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痴心妄想般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遥远的月亮。

    那高贵的皎月带着一众矜贵的仙人们从他的身边路过,似是看到了他的伸手,她只轻飘飘看了一眼,随后便瞥过了眼,不再看他。

    外门弟子们推搡着想要一睹云端上众人的风采。

    无人在意跌在地上的岁寒祁,在推搡间不知有谁踩到了他的手上,他一时抽气下意识将痛声忍了下来。

    有几名弟子发现了跌在人群中的他,但他们很快便浑不在意地移开了眼。

    左右也不过是个废人,能上万凌宗已是他几世修来的造化,谁又会去在意他的生死呢?

    岁寒祁就这么倒在人群中被人不断地践踏,那些仙门弟子们或有意或无意踩在他的手上、背上。

    对于这些骄傲的仙门弟子来说,一个毫无灵骨可言的废人与他们师出同门,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修仙又岂是凡人可攀?更何况是一个连灵骨都没有的小子。

    而这个小子还是被神女殿下亲自送来寄予厚望,原本隐秘的忌恨在此刻通通显形。

    大家都是历经千辛万苦,经过千重万重的考验才从凡间拜入仙门,凭什么这小子这么命好不仅被神女殿下救下,还得她青睐,亲自送来了万凌宗?

    他何德何能?

    一时间好似世间的恶意都倾注到了他的身上。

    岁寒祁倒在地上。

    “嘀嗒、嘀嗒。”

    天边开始渐渐下起了小雨,雨滴湿润了地上的泥,嘀嗒嘀嗒溅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视线逐渐被模糊,隐隐约约那人已不见了踪影,而他却依旧如一滩烂泥般躺倒在地上。

    师令意不是没想过,没了灵骨的岁寒祁在外门会过得很艰难,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令意。”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师令意的耳边传来,“你似乎有心事?”

    “是关于那名外门小弟子的吗?”

    兰伯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他似是有些担心地侧过头看着身侧的师令意。

    师令意回过神来,听到兰伯池的话先是怔了怔,她正欲开口否认却听到了耳畔兰伯池的一声轻笑。

    兰伯池:“你与我自幼一同长大,自然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我这师兄的眼,今天才提那小弟子你便神色有些怔然,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语间含笑,但说出的话却又带有几分不容置喙。

    师令意自是听出了自家师兄话语间的关心,但她不能将重生之事如实相告,借用造化镜重回过去本就是逆天而行,她不确定如果把前世之事据实以告,是否这世间会再徒生什么变数。

    于是她只是避重就轻道:“师兄,如果……如果有一个人他生来就是恶,未来也必定会成为危害苍生的奸邪之人,但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做,你又会如何待他?”

    兰伯池有些惊讶师令意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我会如何做……此人未来必成凶恶,他此时害人否?”

    师令意摇了摇头。

    兰伯池又问:“能否确认未来之事必然发生?”

    师令意想要点头,可是想了想,面色犹豫,终是摇了摇头。

    她重生而来不就是要阻止未来邪神灭世之景发生吗?既如此,上辈子的事,自是不再会重蹈覆辙……

    兰伯池笑了:“你看,这不就已经有了答案?这人未来是否作恶未可知,可是现在一切仍未发生,且未来也未必发生,他现在还是一个无辜的人,我们又怎么能拿未来还未发生的事去惩罚一个什么都没做的无辜的人呢?”

    “如果每一个人都以未来未发生之事给现在之人定罪,这世间岂不是要乱套了?”兰伯池半开玩笑地道。

    他不一样……

    师令意话到嘴边滚了又滚,一时哑声不知如何开口。

    上一世她也是如此认为的,可是就是因此才犯下大错,害得她所爱之人尽数陨落。

    她想说,一个恶的种子,就算再怎么细心栽培,又怎么可能开出一朵善的花?

    兰伯池似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挣扎,叹了叹:“令意,我不知道你有怎样的困惑,可我知道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做自己所能就好,这天下并非抗在你一人的肩头,你先是师令意,后才是神女殿下。”

    看着眼前人,她的眼眶中渐渐盈起了湿热:“师兄……”

    兰伯池笑着一如既往般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物递给了师令意。

    “你爱抚琴,这是你师姐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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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送于你的名琴玉振,这是她辗转多地才求得,听闻我要回宗,便特意让我带回给你。”

    师令意接过名琴玉振,果然爱不释手。

    玉振的琴身以千年沉香木为胎,上又覆紫金色仙漆,经年不朽,抚之温润如玉,琴声清透,是为名琴。

    她接过琴细细抚摸,随后有些惊喜道:“师姐她要回来了吗?”

    兰伯池轻轻点头:“止柔她已过不渡山,三个月内便能返回宗门。”

    三个月吗?

    她的神情有些低落下来。

    兰伯池自然注意到了:“怎么了吗?”

    师令意轻叹了口气:“只是许久未见师姐了,然师姐三月后归来之时,我恐又要闭关与她错过。”

    “闭关?”兰伯池眉头一皱,“发生了何事你需要闭关?”

    师令意不肯多提自己灵魂上所受的损伤,生怕兰伯池担心,只是避重就轻道:“无事,师兄不必担心,只是正常修炼遇到了瓶颈。”

    兰伯池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师令意趁机把话题叉开:“话说回来师兄可曾听闻过命神神墟的下落?”

    “命神神墟?”他沉吟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不曾听闻,神墟的踪迹向来不定,寻找一处神墟多凭的是机遇与运气,不过自我游历多年来,确实从未听闻过有关命神神墟的下落。”

    兰伯池的这番话在她的意料之中,在她的印象中,前世命神神墟也确实是突然现世,此前并没有征兆。

    看来如今之计也唯有等待。

    两人分别后,她便回到了临华殿中。

    “主人。”造化镜轻声呼唤着师令意,“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寻含灵草。”

    渡魂台与复魂花都不是短时间能够轻易寻得之物,她只能先用含灵草来暂时稳定神魂,这也是她之后需要闭关的原因。

    “含灵草我知道!北海的望断涯便有!”

    北海望断崖是修仙界一处有名的险地,那里灵兽盘踞,又是鲛人一族的地盘,寻常修士前去九死一生,然而对于她来说却和去寻常后山走一遭没什么区别。

    为了能够尽快疗伤,以防时间拖太长变数横生,她决定明早便出发前往望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