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被安置在大牢内。
几个衙差将牢房细细打扫布置了一番,还卷来细软将床铺好。
惹得其他几个相邻牢房的犯人们伸长了脖子直往这边瞧。
她坐在旁边等着人收拾。
却见不远处林松泽与林广一起过来。
看到牢房里的情况,两人都有些傻眼。
林松泽向姜绾投去关切的眼神。
姜绾笑了下,无声摇了摇头报平安。
林松泽这才松了口气。
林广带着堂弟向知府行礼:“参见知府大人。”
知府睨过去一眼,“你们来做什么?”
他这次是听了医药商盟的人联合告发芙蓉医馆,听闻事情牵连甚广才临时下来的。
就怕云萝郡的知县会抢了他的功绩。
这会大牢里都是他的衙差,把姜绾团团围起来,没给云萝郡衙差接触她的机会。
林广谄媚讨好地笑了起来:“听闻知府大人亲自下来办案,小的受我家老爷嘱托,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给您打个下手。”
说罢,他又凑近套近乎:“知府大人,不知这位姜大夫犯了什么事儿啊?”
知府不耐烦:“关你什么事儿?轮得到你来问了?”
说罢便要将人赶走。
姜绾见状,将人喊住:“知府大人,我与他们也相熟,我与林捕头旁边这位有婚约在,他许是来找我的,可否容我二人说说话?”
知府瞬间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当然可以,姜大夫您请!”
说完他又立马察觉不对劲,骤然瞪大眼睛:“婚约?!和他?一个大夫?这不对吧……”
姜绾奇怪地看他一眼:“什么不对?”
知府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上头让他照拂之人确实是姜绾没错,还喊她夫人不是吗?
难道他误会了姜绾和上头那人的关系?
知府摆摆手,勉强笑了下:“没什么不对,您二人聊,我们在外面等着。”
林松泽被放了进去,其他人退到远处。
姜绾望向他:“是崔姨托你们来的吗?”
林松泽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崔姨急坏了,怕你在牢里吃亏。”
而后,他又在姜绾身侧坐下,细细打量她,眼神柔和了些:“可吓着了?今日事出唐突,我本该上午便来瞧你,只是牢房外的衙役都是省城来的,不愿通融,我去寻了堂哥来,又花了些银钱,才勉强能进来见你。”
他抿了抿唇,又失笑道:“崔姨也是急坏了,见我这般缓慢行事的性子,都要恼我了。”
“先前她说婚前不宜见面,防着我总不让我来寻你,今日倒是巴巴地推着我,想让我来瞧瞧。”
姜绾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崔姨是这样的,素日来性子便急,约莫是太担心我了。”
林松泽眸色微闪,转了话题:“对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问崔姨,她说什么都不知晓。”
姜绾将今日的原委告诉他,又道:“没事,我能解决的,不用担心。”
林松泽微微颔首:“那这牢房又是怎么回事?我瞧那些人似乎将你奉为上宾。”
姜绾心头有个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她没给出确切的回答,只摇摇头,囫囵道:“许是先前我芙蓉医馆的哪位有权主顾知晓我出事,找人打点过。”
林松泽点了点头:“原是如此,上头有人照拂便好,否则光靠我林家关系,怕是不足以罩住你,一会崔姨又要怨我无用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姜绾给林松泽交代了几句,又让他们回去,将崔娘子与云禾寻来。
有知府这层关系在,姜绾想要见谁都很是方便。
不消多久,云禾便带着小盒子过来。
姜绾检查了一下小盒子里的东西。
里头都是她这几年收集的医药商盟的罪证。
对方虎视眈眈,她自然也不可能坐着等死。
这三年在暗中收集了不少证据,医药商盟中还有她的暗线,随时等着对簿公堂后跳出来当人证。
当日下午,知府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前去拿人,包括谢府在内的医药商盟七八名涉事大夫全被下了狱开始审问。
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年来他们是如何压榨药农药田里的农人,低价收购药材,又是如何高价卖给妇人治病的,姜绾的证据簿上记录得清清楚楚。
云禾带着知府的人前去抓人。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医药商盟那些人竟一窝地待在店里,甚至卖的假药都堆放在店里,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犯了法似的。
连那些贩卖假药上下游的人也都齐齐到场,直接给一窝端了个彻底。
被抓时那些人还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约我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约你了?不是你约的我吗?”
“是不是你故意害我?”
“你有毛病?咱们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为何要害你?”
云禾跟在身后,有些摸不着头脑。
简直像是背后有人在帮她们似的,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知府又得了上头的敲打,动起手来雷厉风行。
把人抓了以后,第二日便开堂审人,那些人很是吃了些苦头,几乎是没怎么反抗便认了罪。
医药商盟被彻底击垮,售卖假药一事被公之于众,全城哗然。
“谢家好歹是百年杏林,竟然带头卖假药!太可恨了!”
“怪道那玉珍膏我吃着总觉得效果大不如前,还以为是我耐药性强了些,没想到竟是假药!”
“早该把这些该死的商贩子给打杀了!先前我爹不过一个风寒,治了上百两银子都没好!简直谋财害命!”
“知府老爷干得好啊!”
姜绾被无罪释放,并且继承了医药商盟,成为新的会长。
云萝郡民众更是乐见其成,毕竟芙蓉医馆三年来口碑是众所周知的。
因此一事,姜绾接手了医药联盟,也渐渐忙碌起来。
幸而云禾是个能干的,还有林松泽从旁帮忙。
姜绾清点完医药商盟的药材库数量,登记造册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商盟出来,外头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医药商盟距离她的芙蓉医馆不算远。
她提了盏灯,缓缓沿着河边柳树荫往家走。
夜市已开,街上不少卖吃喝的,耳边是热络的叫卖声。
靠着河岸处则要僻静些。
姜绾很是享受难得的宁静。
空闲下来,她才有空想这几日的事。
和医药商盟的事,进展得未免太顺利了些。
知府非但没追究她贿赂云萝郡师爷,私立门户之事,还将医药商盟给了她。
如此一来,不仅整个云萝郡的医药行被她攥在手里,日后芙蓉医馆也不用担心再被掐断药材进货渠道了。
有夜风凉凉拂过。
身后忽然有异动,黏腻灼热的视线烫得她后颈一阵发麻。
姜绾猛地转头,身后是空荡荡的柳荫小道,旁边是柔和流动的河流,潺潺水声很是清静。
不似有旁人。
她抿了抿唇,转回头,沿着小道继续走。
身后的视线再次出现。
阴湿、黏腻、存在感极强。
她仿佛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监视在眼皮子底下。
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
联想到这些日子的异常,姜绾抿了抿唇,心中渐渐有了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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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
如果是他的话……
姜绾垂眸,掩下眸中精光。
她提着灯,越走越靠近河线边。
灯笼的烛火勉强只够照亮方圆三步内的情境。
忽然,她脚下一崴。
“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眼看着人便要坠入旁边河里。
姜绾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绷着身体僵硬等待结果。
随着身体摔下去的动作,她的鼻尖几乎贴到了河面,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河水腥气。
发丝也被河水打湿几缕。
猜错了么……
腰间忽然箍上来一只强有力的铁臂,将她揽住,带回到岸上。
扑面而来的冷冽薄荷气息藏着北境特有的风雪寒意,后背贴上来一具滚烫躯体。
姜绾看到了月色下,她的影子被身后高大阔沉的影子全然罩住,严丝合缝。
他比她高出太多,身形也宽了太多,盖住她的影子,轻而易举。
姜绾紧绷着身体,没有回头,已然确认了他的身份。
腰间箍着她的手顿了顿,反倒收得更紧。
而后身后又覆上来另一只手臂,将她的肩膀也揽住。
她整个人都被身后之人拥入怀中,越来越紧,甚至开始窒息。
姜绾眸色微冷,作势便要挣扎,眼前却覆下一只大掌,合住她的眼睛。
“绾绾怎的这样心急?非要逼我现身?”身后响起的声音不是陆凛又是谁。
姜绾失去视线,心头有些慌乱,她本是想要试探,却并未打算跟他相认。
如今她换了副身躯容貌,年龄都对不上,若是死不承认,他又能奈她何?
思及至此,她故作不解:“壮士救了我,我心存感激,可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若是熟人,烦请您松开我,我们面对面瞧瞧彼此容貌。”
低笑声在耳边响起:“此时相见,未免不太吉利。”
一方丝绦覆上了她的眼睛,系住:“别乱动,我送你回去。”
姜绾有些不安地想去扯眼睛上的丝绦,人却忽然被拦腰抱住,身体传来失重感,耳边还伴随着夜风呼啸。
他似乎抱着她在快速奔跑,起跳。
是轻功么?
失重感实在太明显,她生怕会摔着,没敢再乱动。
脸被迫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了他擂鼓般的心跳声,强有力,格外急促。
分不清是因为累的还是因为兴奋。
姜绾耳根渐渐滚烫起来,强撑着绷住身体,不让自己的脑袋再靠上他的胸膛。
没一会,她听到了窗户被推开的声音,片刻后,人被放在床上。
熟悉的触感和气息传来。
她约莫是被送回了芙蓉医馆对面的小院二楼。
她如临大敌,浑身僵硬,正待说什么,陆凛却忽然揽着她一同滚到了床上,从背后拥着她躺下。
姜绾腰间被铁臂箍住,后背严丝合缝贴在他胸口,两人几乎嵌在一起。
她吓坏了:“壮士!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我们也并未相熟至此!”
陆凛冷笑出声,见她装腔作势,惯是要装死到底。
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玉扳指,狠狠捻动。
姜绾顿时魂飞天外,腰肢软得乱颤。
听到黑暗中响起他的冷笑,她只得硬着头皮胡扯:“哈哈……壮士有所不知,小女子其实是个天生软骨头来的,站不住脚。”
她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幕后之人是否是陆凛,哪知对方竟跟疯狗似的,一口咬了上来,倒害她自食恶果,轻易脱不开身。
陆凛将她死死扣在怀里,开始上下其手。
“陆凛!你要做什么?”姜绾如同被惹毛的刺猬,瞬间炸毛竖起身上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