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唔……”
师令意缓缓睁开了眼,灵魂的撕裂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一道声音响起。
“主人,主人。”
谁?
师令意摇了摇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
“主人,主人。”
师令意腰间的乾坤袋亮起,一阵白光过后,倏地从里面飞出来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
铜镜虽然小巧但花纹却很精致,整个铜镜还隐隐萦绕着流光。
是造化镜。
造化镜乃上古遗物,是传说中诸神殒落后遗落世间的十二神器之一,掌控着时间与空间的力量,之前邪神灭世的预言,她正是从造化镜中窥得,而眼前与她说话的,是造化镜的器灵。
师令意:“我们现在在哪里?”
她当然不会无意义的自爆,为了那小邪神去死不值得,她拥有造化镜可以穿梭时空,明面上她点燃了神魂自爆,但实际上在最后一刻她借助了造化镜的力量穿回了过去。
就是不知道她穿越回了哪一年?也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将那小邪神给扼杀在摇篮里?
想到这儿,师令意的眸中泛起了一抹寒光,她修长的手紧紧攥起。
造化镜:“主人,我们穿越到了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师令意心下一松,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千年前的岁寒祁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就是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千年前的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小邪神降生了没?
如果没有降生,或许她可以从他的父母着手,杜绝后患……
不不不!
师令意猛猛摇了摇头,她怎么可以有这么可怕的想法?纵然岁寒祁未来会成为邪神,是灭世的祸害,可他的父母是无辜的啊,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师令意将脑海中可怕的想法逼退。
她的目标只是岁寒祁,对于其他人她并不想也并不希望伤害。
如果这个时间点岁寒祁还没有出生,那么她就想办法劝诫他的父母别生下这个孩子,而如果他已经出生……
想到上一世覆灭的万凌宗,接连战死在她面前的师兄、师姐、长老们。
师令意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这一次,她不会再手下留情。
她站起身,询问造化镜:“我具体穿回到了什么时候?岁寒祁出生了吗?”
造化镜不知为何有些支支吾吾:“……主人,岁寒祁已经降生,但他现在……”
师令意打断了它的话:“带我去。”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造化镜在师令意惊人的气势下噤了声。
它带着师令意来到了一个小山村。
师令意悬浮在半空,垂眼向下望去。
四周山岭环绕,树木丛生,远处的平原上冒起了几缕青烟。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落。
邪神竟降生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乍看村子表面无虞,师令意凝聚神识,往地面上一扫,方圆百里的细节尽数展现在眼底。
很快,师令意将目光锁定在某一处。
看着眼前破败的山村,师令意好看的眉毛紧蹙:“他如今就在这儿?”
她身旁的小镜子一上一下浮动了一会儿,好似在点头:“是的主人,这是他出生的地方,如今他才七岁。”
“七岁?正好。”师令意冷笑了一声。
上一世她遇到岁寒祁时,岁寒祁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狼崽子了。
他的性格、观念已经定型,事实证明有些东西确实根深蒂固,他十六年的野蛮生长,她花了千年的努力也没能纠正过来,可见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邪神就是邪神,不值得怜悯,他的生性就是邪恶,哪怕你用爱、用心去对待他,也暖不了一个烂到根里的硬石头。
这样的邪神,根本不值得同情!
即便他现在只是一个孩子!
根据造化镜的指引,师令意很快便看到了被一群孩子围在中央的瘦小身影,在周遭几个高大身影的衬托下,那道身影瘦弱得可怜。
“嘿,你们看,这小杂种醒了!”一道毫不掩饰充满恶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孬种,还不快站起来?你不是挺横吗?”说着身材圆滚的小孩重重给了身下那瘦小的小人儿肚子上一拳。
“唔……”
还未完全清醒的阿祁捂住剧烈疼痛的肚子,倒在一旁。
他的身体实在太过瘦弱,已经几天没有吃到饭,本来就已隐隐作痛的胃部在这一重击下疼得开始痉挛抽搐。
他止不住用手抱住自己的双腿,蜷缩在地上,一滴冷汗自他的额角滑落,淌过那额头上那还冒着血的新鲜伤口。
汗液里含有盐分,流过伤口引来一阵刺痛。
可是那太轻微了!
和身上的痛比起来,微弱得根本无法察觉。
他感觉自己的胃中好像有一只手。
张开——捏紧。
捏紧——张开。
像拧着抹布一样把他的胃狠狠一拧。
他的隐忍和痛苦只会让这群无知孩童更兴奋,他们忍不住做得更过分,想要看到这个野种痛哭流涕求饶的狼狈模样。
于是站在旁边的几人纷纷上前加入其中,对他拳打脚踢。
“看!这小孽种还想藏吃的!你哪来的馒头,该不会又是偷的吧?”尖细的笑声刺得人耳膜发疼,这是村里李猎户家的二小子。
说着又是一脚踹到阿祁的肚子上。
阿祁闷哼了一声,怀里苍白的半块馒头滚落了出来,掉在地上,裹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沾了污秽,眼看着不能吃了。
但这是他三天来唯一的食物,他不管不顾地爬了过去,将地上的半块馒头拾起,紧紧抱在怀里。
看着已经脏了的馒头,阿祁猛地抬头,黑沉沉的眼珠子里映着对方迫近的身影,他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紧抿,眼中凶光大绽,活像一只小狼崽子。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一个克死爹娘的怪物还敢瞪我?”李二说着又一把抓住阿祁的头发,狠狠往树干上撞去。
“咚”一声,阿祁一阵天旋地转,额头流下了鲜血,他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将那半块馒头死死护在怀里。
然而周围的人怎会如他所愿,领头胖硕的李二一把将他怀里的馒头夺过,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成了一滩烂泥。
正当李二得意之际,突然肚子一疼,一阵大力冲撞直接将他胖乎乎的身体掀翻在地,好似个粗桶般在地上滚了一圈。
“哎哟!”李二小子不由痛呼出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拳头攥紧的瘦弱少年,“你、你竟敢推我?”
阿祁抿紧了唇,死死盯着他。
李二不由一阵气结,他没想到他竟然敢反抗,不由生气大吼道:“给我打!打死他!”
周围的人瞬间将阿祁围了起来。
阿祁疼得浑身发抖,却不哭,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个泥团。
那是他今天唯一的口粮。
李二见他不服,不由气上心头,转手拿过一旁的石头,就要朝着阿祁的头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击中了李二的手腕。
“哎呦!”他痛呼一声,手上的石块落地。
与此同时,师令意又调动起灵力分别朝着那群肆意欺辱的身影而去。
几人不由纷纷传出痛呼,一时间面面相觑,惊恐万分。
“谁?”
然而周围并没有人回应他们。
几个孩童明显被吓到了,其中一人刚想大喊“爹娘”,下一刻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音,心中瞬间害怕起来。
不止如此,凡是参与霸凌的几人此刻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欺辱阿祁的心思,纷纷四散跑走。
师令意掐诀的手一收。
她缓缓迈开步伐走到了阿祁的面前。
浑身是伤的阿祁只觉得眼前忽然一暗,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双眸看着来人。
只见来人身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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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衣,如墨及腰长发半束起,肤色白皙,双目清冷不染尘埃。她站在那里,那淡淡一瞥似是将他的魂魄摄住。
阿祁有些恍惚,他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比她还好看的人,就是邻村最好看的村长家的女儿翠花也比不得她半分,这难道就是天上的仙子吗?那他现在看到仙子,是他要死了?仙子要把他接走了吗?
那月白的衣袖随风飘散。
阿祁感觉脑袋迷迷糊糊。
看着眼前遍体鳞伤的少年,师令意一时心情复杂,她很难将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孩子与未来那邪肆阴狠的邪神联系到一起,从眉眼处,依稀能够看到未来那人的影子,可他现在这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样,实在很难将他和未来灭世的大魔头联想到一块儿。
眼前的少年太过瘦弱了,宽大的衣服像件袍子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衣服很脏,破破烂烂连个补丁都没有。
衣不蔽体竟然如此的具象……
但……
师令意念起法诀,将手轻抚到阿祁的头上。
阿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额头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有些恍惚,原来他还没死啊。
眼看着那洁白的衣裙就要贴上他脏污的脸颊,他一时有些局促,他担心仙子姐姐洁白的衣摆染上脏污,他想要伸手擦一擦脸,又忍不住靠近那抹暖意。
然而下一瞬,刺骨的杀意便激得阿祁一寒,他努力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白衣飘飘的仙子。
仙子无悲无情地看着他。
这样的情感他最是熟悉不过。
原来,仙子也是来杀他的吗?
可是为什么啊?他明明只是想要活下去。
他知道的,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他害死了他的父母,村子里的老人们也总是当着他的面指指点点,说他命硬克亲,沾了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他也不想这样啊,他从来没有想过害人,他只是、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是活着,为什么那么难呢?
他已经尽力了,可是他三天来唯一得来的半个馒头还是被踩到了泥里。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仙子姐姐却要杀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吃尽了苦,尝尽了酸,从来没有感受过甜。
既不该生,那又为何要让他来到这个世上?
师令意并不会因为他是孩子而停手,上一世她便吃过这样的亏!
当初十六岁的岁寒祁也是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她的面前,而她因为一时心软收留了他,结果却是养狼为患,害了自己也害了整个修真界。
重来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哪怕他此刻只是一个无辜的孩童!
这一次,她绝不心软!
师令意闭上了眼,身侧的手攥紧,不去看阿祁眼中的绝望。
就当她的灵力化实质即将斩断阿祁的生机之时,造化镜却飞了出来,挡在了小阿祁的面前。
“等一等,主人,你不能杀他!”
师令意的灵力一滞,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镜子:“为什么要阻止我?小镜?”
造化镜急忙解释道:“他是此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如果现在杀了他,此番小世界会立时崩塌!到时候可就不止生灵涂炭那么简单了!整个世界都会彻底毁灭……”
师令意的眼眸中迸发出蓬勃的怒意:“杀不了,为何杀不了?他未来会成为灭世的魔头,他都要毁了这个世界,而世界却还在保护他?这是为什么?难不成就要这样放过他吗?”
造化镜也不知该如何说:“不,不是这样的,至少现在不能……”
然而单凭这几句话,可打消不了师令意翻涌的杀气。
她看着眼前的造化镜厉声道:“小镜,让开!”
天命不可违,她偏要逆了这天。
眼见师令意眼中的杀意丝毫不减,造化镜焦急如焚,情急之下只好说出了实情。
“我们所处的这一方世界,实际上是一方书中世界,而岁寒祁就是书里的主角,而其他人则是书里的配角,整本书的剧情都是围绕着主角运转,一旦主角缺失,这个世界就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