屋子的水柱瞬间让所有人眼前变得白茫茫的一片，动作下意识地一顿。
除了本就只是在装作昏迷的亚林撒。
他睁开了双眼。
轻而易举地将身上的束缚挣脱。
瞥见那几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如果不是沈素心要求他必须抓紧时间，亚林撒怎么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就这么毫发无伤地被段青雄等人用绳子捆起来。
人类才讲法律。
而人鱼只讲究以牙还牙。
曾经有条剑鱼成功在反抗的时候往亚林撒的手臂上划了一道伤口，最后它被亚林撒撕成一块一块，喂给了当时刚好路过的一头鲨鱼。
原本被人鱼抓住的那头鲨鱼还以为自己这下要完蛋了，没想到最后不仅被喂饱了肚子，还被人鱼轻飘飘地给放走了。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情太过不可思议，临走时它还数次回头朝亚林撒看去，而亚林撒才懒得管它，一甩鱼尾便离开了，他还要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想到沈素心前不久对他交代过的话，亚林撒收回了心底蠢蠢欲动的暴虐，鱼尾猛地往玻璃墙上拍去。
本就遍布蛛网一般痕迹的一整面玻璃这下彻底变得支离破碎，不少碎片甚至往下掉去，有的砸在了甲板上，有的掉入了海里。
而亚林撒没有任何犹豫地从破口处跃出。
噗通一声，这点微不足道的动静淹没在了呼号的风雨声中。
亚林撒也重新回归了熟悉的海水和咸腥味道之中。
他转身，迎着骇人的风浪，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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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海的方向游去。
沈素心说过，她会在罗曼海的小岛上等他。
至于是哪座小岛。
“我相信你可以找到我的，对吗？”
沈素心彼时对亚林撒微微一笑，道。
如果他有心想要回到她的身边，这便是她对他最后的考验。
如果他只是在欺骗她，那沈素心就算告诉了他具体是哪座小岛也没用。
*
“就算你这一次放跑了那条人鱼，难道之后就不会回去找它了吗。”
刚在宽敞且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沈素心就接到了沈明芳的电话。
她毫不意外地选择了接通。
沈明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没有含着多少被打乱计划的愤怒，更不打算厉声指责沈素心的所作所为，她只是平静地道出事实。
既然沈素心还要再回去找那条人鱼，放跑一次还是两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除非她能永远保证不会让沈明芳找到机会，将人鱼从她的手中夺走。
“或许吧。”沈素心不置可否。
在事实面前，普通的争论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不需要在沈明芳面前展示什么决心。
难道她说一句她能，沈明芳就会放弃打亚林撒的主意了么。
怎么可能，沈素心垂眸，她深知在沈明芳的心里壮大沈氏有多么重要，这是她扛了几十年的担子，让沈氏的辉煌更进一步已经几乎成了沈明芳的执念。
沈明芳仿佛也无意与沈素心争论，她只是慢条斯理地道，“你当初毫不犹豫地将继承沈氏的机会丢给了南茜，她这段时间的表现很不错，连倪江都在我面前夸过她好几句。”
“是么。”沈素心的情绪没有多少波动。
即使她听出来，沈明芳是在话里有话地告诉她，当初轻而易举地将继承人身的份交出去，现在她虽然顶着沈氏大小姐的名头，却势单力薄，又能如何反抗她的想法呢。
尤其沈家大小姐的一举一动都在沈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换句话说，是在沈明芳的眼皮子底下，一旦沈素心有任何异动，都逃不过沈明芳的注意。
除非沈素心能够一直安分的按兵不动，否则沈明芳完全可以轻松地通过她的反常找到亚林撒的踪迹。
“咚咚咚。”
沈素心听到手机那头传来敲门声。
“明芳，这么晚了，你在和谁打电话？”
是庄文远。
等沈明芳告诉他，她在和沈素心打电话后，庄文远了然地点头，“是心心啊，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快了，敏静说他们还有一个多星期就回来了。”沈明芳若无其事地道。
仿佛她刚刚和沈素心之间隐隐冷凝的气氛不曾存在，只是奶奶想念孙女，才刻意打了这么一通电话。
“一个多星期？那确实是快了。等心心回来那天记得提前告诉我，我让厨房给她做她爱吃的菜。”
说完，庄文远顿了顿，温和地劝道，“时间不早了，有什么话等心心回来再聊吧，也不差这么几分钟。你最近精神不好，该多休息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