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59. 第 59 章
    红叶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眼前的女子像楚月盈,又不像。

    在她印象里楚月盈虽聪明伶俐,但姿态谦卑,懂规矩,不会像眼前女子这般无礼跋扈。

    红叶按耐下心中的好奇,温声细语,“圣上还未赐婚,您与殿下未行仪式,唤“王妃”二字尚且不合礼数,奴婢按礼制只能先唤您一声夫人。”

    “不许叫,我不是什么夫人!”阿盈恶声恶气地喊着。

    她没了内力,浑身软绵,如同被拔了刺露出肚皮的刺猬。

    不得不故作凶恶的模样,试图吓退一切能威胁到她的东西。

    红叶搀着她细瘦的胳膊,阿盈毫不领情,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一副软弱无能的模样。

    她一把将红叶推开,自己双手撑着床沿,不甘心地挣扎着起身,刚站起身,正要欣喜,忽地小腿一软,即将跌落地面时,一道颀长蓦然出现,大手攫住她的肩膀。

    男人俯身,精壮的手臂揽住她的双腿,如同环抱孩童的姿势将其抱起,轻柔地放在床边坐下。

    下一刻,啪!一击脆响。

    带着满腔怒气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高玉桢脸上。

    骤然间,他周身气场猛地涌起凌厉的杀意,但又在顷刻平静下来。

    他被打偏了头,沉默地立在原地。

    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红叶瞳孔骤缩,捂住嘴,倒抽一口冷气。

    两息间,高玉桢皙白的半边脸颊泛起清晰的红痕。

    力道之大,阿盈感觉到掌心先是麻木,后火辣辣灼烧的刺疼传来。

    她的手心尚且灼痛,可想而知,他的脸有多疼。

    堂堂襄阳王,曾浴血奋战杀敌无数的辅国大将军,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即便是皇帝,也不曾敢动手打他一耳光。

    如今却被一小小女子,在下人面前失了颜面,遭受此辱,他却平淡无波。

    “殿下!”红叶忍不住惊呼。

    听见动静的程辛和白藏锋冲了进来。

    两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高玉桢上,程辛瞧见他脸庞的巴掌印,大惊失色,“殿下!”

    视线移动,在看到坐在床边的阿盈时,他震惊地叫出声:“楚月盈?!”

    白藏锋皱眉,楚月盈不是死了吗?

    阿盈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字一顿,“我不是!”

    高玉桢平静开口,“出去。”

    程辛愤愤不平,“殿下,这女子胆敢对您如此冒犯,万万留不得!”

    他侧首,斜睨了程辛一眼,漠然冰冷。

    程辛头皮发紧,急忙噤声,旁侧的白藏锋见状不妙,忙道:“属下告退。”随即一手拉一个,三人消失在门口。

    随着关门声落下,阿盈的心提到嗓子眼,眼神警惕戒备地盯着他。

    高玉桢单膝跪地,伸手握住她泛红的掌心,她一惊,急忙想要挣脱,“你要做什么?”却因全身无力,他稍稍用了些力道,便让自己无法挣开。

    他望着她这般戒备拒人千里的模样,心顿时抽了一下,酸涩涌上心头。

    他低头,轻轻在她的掌心吹了吹,轻声问:“疼吗?”

    温柔的气息从手心传来,阿盈怔愣了下。

    这人是不是有病?

    是因为没吃药王谷的药,所以他的脑子变得不正常了吗?

    她定定地凝视着眼前圣洁不似凡人的容貌。

    眉眼一如初见般温润柔和,可与他漆黑瞳仁对视时,她分明窥见眼底深处那抹幽深复杂、暗藏侵略意味的眸光。

    适才满身戾气、杀意凛然之人,与此刻模样干净无害、满目忧心的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高玉桢?

    他并未在意被她打了耳光,反而怜爱地吻了吻她泛红的掌心。

    而后将手心贴在他的脸庞,歪头凝着她。

    浓密的长睫微微颤抖,日辉投射在眉骨处,在眼睑投下一片阴翳,掩住了深处潜藏的情愫,只剩下澄澈的无辜。

    “别生气,好吗?”

    阿盈心忽而塌陷了一块,方才烦躁的暴怒也在此刻冷静下来。

    “子安,你到底怎么了?”

    “我们不是说好,我帮你找证据,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一笔勾销吗?”

    “当初你还与我说这是为了能让天下百姓摆脱困境。如今又是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取得高泽的信任,你这么一插手,让我功亏一篑,”

    “我不明白。”

    高玉桢凝望着她在阳光下泛着虎魄石般流光溢彩的眸子,嗤笑一声,“你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说着,他捏着她的手,一眼不错地盯着她,启唇,轻轻含住她的指尖。

    温热湿润的触感猛地传来,直钻心口,一阵酥麻痒意遍布全身。阿盈瞳珠颤动,神色震惊地看着他,心中似狂风巨浪。

    与此同时,柔软滑腻的舌缠着她的手指,潮红的眼尾仿佛带着钩子,引诱着她堕入汹涌的欲海中共沉沦。

    耳膜传来咚咚咚的擂鼓声,那是心脏在猛烈地跳动。

    她有点晕,精神开始变得恍惚。

    甚至觉着自己是不是仍沉浸在梦魇里,从未醒过。

    否则,素来光风霁月、清贵雅正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变得像艳鬼般那样蛊惑人心,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男人吐出她的指尖,倾身覆在她耳畔,湿热的唇贴在耳廓。

    “小蛮,成为我的妻子,我会给你安稳的生活,锦衣玉食享之不尽,你不必再漂泊零丁,过那充斥着杀戮的日子。”

    他清冽的嗓音中透着微微的暗哑,轻声慢语,宛如魅妖呢喃,不容拒绝,一点点侵入她的心间。

    高玉桢喜欢她。这一认知,没能让阿盈感到欢喜,反而令她心绪不宁,内心复杂忐忑。

    她相信他对自己有情,那又如何。

    他是位高权重的襄阳王,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注定会妻妾成群,她不过是他路上的过往云烟,转瞬即逝。

    妻子?他会有无数个妻子。

    只是不会有她而已。

    况且出身帝王家,权利才是他们的首要,至于妻子,不是最重要的。

    富商豪绅为了钱财尚且能把妻儿交换,王公贵胄,更不逞多让。

    男人见她不言不语,误以为她默认,眼底漫出笑意,唇瓣疼惜地啄吻她小巧的耳垂,一路摩挲亲吻,温情又缠绵,最后停在她唇角处。

    他抬眸想看看她是否亦如他一般陷入爱欲中无法自拔,却撞进了一双淡漠冰凉的眸子。

    顿时,如同一盆冷水全部浇在头上,令他浑身凉了下来。

    原本潮热暧昧的空气冷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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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盈:“子安,你是不是还在想药王谷那夜的事?”

    “当时我是心甘情愿的,你不必为此感到困扰,也不必遭受内心的谴责,认为需要对我负起责任。”

    “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我们两不相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高玉桢闻言冷下脸,沉眸紧盯着她不放。

    “桥归桥路归路?”他冷嗤一声,语气讥诮,“小蛮,你太天真了。”

    “你为何总要自欺欺人?承认我们彼此有情,就这么令你难堪吗?”

    “适才我说的那些话,只是说与你听,并非征求你的同意。”话里十足十的强势与不容置喙。

    “听话,待我处理完所有事,将虎贲骑妥善安置,我会让皇帝给我们赐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你不愿承认心中有我,没关系,我心里有你,在日后相处的时间里,我会让你高兴的。”

    他对她柔柔一笑,恍若无事发生,眼底盛满了宠溺与柔情,轻轻地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

    什么叫处理完所有事?虎贲骑不是散了吗?

    她有些茫然。他到底和高泽做了什么交易?又或者他布下了怎样的棋局?

    是不是从他救了她那刻起,她便是在他手里的一枚棋子?

    皇帝赐婚?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个狗皇帝死?

    那他曾说过的话,是否只是为了让她去乐陵王府寻证据而找的借口?

    陡然间,她记起藏在怀中的信笺,抬手一摸,怀中已然空空如也。

    “信呢?”

    她被利用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浸透四肢百骸。

    他知晓她拿到了证据。

    “信我看了,小蛮着实令我意外,倒是为我之后的布局推波助澜。”

    阿盈怔怔望着他,眼底满是陌生与难以置信。

    她终究不得不承认,他面上那副圣洁无害、温柔体贴的模样,从来都是伪装,不过是用来哄骗她的假象。

    “你骗我。”

    “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什么这世间会如我所愿,什么高泽谋逆会令大齐大乱、生灵涂炭,这不过都是你欺骗我的借口!”

    她越说情绪越激荡,眼睛泛红,恨恨地望他。

    “你利用我的心软,让我带你去药王谷治病,引诱我为你献身。”

    “你从未打算让孝宣帝下来,你只是在利用我,利用高泽,甚至是想逼高泽谋反,来达到你某种见不得光的目的!”

    高玉桢平静地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心底不免有些惊诧。

    在她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居然靠猜测便大致猜到了他的计谋。

    小蛮真的很敏锐,很聪明。

    他更喜欢她了,便更加不能放她走。

    可怜她看错了人,把他这个满腹算计的恶人错当成好人。

    世间是否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他不在乎。

    当年从军只是为了想杀掉在冷宫,欺凌他与母亲的人。

    当然也包括了罪魁祸首——先帝。

    负他者不得活。

    而他也做到了。甚至爬到令人仰视的高位,没有人能看不起他和母亲。

    只是后来母亲病亡,没能看到他当年位列王侯,风光无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