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60. 第 60 章
    纵使被她拆穿了真面目,高玉桢仍然不慌不乱。

    他伸手想将掉落在她鬓角的发丝勾到耳后,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挥开。

    少女厌恶的目光刺痛了他的心。

    “小蛮,至少我没有伤害你,不是吗?”高玉桢直勾勾地盯着她,眉心微蹙,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清隽漂亮的脸庞莫名显出委屈幽怨之色。

    阿盈见之心悸,咬牙让自己回神,听到他的谬论,顿时喝道:“你利用我欺骗我,还不算伤害?”

    “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不是吗?”他言语淡淡。

    话一出,她愣住了。

    四目相对,他唇角的笑意味深长。

    仿佛她内心深处的隐秘早已被他看穿。

    阿盈羞恼地抓起软枕砸在他身上,大声斥骂:“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高玉桢闭上双眼,任由她肆意妄为,让她发泄怨愤。

    他没让开,最后却是阿盈没了力气,俯在床头喘息,对自己的无力自厌自弃,又对他无可奈何的愤恨不满。

    她何曾软弱无能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

    “解药,把解药给我!”她努力抓住他的衣角,倔强地瞪着他,不想让自己落于下风。

    男人望着她染着红晕的眼尾,坚韧桀骜的眉眼露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更是一眼看穿她眼底深处潜藏的无助和恐惧,与曾经意气风发的不羁模样,莫名多了一抹别样的风情。

    她的嬉笑怒骂,皆是那般灵动夺目。

    心忽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胀满了,像那年在雪地里拾到的糖糕一样甜滋滋的。

    连带着她此时对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变成了一种特别的奖赏。

    高玉桢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弯了弯眉眼,嗓音温柔,哄着她,“别怕,从前是你护着我,日后,我来护着你。”

    阿盈怒意迸发,“解药,我要的是解药,你听懂了吗?”她本以为自己足够气势汹汹,殊不知有气无力,落在他眼里,愈发引起他的怜爱之情。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卷起她右腿被血浸透的裤腿,看着血肉模糊的膝盖,眉头紧皱,眸子满是心疼,“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用不着你假好心!”她一脚踹在他胸膛上。

    明明阿盈因软骨丹而使不出全身力道,男人却像真的被她踹倒一般,狼狈地坐在地上,抬头,漆黑地眼瞳泛起水津津的涟漪,顶着左脸的红痕,颇有种被她欺负了的委屈感。

    漂亮的脸庞配上这副神情,谁能忍住不怜惜。

    只可惜,阿盈怒在心头,即使再怎么喜欢他的脸,也难消此时怒火。

    反而觉着他在装模作样,又想欺骗她。

    她这一动,用的还是右腿,被磕伤的膝盖,血顺着小腿流淌下来,只有磕到时最疼,现在反倒伤口木木的,疼到没多少。

    高玉桢见状却慌了,用袖口小心地擦去她小腿的血,又从怀里拿出干净的手帕,轻轻吹着伤口擦拭。

    动作轻柔,呼出的气又像一阵温柔地风,令她好受不少。

    他又拿来生肌散,轻声道:“会有点疼,先忍一忍。”

    阿盈没再说话,默认了他的行为。

    他边洒在伤口,边抬眸观察她的神情,察觉到她在忍疼,一再小心。

    “我这伤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我们根本就不合适,给我解药让我走!”她语气冷硬,再无半点温情。

    “是我的错,对不起。”他低眉顺眼,全然没有一个亲王该有的倨傲和矜贵。

    “我会弥补你的。”高玉桢仰头看她,眼眸满是歉意和心疼,夹杂着一丝委屈怨气。

    “再说我们怎会不合适,我们那般相契,别再说些伤彼此感情的话了,好吗?”

    阿盈听完他孟浪的话,顿时一股燥热冲上头顶,急忙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语气羞耻:“你能不能别再说些见不得人的话了!”

    “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为何不能说?”

    高玉桢没有觉着有半分不对劲,一脸坦荡,然眸中含笑。

    分明就是在故意逗弄她。

    她冷静下来,死死攥紧手心。

    他命人取来包扎的纱布,姿态极为放低,单膝跪在地上,轻轻地将她的小腿放到自己腿上。

    阿盈不满,被拆穿真面目的他凭什么还能这般淡定自若,徒留自己歇斯底里。

    她心里特别不忿,又要拿脚踹他。

    右脚被他制住,抬起左脚也被他擒住,失去平衡的她,连忙双手撑在身后。

    见她不老实,一会儿伤势加重,高玉桢眉心微拧,眼神沉了下来,透着迫人的气势,声音带点冷意:“别闹。”

    随即认真专注地给她膝盖包扎。

    他稍微使点劲儿她就动弹不得,气得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

    凝着他的脸更生气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扭过头,却被他身侧的手帕吸引了注意。

    那是她的手帕。

    绣着忍冬花。

    是那日在客栈给他用来擦手的帕子。

    后来她又用了一回,被他拿走后,以为早就扔了,没曾想竟被他一直贴身带着。

    她不满地斥道:“你怎么总拿我的东西!”

    他余光瞥了眼地上染血的手帕,“是你给我的。”他语气平淡,并不觉得不妥。

    阿盈一时语塞,他没说过。

    她抿了抿唇,倏然间又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脖子,空的。

    她又想发火了。

    前半辈子生的气,都没今日的多,堵得她心口郁结发闷。

    “我的玛瑙环呢?”她脸色紧绷,冲他伸出手。

    高玉桢动作一顿,头也没抬,理直气壮,“那也是我的。”

    阿盈怒目而视,抓住他的手腕:“胡说八道,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她只觉心头那把火快要将自己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无声吸气,抿了抿唇,嫣红的唇珠被挤压,透出一丝引诱地意味。

    “也是你给我的。”话里似有些无奈。

    她立时否认,“你又在胡说,我娘亲的遗物怎么会给你呢。”

    他乌浓的睫羽颤了颤,无辜地道:“我没胡说,是你忘了,我从皇宫救你回王府,第二日你不告而别,在床上留下白玛瑙环,当做给予我的信物。”

    阿盈呼吸一窒,无奈地说:“那是我掉的,怎会是给你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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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给我的,为何你从不找我讨要?”

    “反而趁我在药王谷昏迷时,偷偷拿走,却不与我说?”

    “如今只是你不高兴了,便否认自己做过的事,对我来说,是不是有失公允?”

    不管她怎么解释,他似乎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阿盈皱着眉,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他说的话,她怎么听不懂?

    是她读书少的缘故吗?

    说话间,他已然包扎好,单手捧着她的脸颊,大拇指揉了揉,温良地笑起。

    “饿了吧?我命人送些吃食过来,或者你想吃些什么,我让人做。”

    “你安心住下,日后红叶会在身边伺候你,我忙完事,会常来陪你的。”

    他全然没理会她真正想要的,只一味塞给他认为她想要的。

    高玉桢倾身凑近她。

    阿盈嫌恶地偏过头,他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郁,暗自告诫自己需得循序渐进,随即亲了下她的脸颊。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红叶等人站在院子候着,见他出来,恭敬地唤一句,“殿下。”

    高玉桢看向红叶,“去备些吃的,她不喜甜的,多备些咸口的,清淡点。”

    红叶颔首,“是,殿下。”就在她要转身时,又被身后人叫住。

    他道:“再备一碗羊肉羹。”

    “是,奴婢明白。”她回。

    这番细致的交代,看得程辛心里更替殿下感到不值。

    那女子有什么好的,长得不是天姿国色,脾性又恶劣,除了有点武功,一无是处。

    他想不明白,殿下怎么看上此女。

    不过,好在殿下的心总算不是放在那无盐女刺客身上,在他看来,那刺客更配不上他们家殿下。

    白藏锋并不这么认为,他神色微动,扭头看了眼卧房,不知心底在想些什么。

    “让程澈守着这个院子,一步都不许离开。”

    程辛正暗自腹排着,忽地听到殿下的话,忙不迭点头应声,在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心里对阿盈的怨念更重了。

    程澈虽然年纪小,但在暗卫里,跟踪和藏匿是佼佼者,如今用来看守一个女子,不是大材小用吗。

    即便心中这般想,他也不敢在嘴上多说半句。

    只因他吃过两次亏了,还都在同一个女子身上,再不长记性,他真不用活了。

    “属下遵命。”程辛双手抱拳。

    白藏锋:“殿下,秦彦传来消息,他们抓到了许家女儿许闻音,正在回府的路上。”

    高玉桢走出院子,两人在身后亦步亦趋。

    阿盈仔细倾听外面的动向,直到一切归于平静,她掀开被褥,双手抓住边上,咬牙支撑着站起来。

    她伸长手,想取下木架上的外衣,结果拽了下,哐嚓一声,衣裳连同木架倒在地上。

    她也被连带着摔在地面,疼得闷哼一声。

    回过神,她摸了摸衣裳,什么都没有,没有药,软剑也不知所踪。

    阿盈愤恨地猛锤了下地面,费劲全身力气爬起来,也只走到圆桌前,便累得气喘吁吁。

    该怎么办?难不成她就这样被一直困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