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冰冷的雨点打在李知蕴身上,她恍惚中醒来冷的哆嗦,一时分不清自己在何地何时?
突然一只粗糙干瘦的手将她拿起,轻轻擦去她身上的水渍。
李知蕴这才慢慢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事。
眼看事态恶化,女人为求自保主动拿出身上的余钱给劫匪,但并未换来丝毫怜悯,劫匪仍旧将其全身都搜刮了一遍。
最终将女人剩余的二十几块钱全数拿走,劫匪似乎并不相信女人身上只有这些,还是女人哭诉着道先前刚去了诊所还买了不少东西,才不在为难女人。
劫匪在走之前一并拿走了女人的糕点以及最大的一块布,不过倒是没将李知蕴也顺走,大概是看这盏灯太破了而且也没电池。
女人经此一遭,整个人显得更摇摇欲坠弱不禁风,发丝凌乱的垂下,身上衣服也被扯开,露出干瘪枯黄的肌肤来,真要怀疑她随时会昏厥过去。
还剩下的一块布被随意的丢在地上,已经被雨水和泥土弄脏,宛如块破布。
女人踉跄着走过去,将它捡起,抖了抖,试图将沾在上面的污渍抖干净。
李知蕴被女人用那布小心包好,重新带在身上,做完这一切,女人像是费尽了全部气力,受不住的蹲下身抱着两膝再次啜泣低吟。
雨声越来越大,李知蕴还是觉得头晕目眩,刚才她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成想另一个劫匪将她接过去,试了一下发现她并不能直接用,便毫不留情的将她狠狠摔丢在一边。
她砸在坚硬的路面上,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发出‘嘭’的一声,剧痛袭来,意识恍惚,不晓得过了多久便痛的晕了过去。
伴随着雨声和女人的哭泣声,李知蕴总算让自己清醒了些,她立即查看了一下,生命值已经下降到30。
她有气无力担心道:“系统你在吗?我不会交代在这吧!”
系统;“不会的宿主,作为一件物品,只要没被完全销毁,那就会一直具有生命。”
她有些绝望:“难道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吗?要是这女人在遇到点意外怎么办?”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世界不像是法治社会,刚才没看错的话,不远处就有几处房屋的影子,一旁就是主道路,中途好像也有一些行人车辆路过,但没一人上前帮助。
系统的声音有些迟疑:“宿主,我前面有提醒过加快进度的话是会有一定风险的,比如难度升高...”
李知蕴:“...你也没说风险这么大...”
好在女人虽然受到的打击很大,不过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随后一瘸一拐的走了将近十来分钟。
最后来到一家路边的小店,要了电话,不知道给谁打了一通电话,听对话内容,对方应该是个男人,女人想让男人来接自己一趟,天色太晚了,走回去有些不切实际。
男人很快就到了,见到女人满身狼狈,十分担忧:“你没事吧?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让我来接你也不至于...”
“没事的别担心,我们回去吧。”
李知蕴从系统那了解到这个世界等级观念很严重,特别是富人和穷人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富人普遍生活在上城区,也就是人类生存基地的中心位置,享受更多的权利和服务;而穷人在生活下城区,位于边缘地带,不可随意进入上城区。
而女性在这个世界,则位于等级的末端,有着非常多的限制。
特别是单身女性,不允许独自出远门,不允许独自外出找工作,必须要经过男性的介绍或是陪同,可以是父亲、兄弟、丈夫等。
当然这样做的目的说是为了确保女性的安全,毕竟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
这一路,李知蕴知道了女人名叫白素秋,三十岁,生活在位于下城区的第十二区,刚死了丈夫。
来接白素秋的男人,叫做赵刚,同样生活在十二区。
“谢谢你刚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见面再说。”
看来赵刚已经把白素秋送到家门口了。
可惜李知蕴看不到,她依然被绑在女人的身上。
赵刚仍旧不放心:“我去家里给你拿点药来吧!”
白素秋立即拒绝:“不用,我家里还有点上次老季拿回来...咳咳...”
老季看来是白素秋那个刚死不久的丈夫。
送走了赵刚后,李知蕴能感觉到女人扶着墙下了一段台阶,从身上不知哪个角落里掏出钥匙,在一阵窸窣的开锁后,哐当一下,这声音在安静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撬开了一个尘封地下多年的棺椁。
大概是李知蕴想象力过于丰富了,随着门打开的瞬间,她感觉一阵阴风吹来,使她全身一阵哆嗦。
哪怕隔着衣服,她也知道女人并未开灯,漆黑一片,不过转念一想。几块钱的灯女人都要讨价还价,这个家大概率也用不起电。
白素秋进了房子后,便迅速将门关上并反锁,继而低声喊道:“安安安安...”
很快屋里响起动静,像是什么被推开,接着是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很快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呜呜呜....”
李知蕴能感受到女孩一头扎进白素秋的怀里,白素秋贴心的避开了怀里的灯,避免女孩不小心磕到。
“安安乖,饿了吧?”
“安安不饿,妈妈你怎么去这么久?”
“妈妈去办点事,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小女孩似乎闻到妈妈身上不同的味道,疑惑开口:“妈妈你淋湿了吗?怎么味道怪怪的?还有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白素秋脸色微变,有些紧张:“安安,让妈妈洗把脸,你先去帮妈妈把柜子下面的小盒子拿来。”
女孩并未多想,妈妈回来的喜悦已经将她等待一整天的忐忑不安冲淡了,她开心的应道:“好的妈妈。”
白素秋看着女孩转身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将身上的东西取出。
李知蕴终于从女人的身上脱离,总算能吸点新鲜空气了,不过好像也没多新鲜,大概是刚下过雨的原故,空气里有一股闷闷的发霉味和一丝铁锈的腥味。
靠着一扇小窗透进来微薄的光亮,李知蕴大致看清了眼前这间不足十平方的房间,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物件,不过收拾的十分整洁。
一张不算大的床就占了快一半的位置,还隔出一个卫生间的地方,那剩余的空间放着一张矮桌以及一个柜子就没剩多少了。
可以看出这个家并不富裕,准确而言是相当窘迫。
此刻女孩小小的一团正趴在地板上,将手伸进柜子下方的空间将一个方盒子拿出来,嘴里边和妈妈分享道:“妈妈,今天有一只小鸟飞到窗户上,我拿玉米粒给它吃,原来它不咬人。”
卫生间里,白素秋清理完脸上和身上的伤痕,换下身上被弄坏的衣服。
白素秋走出卫生间,语气严肃的对女孩说道:“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随意打开窗户,不要接触外面的动物。”
女孩将盒子放在桌子上,顺势在桌边坐下,一下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东西,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妈妈这是什么东西,好好看。”
李知蕴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女孩稚嫩的脸,下意识想要后退,蛋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一盏灯了,动弹不得,好看不会是指她吧?原本这灯就破破烂烂的,又经过刚才劫匪的又砸又摔,此刻已是一副战损样,就连灯罩外沿都裂开了,别说好看了,还能维持原样就很不错了。
不过哪怕是变成灯,她也是喜欢被人夸的!
女孩的这一句夸赞就把李知蕴的快乐值提升到20,存在值涨到了12,随后她的生命值也涨了3,李知蕴很开心!这一天也算苦尽甘来了!
白素秋并没有被女孩的话带偏,仍旧将女孩拉到身前严肃的重复之前的话:“季安我在和你说一遍,不准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打开窗户,也不行随便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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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接触,动物也不行!如果你还记不住,我明天立刻把窗户封起来,听到了没有?”
妈妈过于严重的话语将女孩给唬住了,女孩有些瑟缩的看着黑暗中妈妈瘦削且带着一丝愠怒的脸,呐呐应道:“听到了,妈妈我记住了,妈妈你抓得我好紧。”
白素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双手正紧紧抓住女儿的肩膀,甚至隐隐在发抖,女人鼻子一酸,将女儿抱入怀中轻声安抚:“安安别怪妈妈,妈妈也没有办法了。”
“妈妈你的脸受伤了吗?”
女孩注意到妈妈脸上的伤痕,还有妈妈身上的怪味,虽然每个月都能在妈妈的身上闻道,但今天好像没到时间。
“没事,路上摔了一下,你刚刚不是问我这是什么吗?”
白素秋将放在桌上的灯拿到女孩面前,“这叫电灯,等明天你赵刚叔叔拿来电池,它就能发光了,这样晚上的时候哪怕妈妈不在家,安安也不会害怕了。”
女孩一脸欣喜又好奇的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东西,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质感,怪舒服的。
而住在灯里的李知蕴则感受了女孩柔软肌肤抚上来的温热感,一时对这对母子感到有些心酸。
不知怎的就让她想起,在她的小时候,第一次独自睡一个房间,妈妈就在她的床头柜摆上一盏台灯,温柔的对她说:“知知要是害怕了就按这个开关,就不怕了。”
正当她感伤的这一会,女孩已经将她抱在怀里舍不得松开了。
白素秋看女儿的模样觉得好笑又无奈,想到什么连忙从旁边的布里拿出什么,小心打开递给女孩,“今天是安安生日,妈妈明天给安安做好吃的,今天先吃这个。”
只见女人手掌里托着一块五厘米大小的黄色圆形糕点,边角还缺了一点,依李知蕴过往经验,应该是某种类似于绿豆饼红豆饼的东西。
她惊讶于,分明之前她买的那一袋子糕点不是都被那几个劫匪抢走了吗?怎么还能留下一块呢?
女孩果真开心极了,一下将灯丢到一边,接过那糕点,开心说道:“妈妈这是什么?好香啊!”女孩将糕点凑到鼻子前嗅了嗅,一阵甜腻的香味扑鼻而来。
白素秋疼爱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快吃吧,吃完该上床睡觉了,妈妈明天要早起去办事。”
女孩不等妈妈说完已经迫不及待咬了一口,一时之间,香甜的味道充满了她的整个口腔,女孩认真且专注的品味着嘴里的美味,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又将手中的糕点递给妈妈:“妈妈你也吃。”
白素秋不在意的摆摆手,“妈妈吃不下了,我在外面吃了好几块了,安安快吃吧!”
说完便开始打开盒子,从里头找出一个白色的瓶子和一袋棉签,开始处理身上的伤痕。
屋子里,只剩下女孩细细品尝糕点的声音,季安似懂非懂的看着妈妈在她脸上的伤口处抹上褐色的药水,药水顺在妈妈枯瘦发黄的面颊上流淌下来,她觉得心疼,但此刻嘴里的甜又让她感到十分的幸福,再想到明天赵刚叔叔还会来。
因为每次赵刚叔叔一来,就会给她带许多好吃的或是好玩的新奇玩意,可能是一支带颜色的笔或者是一把包裹着彩色纸的糖果,所以除了爸爸妈妈她最喜欢的就是赵刚叔叔了。
但她看着妈妈的样子又觉得开心是不对的,妈妈总是对她说受伤流血是很严重的事情,小时候她只要受伤妈妈就会很生气很难过,她也会难受好几天。
所以季安觉得妈妈此时一定也很难受。
“妈妈我吃不下了,太甜不想吃了。”
白素秋看着眼前女儿递过来的剩下小半块的糕点,一脸无奈:“你不是最爱甜的吗?”
季安坚持递到妈妈嘴边,直到妈妈妥协张开嘴吃下那糕点,这才开心的笑了。
李知蕴看着女人温柔的搂着女孩哄睡,一直到女孩睡着,将女孩小心放到床上,满脸心疼的抚摸着女孩的小脸,低声祈祷:“希望我的安安能永远平平安安,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