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惜的指腹停在他眉尾,皮肤下细微的脉搏在她指尖跳动。
“惜惜。”他唤她,声音缱绻。
陈靳白把脸往她那边凑了凑,鼻尖蹭过她的掌心。
睫毛扫过指节,痒酥酥的。俞惜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按住。
他的唇轻柔的印在她掌心,从掌心到指尖,最后停在无名指的婚戒上。
这枚婚戒是他们领证那天交换的,款式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边缘甚至已经有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戒指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金属被他的体温焐热,隔着皮肤传来一阵微麻的颤意。
“干嘛。”俞惜没有缩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
“想亲你。”他答得理直气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得逞的慵懒。
俞惜没说话,指尖在他下巴上轻拍带着点嗔怪。
陈靳白笑了一下,捉住她作乱的手指。
俞惜动了一下没挣开,抬眼看他。
客厅的光线昏昏地拢在他们周围,陈靳白的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戒圈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俞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倾身向前。
俞惜闭着眼,从一开始的促狭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伸出手,手指插进他发间,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陈靳白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呼吸沉沉地扑在她颈侧。
俞惜睁开眼,他的脸近在咫尺,眉宇间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怎么了?”
“我在想,”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俞惜愣了一下。
“怎么会没有遇到?”她语气笃定的说,“你不是还说小时候就见过我吗?”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着那些交错的纹路。
“外婆说,两个人的线如果交叠在一起,就分不开了。”
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根贴着他的掌根。两只手尺寸差了一圈,他的手指长出一截,刚好能包住她的。
陈靳白低头看着两只交叠的手,喉结滚了一下。
“惜惜。”
“嗯?”
陈靳白笑了一下,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不深不浅的,刚好够把她整个人裹住。
“戒指戴好了就别随便摘了,好不好?”
俞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谁要摘了?”她说,“你今晚怎么这么奇怪。”
陈靳白没接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发顶。乌发散了一肩,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草木香盈满他周身。
客厅里安静下来,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最近院里还忙吗?”他问。
“不忙啦,院里年底的修复任务基本都收尾了,接下来主要是整理修复记录和写年终总结。”
俞惜突然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上次在省博郑老说孟老在委员会提了我的名字,他推荐我了!”
说完她又躺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他的袖口:“今晚离开省博的时候,周老师说这批展品的状态都很好,年后可能还会巡展。”
俞惜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带上了一点瓮声瓮气的困意:“喻老还说,省博下个季度要借调安意帮忙,郑老指定要的人,安意高兴坏了,我晚上走的时候她还在加班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已经软得黏在一起,明明困极了却还挣扎着想把每一个好消息都说给他听。
陈靳白低头,女孩的睫毛乖巧地垂着。他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俞惜动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陈靳白凑近。
“新房……”
还是没听清,陈靳白失笑,小心的把她安置好。
第二天早上,俞惜是被闹钟叫醒的。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压着的便签。
“粥在锅里,鸡蛋在蒸屉上。今天手术日,晚上可能会晚。”
字迹比平时工整,看来今天出门前时间还很宽裕。她把便签反过来,背面还附了一句:睡前你说的我没听清,今晚回来,记得告诉我。
俞惜愣了愣,她都不记得说过什么了。只记得昨晚靠在陈靳白肩上说了很多话,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把便签收好,然后去洗漱,热水冲在脸上,整个人才彻底醒过来。
博物院,俞惜到的时候,顾安意正趴在办公桌上写总结,手边堆着一叠修复记录和照片。
“师姐早!”顾安意抬起头,“年终总结你写完了吗?我写到一半卡住了,求指点。”
俞惜凑过去点了下重点。
“明白了!”顾安意恍然大悟,然后笑嘻嘻地拿出一张照片,“谢礼。”
照片里,男女依偎,陈靳白眼含笑意的看着她,俞惜在他旁边看着花鸟图微微弯着嘴角。
“开展那天,我用手机拍的。”顾安意托着下巴笑,“实在没忍住,就这一张,前两天洗照片的时候一起洗出来的。”
“谢谢。”俞惜低头整理起修复记录,耳尖带上一点红。
“师姐,你是不是害羞了?”顾安意歪头看她。
俞惜没接话,耳廓边缘有一小片洇开的淡赭红。
“师姐,你最近变了很多。”顾安意说。
俞惜把照片夹进笔记本的扉页,转过身看她:“哪里变了?”
顾安意趴在桌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认真想了想。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但总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说完,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清晨的光线从侧窗落下来,在俞惜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她低垂着眉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好啦,快点写报告了,不然今晚又要加班了。”俞惜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顾安意缩了缩脖子,笑着重新拿起笔。修复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俞惜把年终总结最后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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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丫上停了一只麻雀,歪着头往修复室里看。阳光从窗格落进来,在修复台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终于写完了。”顾安意伸了伸懒腰。
俞惜把自己的那份推到桌角和顾安意的并排放在一起。
“放这儿吧,下午我一起交给喻老。”
“谢谢师姐!”顾安意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两杯咖啡,递给俞惜一杯。
“程师兄不在,都没有好喝的咖啡了,只有速溶的。”顾安意抿了口说。
“程师兄请假了?”俞惜接过咖啡杯,捧在手里暖手。
“应该是吧,今天都没见过他。”
下午,俞惜把整理好的文件送到喻春深办公室。
“叩叩”
“进。”喻春深听见声音抬起头。
“坐。”他接过文件夹,略微翻了翻,“老孟前两天给我打了电话,委员会那边的程序走得差不多了,年后会正式下发通知。”
“好。”俞惜说。
“还有一件事,省博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说巡展的日期定了,后续的具体事项到时候他们会直接和你对接。”喻春深摘下老花镜,“小程最近家里有事,和我请了假。他手里的山水你和安意帮帮忙,稍微整理一下收尾资料。”
俞惜愣了愣:“师兄家里的情况严重吗?”
“具体我也没细问,好像是他母亲身体不舒服,需要住院调理。他走之前已经把归档材料整理了大半,剩下的就是一些照片需要分类标注。”
从喻春深办公室出来,俞惜沿着回廊往修复室走。顾安意趴在长案上翻一本厚厚的修复手册,手边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标注。
“师姐,喻老怎么说?”她抬起头。
“说你的年终总结写得很好。”俞惜在她对面坐下,“程师兄家里有事,请假了。他手里的那副山水需要我们帮忙收一下尾。”
“好。”顾安意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她问,“喻老师前两天问我有没有时间回校做一下分享,我一个人有点怵。”
顾安意把手里的修复手册翻到工序分解图那页,转过来给俞惜看。
“师姐,我其实不太知道该讲什么。我才刚起步,独立修复的项目还没开始做,能分享的东西有点少。但喻老师说,就是因为刚起步,所以说的话学弟学妹们才更容易听进去。师姐你有时间吗?陪我一起回去呗。”
“什么时候?”俞惜说。
“这周六下午。”
“好。”
“谢谢师姐!”顾安意眼睛亮起来,“师姐,你上次回杭大是什么时候啊?”
俞惜想了想:“今年九月回去过一次,给美院的学生做了一场选修讲座。讲完就走了,没有多待。”
顾安意托着下巴,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那这次回去正好可以多逛逛。我听说文院的旧作展还在展着呢,上次在公众号上看到推送,说展期又延长了。”
俞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