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刚的完全质疑到现在的略微质疑,鬼方经历了一场惊天骇地的自我心理挣扎,而我方还在持续发力。

    纪桉意:“是谁~把你带到人世间~”这一首是她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

    双头鬼的视线愈发清明,漏出了几分懵懂。

    双头鬼:“?”

    两只小鬼似信非信,其中那个女孩把脸几乎要贴在纪桉意脸上了,突然,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纪桉意脖颈处的血味,有言烛的,有它们的,有纪桉意的,然后,小女鬼失去了攻击意图。

    女鬼的脑袋移开,不可置信的仰头看天,满脸的不想承认和一丝淡淡的……羞耻感。

    男鬼不解,脖子往前伸,拉出了诡异的长度,作势要继续咬,长长的尾巴还吊在天花板上,自己能控制的那只手的指甲瞬息间发芽生长,尖锐刺长。

    然后,被自己的身体的另一只手扇了一巴掌。

    左右对称的巴掌,两边鼻孔还不一样大,他很委屈,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姐姐。

    “不许咬妈妈!”小女鬼骂他。

    男鬼不解,但畏惧于血脉压制,姐姐说是妈妈,那就是妈妈。

    可这个妈妈好丢人啊,能不认吗?

    不能。

    于是,血仇两位摇身一变,孝子两位。

    纪桉意哭得有多真的呢,看那俩小孩就知道了,俩小孩还倒吊着,他们的手绕过言烛抱着纪桉意的脑袋,女鬼还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没用的男人。

    它们在轻拍安慰,丝毫意识不到它们的“妈妈”马上就要被他们吓死了。

    双头鬼的手还带着血迹,一下下的摸着纪桉意的头发,嘴里囫囵的叫着妈妈。

    纪桉意回之以倔强的微笑:“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能够幸福,做快乐的小孩,自由自在地等妈妈去找你们,不要再到处找妈妈了,你们能答应妈妈吗?”

    妈妈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没关系的,做妈妈的就是要包容一些,哪怕孩子有两个头,她自我安慰着。

    两只鬼头上下摇摆,意思是同意了。

    言烛模糊的意识中,微微勾了勾嘴角。

    一番闹剧,天又亮了,第六天,四十五分钟。

    带着格丽塞尔达的故事和几乎半昏迷了的言烛回到房间,她把言烛放到床上,旁边是贺三怡,看起来贺三怡比言烛的状态更差。

    天亮后,鼠童就消失了。纪桉意被吓了一遭,又拖着这么重的男人回来,心脏还在砰砰跳,她坐在床边自我冷静。

    脑子里一直在单曲循环:曾经誓言多美丽好,如今丢我惨巴巴,如今丢我惨巴巴~

    她一个NPC,真的需要在游戏里被折磨成这样吗?这合理吗?

    王宏:“所以,那个小孩是格丽塞尔达的一女一儿,可是,到底在暗示什么?还有他们两个,已经违反个人规则了,这关只剩下我们了。”

    个人规则有无源于副本的分配,有的人可能全部通关后都没遇到过有个人规则的副本。个人规则这个设定太不合理,有的时候对玩家来说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死亡信号,现下,床上这两位就是无能为力,与自己个规有关的玩家死了,这是无法把控的。

    纪桉意没说话,但她知道,违反个人规则一定会死,但前提是,真的违反了。

    当一关中,所有人按照错误的方向推理,给个人规则赋予错误认知时,关卡会为了掩盖玩家推理错误的事实,防止玩家反向通过[个人没有被惩罚]而推理出当前大方向有误,从而对目前推理的“违反事实”进行逐步死亡惩罚。

    也就是说,如果推理完全推翻,言烛和贺三怡不会死。

    那么,推理有错吗?

    听话的格丽塞尔达,空心的格丽塞尔达,失去孩子失去尊严的格丽塞尔达,你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夜色渐浓,童声中却少了血泪。

    “好娃娃”

    “乖娃娃”

    “白嫁衣”

    “白面纱”

    “笑不漏”

    “泪不洒”

    交叠的声音响着,阴森的意味下竟能品出几分雀跃。

    “妈妈”

    “妈妈”

    声音越来越远。

    第七天,二十二分钟。

    大皇邀请玩家去参加宴席,从一楼的窗户路过时,纪桉意注意到,外面还在布置婚礼的东西,可王妃已经死了,这些人,不知道吗?

    众人坐在宴席的位置上,纪桉意发现,大皇的病似乎痊愈了很多。他的脸色都变得红润,紫黑色在他身上褪去,让她不由得想起那桶血水。

    三个女儿死了两个,剩下的一儿一女也死的差不多了,大皇看起来丝毫不难过,甚至,有些雀跃的期待。

    言烛现在状态很差,他坐在椅子上,坐的很直,但几乎没什么力气,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说话。那边的贺三怡还在昏迷,趴在桌子上。

    一个女仆走上来布餐,低头在大皇耳边说话,纪桉意离得近,且她听力一向不错。

    “瓜尔蒂埃大皇,那两个畜生跑了。”

    纪桉意耳朵动了动,那两个小孩跑了,这样大皇就没机会取血了,这个大皇看起来,并不急。

    瓜尔蒂埃?谁?

    世界请对她这个文盲好一点。

    她疑惑的侧头看向言烛,言烛整张脸都已经紫黑了,只有右耳还有一点白皙,下巴那块烂肉翻出来,已经有些腐臭。

    言烛没说话。

    宴席结束后,天又亮了一轮,第八天了,十一分钟。

    房间内,贺三怡躺在床上,言烛坐在沙发上,他抬手招纪桉意过去,等纪桉意站在他面前,他抓着她的手腕往下带了带,意思是距离太远。

    纪桉意蹲在他面前。

    他开口,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见:“瓜尔蒂埃,格丽塞尔达的丈夫,按照我们俩现在的身份……咳咳……格丽塞尔达是你的姨母,而我,应该不是他们的孩子,因为格丽塞尔达只有那两个孩子。”

    “我猜测,我的存在,是一场阴谋。”

    “这场婚礼,是阴谋的实施地。”

    纪桉意看着这张腐烂紫黑的脸,男人现在和精致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几乎已经辨认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别看我的脸,你只需要动脑子。”

    “谁看你了?”纪桉意不承认。

    “纪桉意。”言烛唤她。

    “嗯?”

    “别把表哥养死了。”言烛微微弯腰,凑近她。

    纪桉意对此没什么想法,养死了她也没办法,她更在意的是:“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叫什么。”

    她自然早就知道言烛的名字,但言烛从第二天叫她意意表妹,到现在一口一个纪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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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的未免有些太早了。

    言烛声音已经几乎落不下了,一滴血落下来,滴落在纪桉意的手背,血在皮肤晕开,顺着纹理,鲜红刺眼,他说:“国王。”

    转眼间,第九天,五分钟。

    所有人都出动了,女仆带来了婚服,王妃的也有,一切都像在按照既定程序走,完全没有改变。

    言烛穿上婚服,另一套摆在旁边。

    “纪桉意。”他说

    “嗯。”

    “血。”言烛声音很轻。

    血?双头鬼童的血、格丽塞尔达、姨母、阴谋、大皇、婚礼。

    得不到表哥的认可的你会死的。

    娶不到既定妻子的你是负心汉。

    如果鬼童的血可以治疗黑死病,这代表了什么?

    纪桉意脑子非常乱,还不等有什么思路,言烛一口血吐了出来,白色的婚服沾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直接倒下了。

    时间疯狂倒数着,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她扶住言烛,贺三怡那边一直在昏迷,言烛现在也昏迷了,婚礼该如何进行?

    血、双头鬼童、姨母……

    小鬼为什么改变了态度?

    为什么认可自己是妈妈?

    纪桉意脑子里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如果说格丽塞尔达是她的姨母,那她会是在场所有玩家里唯一和鬼童有着相似血缘的人。

    换言之,她的血,未尝不可以治疗黑死病。

    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大皇允许自己这个远房穷亲戚踏入这方土地,靠近自己的王子,不是慷慨,而是谋私。

    她的血,格丽塞尔达的血,双头鼠鬼的血,都是他的妙计良药。

    是他的,就是所有同病灶的。

    她起身环顾房间,走近把餐具往地上一摔,碎片在房间内迸溅,她选了最锋利的一块,碎片划过手腕,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然后用受伤的这只把另一只也划开了,大皇是泡澡,但他们没时间泡澡了。

    王宏惊了:“你在干什么!”

    她跪在两个晕倒的人中间,举着手腕往言烛嘴里倒,男人晕了不张嘴,纪桉意直接狠狠用力把他下巴掰开,然后听到了咔嚓一声。

    脱臼了。

    看此惨状,王宏出于一个人类的人道主义,默默去把贺三怡的嘴扒开了,可不能再让这个恐怖如斯的女人掰了。

    当纪桉意松开他的下巴,把那只掰下巴的手递到贺三怡嘴边时,男人嘴巴根本合不上了。

    纪桉意:“……”

    Sorry啊,她一定好好忏悔。

    时间太急了,来不及喂完你得喂他的了,要不是因为这样,纪桉意绝对不会一边开一个口子的,太疼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她眼睁睁看着夜色又浓了几分。

    “咳咳咳......”贺三怡先醒了,注意到眼前景象,她惊:“你的手。”

    趁言烛还没醒,她赶忙收回那只手,把他下巴安了回去,紧接着就听到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然后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言烛的眸子像数九寒冬的冬天,冷得让人发颤,寒气扼住人的喉咙,纪桉意呼吸一滞。

    “你在......唔。”千言万语想说也得先感受一下下巴的疼痛,言烛适应了几秒,“你在干什么?”

    “浇花。”纪桉意收回手,先把贺三怡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