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珍珠号正式抵达了北罗萨海。
沈素心站在六层的露天甲板上，把底下马天德和高玉韬费劲地将一整箱鱼倒入海中的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沈素心收回目光，看向走到了她身旁站定的罗初晴。
“我想大小姐应该对生物信息捕捉剂这种东西有所耳闻。”罗初晴没有急着回答沈素心的问题，而是道。
沈素心微微点头，示意罗初晴接着往下说。
“自从生物信息捕捉剂问世，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动物，绝大部分都被收录进了统一的生物信息数据库中。因此，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用生物信息捕捉剂，尝试找到属于人鱼的生物信息。”罗初晴于是道。
为防沈素心听不懂，她进一步解释道，“既然生物信息数据库中收录了绝大部分动物的生物信息，那么一旦得到未曾被收录进数据库里的生物信息，或许就有可能来自于我们希望找到的人鱼。”
简而言之，罗初晴用了一个简单的逆向思维，试图用已知锚定未知。
也因此。
“我让芳菲他们提前给这一箱银球鱼注入了足量的生物信息捕捉剂，再把它们放回了海里，获取我们想要的信息。”
当然，把鱼群放出去后，怎么回收它们也是一个大问题。
如果不能把这群银球鱼顺利收回，罗初晴又怎么从它们身上提取来自其它海洋生物的生物信息。
好在早就有无数的实验数据证明，银球鱼对某种特定的声波格外敏感，人类完全可以用这种特定声波驱使它们朝某个固定的方向游去。
这样一来，回收鱼群也就不成问题了。
沈素心一直很明白，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既然罗初晴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那她便只需要静待佳音就好。
因此，沈素心只让罗初晴放手去做，只要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她并不在乎罗初晴这么做到底要烧掉多少钱。
“如果还有什么别的需要，你直接告诉段船长就好，他会负责帮你解决一切问题的。”
临离开甲板之前，沈素心对罗初晴道。
“我会的。”罗初晴点头，目送她的身影远去。
良久之后，吹够了夜风的罗初晴也离开了甲板，回到了房间之中。
*
为了防止鱼群放归的时间太久，导致全军覆没，最后他们白折腾这一趟，罗初晴要求孟芳菲三人每隔二十四小时就将鱼群召回来，做好数据记录，再重新放归。
然而孟芳菲头疼地看着第一次召回来的鱼群，找到了罗初晴，“教授，我们放归的五百条鱼里，只召回了两百三十六条，这个折损率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得多。”
原本按照孟芳菲他们的估计，这一批银球鱼至少能回来一半以上。
结果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只回来了这么点。
如果一直按照这个趋势消耗下去，他们提前准备的两千条银球鱼可完全不够用。
而罗初晴最初的打算是让每周到来的物资补给船顺便将新的一批银球鱼捎来，眼下还远远不到补给船出发的时间。
“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件事同段船长说的，想来明天应该就会有新的一批银球鱼送到了。”罗初晴沉静地道。
比起这个，她更感兴趣银球鱼折损率过高的原因。
“按理来说，银球鱼并不在大多数海洋生物的食谱之上，这也是我们之前预估这五百条银球鱼的回收率应该在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左右的原因。”
银球鱼这种鱼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外表裹着一层厚厚的银色鱼皮，这种鱼皮咬起来费劲、还不好吃，再加上银球鱼本身虽然长得像个球，却根本没什么肉，即使送到嘴边，大多数捕食者也懒得张开嘴巴啃一口这送上门的小点心。
“教授，你觉得这会是人鱼干的吗？说不定我们想找的那条人鱼就喜欢吃银球鱼呢。”孟芳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兴冲冲地道。
“哪有那么轻易就让你发现了人鱼的踪迹，平时买彩票都买不中的人，一出海就想撞大运碰见人鱼，你觉得这可能吗。”罗初晴却往孟芳菲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说到孟芳菲这个单纯的性子，罗初晴也有一点无奈。
别看孟芳菲已经博士毕业，但她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来往的也都是一些知书达理的高素质人群。再加上她又有些早慧，一连跳了好几级，十五岁就读了大一，大家便下意识地谦让她，把她当妹妹看待。
以至于孟芳菲明明毕业了，却像是还没从象牙塔里走出来一样。
“好了，别瞎猜了，我们做实验可从来不把某一次的样本当成最终结果，一次特殊情况有可能是意外，稳定的规律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知道了。”孟芳菲乖乖地道。
当然，也就只是看上去罢了。
等到和马天德与高玉韬汇合，孟芳菲立刻把她的猜想和他们俩说了一遍。
“要我说，教授也没说错，如果要用中彩票的运气来见一次人鱼的话，那沈大小姐能遇见人鱼也就很合理了，毕竟她能投胎到沈家，可比中彩票难多了。”马天德顺着孟芳菲的话，开了个玩笑。
“至少我们每年都能听说有一千多人中五百万以上的大奖，但沈家每年可没有一千个个婴儿呱呱坠地。”
“岂止，”一旁的高玉韬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沈大小姐还是沈家主家这一脉的独生女，就算沈家这一年有一百个新生儿，也得挤破头才能挤入百分之一的概率。”
“咦，沈大小姐原来是独生女吗？”这个孟芳菲倒是不知道。
她对这些豪门的事情不太关注。
毕竟如果没有这一次机会，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和沈素心直接打交道。
连身为实验室负责人的罗初晴，之前都只和沈老夫人的一位助理联系。
想想也是，沈氏那么多的产业，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法管那么一大摊子事情。
而罗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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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的实验室，也只是沈氏合作的众多实验室之一。
“这个么，”高玉韬摸了摸下巴，这里也就只有他知道的豪门秘辛多一些，“沈大小姐的父母是受长辈的撮合才在一起的，感情自然不算特别好。生下沈大小姐后，听说他们就分居了。”
“啊？那他们岂不是为了完成长辈的任务才……”才生下沈素心的。
好在孟芳菲为人虽然单纯了一点，但也知道这话不能随便说出口，于是麻利地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仅如此，她还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刚好经过，把他们的闲聊听进耳朵里，再偷偷转告给沈素心。
万一沈素心一生气，终止了和罗初晴的合作该怎么办。
孟芳菲可是知道的，罗初晴十分重视这次出海，或许是受到了家庭的影响，她对人鱼的存在也有普通人所没有的执念。
高玉韬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了，“用不着害怕，这件事在许多和沈氏有接触的人眼里算不上什么秘密。”
不如说，沈百川和乔清姿分居得明目张胆。
两个人这些年更是各玩各的，少有见面的机会。
但要说乔清姿这个母亲对沈素心一点母爱都没有，也不是。
沈素心一年到头几乎每周都要收到乔清姿寄来的快递。
这些快递里什么玩意儿都有。
衣服、玩具、她在国外某条街道闲逛时看中的小摆件、去庙里上香买的听说能保佑子女健康平安的玉牌……
只要是乔清姿觉得沈素心能用上的，都不计代价地买买买。
包括她在某场拍卖会上，看到了一套格外昂贵的漂亮珠宝，也不管沈素心这个年纪能不能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首饰，直接拍下让人送到沈家老宅。
沈素心甚至大半夜接到过乔清姿的骚/扰电话，女人喝得醉醺醺的，抱着手机一直喊沈素心的名字。
“沈素心，你是我怀了九个月才生下来的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知道吗？”
“我这辈子不会再和别人生孩子了，所以你一定要爱我，比爱你那个死鬼爹还要爱我。”
沈素心躺在床上，一直沉默地听着，却始终没有挂断这通电话。
然而她的沉默却让乔清姿误会了，乔清姿的语气顿时变得凶狠起来，“沈素心，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我可是你妈，你怎么能嫌我烦！只有你永远都不能嫌弃我！”
简直蛮不讲理得理直气壮。
这就是乔清姿。
当初沈素心落海的消息甫一传到乔清姿的耳朵里，也是她立刻找人逮住被送往国外的沈百川，直接揍了他一顿，让他鼻青脸肿地上了飞机。
沈百川龇牙咧嘴地想要去医院处理伤口，也是乔清姿让人压着他，不许他去，直到他落地国外，才终于找来了沈明芳为他安排的家庭医生。
虽然蛮不讲理，但这就是乔清姿对沈素心的爱。
她也让沈素心懂得了，爱就是不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