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初听着像笑他,但其实细看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屹对情绪的感知非常之敏锐,更何况现在她轻轻皱眉。
“没什么。”
向初摆摆手然后自顾自的向前走,她不算很醉,但是走起路来也有点左右摇晃。
周屹生怕她下一秒自己撞到旁边花坛的边缘,伸出手去搀扶她的手臂,想把人往里拽一点。
但却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她的皮肤的那一刻,就被向初猛地甩开了。
她用的力道不小,甚至她自己都顺着惯性控制不住的向后了几步。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才没向后坐倒,向初双手忽然抱住自己的头然后蹲下。
其实她个子很高挑,不是小小一只的那种身形。
但也许是最近心情不好没怎么好好吃饭清减了许多,向初蹲在那里,就窝成了小小一团。
周屹缓缓的走过去,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就像此时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向初知道她自己的情绪来势汹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不是酒精作祟,她也不清楚。
周屹没有开口劝她不要哭了,他只是默默的递上了一张纸巾。
比起憋在心里,他倒是更加希望向初能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向初不知道自己蹲在那里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脚似乎有一点麻了,她的眼泪才渐渐止住了。
她拿纸巾擦干了眼泪,那一点上头的酒劲儿似乎也过去了。
滞后的理智回归大脑,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周屹面前都干了些什么就有点想逃。
抱头痛哭什么的,简直是太毁她的个人形象了!
再者说,她自己知道他们两个人并不能算是恋爱关系,在对方面前展露弱势,他并不是真正合适的对象。
她抬眼,和对面的周屹直直的撞上视线。
他就那样和向初同一个姿势的蹲在她的正对面,双臂搭在膝盖上,下巴轻轻的放在手臂上。
安安静静的蹲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等待她自己整理好情绪抬起头。
等她抬起头,发现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周屹从小就知道,人的有些痛别人是没办法理解的,没有办法感同身受,所以再多的话语都是徒劳。
那些伤或痛,是只属于一个人的课题,没有人能真正帮衬,只能挨着,只能熬过去。
所以很多时候,在面对很多人的时候,他也许会显得很冷漠。
但此刻,他面前的是向初,她的眼泪流下来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
只要能换来她不哭,他可以赴汤蹈火。
但是他知道,向初不需要,她想要的东西,她自己都有能力拿到,不需要任何人。
他能做的,只有陪伴,如果她想发泄了,他甘愿做出气口。
两个人双目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向初看着周屹蹲在对面的动作,个子挺高的男生,就那样窝着蹲在那里。
如果不是目光清澈有神,倒是看起来怪可怜巴巴的。
“你也蹲在这里做什么?”
向初说话都还带着点鼻音,有着平常不常见的软糯感。
“哦,没什么事,就是在吃醋而已。”
周屹语气平平的,让说出口的话有点反差萌。
向初被他的话逗笑了,知道他不过是在刻意岔开话题。
他不会来问她为什么哭的,她不说,他就从来不去追根究底。
很多时候问的太多太深就是让人把伤口扒开给人看,反而是二次伤害。
“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你每次见那个李胥,我都很吃醋。”
周屹侧歪了头,让脸颊贴在自己的手臂上,显得更加乖巧了。
向初看着他这副样子,明明知道他并非看起来那样乖巧到人畜无害,却还是会觉得自己负罪。
“李胥是我朋友,从小就认识的,你在吃什么醋?”
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冷淡,不要给周屹过多的信号,让他误以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可以计较这些的。
但话说出口又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在渣女发言。
“原来是青梅竹马……”
周屹听到她的回答之后点点头,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话,向初没能听清。
“什么?”
“没什么。”
“不过姐姐,我问个问题,你刚刚说的话的意思是,李胥只是朋友用不着吃醋,还是告诉我,不能吃醋。”
向初看着周屹的眼睛,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你觉得呢?”
暂时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答,向初把问题抛回去。
周屹低笑了一声
“我当然希望是第一个了。”
就算是第一个,即使你说他只是朋友,看到他和你在一起,我也会嫉妒的快要疯掉。
周屹说完垂下眼皮,心里的话无法说出口。
向初一直看着他,想说是第二个,但嘴巴却不知道被什么封印了一样。
于是她只是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说的,然后想要站起身回家。
周屹见她起身,也跟着站起来,但他整个人身体都站直了,一看向初还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半蹲姿势。
一开始还没明白她这是一个什么艺术动作,等她抬起头瞪着他,周屹才慢半拍的意识到
哦,原来是腿麻了啊。
笑容是下意识的,姐姐的责骂也是。
“笑什么笑啊!还不快点过来扶我一下!”
*
向初醒来时习惯性的先看了一眼钟表,指针很罕见的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多。
虽然她并不喜欢早起,但也没有会睡到日上三竿的习惯。
浑身都很疲惫,眼皮也很沉重,向初开始回想昨天自己到底都干了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会这么累。
白天在游乐园疯跑,晚上和李胥赵书屿他们在告别会喝了酒,最后又当着周屹的面哭了一大通作为收尾。
向初想到最后已经面无表情了,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做到把自己的一天过的如此丰富精彩,跌宕起伏,落下一个行程又能怎么样?
忙忙碌碌一整天到底都是为了些什么呢?
遵循着往事不可追的原则,向初决定放过自己,暂时不去想那些让自己感到尴尬的事情。
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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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手机接到了来自孙绍的信息。
【姚玥和她的支持者都没有到场今天的董事会。】
【董事会的召开时间延期了。】
向初看着这两条信息,手指不自觉的攥紧手机,然后才回复他。
【她怀孕了。】
【放心,她不会轻易放手的,她舍不得。】
唇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的笑,向初自认对于姚玥,她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她绝对不可能因为怀孕而放弃董事会,放弃选董事长。
她口口声声爱周怀青,爱她现在还在肚子里的孩子,但其实她最爱的还是她自己,最爱她手里能紧握的权力。
所以,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拿到那些从前她绝对触碰不到的东西。
她才不会舍得就此罢手。
【知道,她虽然不出面,但是她的手下一直在找各个董事联络。】
孙绍的消息回的很快。
【孙总,那么这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向初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打字飞快。
【那么作为合作伙伴,我仍然存有一个疑惑想要请教。】
【你会后悔吗?】
看着屏幕上对面发过来的这些文字,向初甚至觉得扎眼。
后悔?她会后悔吗?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有一段时间,其实相比起向宏远,她更黏姚玥一点。
不管姚玥去了哪里,向初都要摇摇晃晃的跟着走到哪里,还要“妈妈妈妈”的喊个不停,就像是一个人形小尾巴。
那时在小小的她眼里,妈妈是漂亮的代名词,妈妈也是温柔的,走路会带来阵阵香风,她愿意和妈妈待在一起。
但是已经忘记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姚玥之间的感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可能是因为姚玥总是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学习不喜欢的钢琴。
也有可能是因为姚玥对她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让她不再想要去靠近。
也许还有很多的也许,让母亲不再是向初的依赖对象。
但即使这样,她那时候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母亲根本不爱自己,也不爱这个家。
哪怕姚玥并不像是其他的母亲那样对待她。
哪怕是她生病了,姚玥也没有一次在她的房间里焦急的照顾她。
哪怕是姚玥根本不关心她在学校过的如何,每每在她家长会的时候出去旅游。
那时候向初一直都告诉自己,姚玥只是性格如此。
她很温柔,却并不温情,她只是不善于做这些而已。
但是向初会委屈,所幸那些情绪都被向宏远抚平了,记忆里明明一直很忙的爸爸,却几乎会在每一个她失落的关头出现。
直到向宏远的忽然离开,她才从自欺欺人里醒来了。
姚玥真的只是不爱自己,不爱向宏远,不爱这个家。
而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永远永远的离开了。
姚玥她现在还要在向初已经是废墟一样的生活上,再挥利刃。
究竟要让向初怎么不恨?她的恨几乎是支撑她现在往下走的全部力量。
【孙总大可放心,我的目的就是让她出局付出代价,绝无后悔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