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秦战脸色巨变,嘴角泛着冷意。
“唰!”
一柄长剑陡然脱手,直刺黑影。
屏风瞬间四分五裂,黑影往一旁窜去。
秦战紧追,不忘喝骂道:“尔等宵小,居然还妄想策反于我?”
“来之前,不打听打听爷爷是谁?就来送死!谁派你们来的,南方边境的鞑靼,还是北方的胡奴?”
“千金巨富,无上权势唾手可得,秦都尉当真不心动?”
诡异的声音还在继续,回荡在房中。
“贼子,受死!”秦战不再与对方废话。他抬脚踹开挡路的花盆,往黑影消失方向追去,对黑影口中的权势完全不为所动。
黑影行踪鬼魅,一个闪身躲入屏风后。
秦战冷笑,抬脚准备上前。眼前突兀一花,有人从后缓缓走出。
抬头时,那张脸瞬间让秦战止住动作。
锦衣玉带,面容秾丽美丽的少年,弯着眼睛,轻声开口:“秦都尉,别来无恙。”
秦战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燕世子?”他慌忙收剑:“您怎会突然来此?方才那名黑影是…”
话音刚落,黑影直接从燕琅身旁冒出,是位钟灵毓秀的半大姑娘,此刻正歪着头,眼睛弯弯,笑看着秦战。
姜云衡弯腰赔罪,那双眼睛灵动清明,她道:“抱歉,方才是试探之举,事急从权,还望都尉莫怪。”
秦战一怔,面露不解。
燕琅适时开口,他沉眸看着秦战:“我们随太子殿下亲去幽州治水,想必都尉已有所耳闻。”
秦战下意识点头:“舜和太子亲下幽州,治水救民。吾等早已做好准备,随时听候调遣。”
随后,秦战又有些不解:“但,您这是?”
燕琅不答,只抬手径直推开身后屏风,让秦战直面答案。
一位双眸紧闭,歪靠在太师椅上的人,让秦战脸色骤变,他瞬间攥紧佩剑,惊疑不定道:“太子殿下?”
“幽州水患未解,随行官员尽数反叛,以御史中丞和都水丞为首的势力,相互勾结,暗害太子。”
燕琅抛下惊天大雷。
惊的秦战面色空白,良久才找回声音:“…什么?”
燕琅没给秦战太多思考机会,抬眸直视秦战,眼中深深似能看透人心,他一字一句道:“我需要秦都尉的帮助。”
窗外凉风卷过,带起半开的窗扉,哗哗作响。案几上的烛光微晃,燕琅眼底的光影同样明灭不定。
夜半,早已休憩的府医被人叫起,连发都未来得及束好,就急匆匆赶来。
一入主院,府医就被层层把守的府中守卫所惊。
都尉府,何时有过这般阵仗?
府医嗅到不对劲,他不敢再看,垂着头跟着都尉亲卫入内。
素白的绢帛擦过手掌,吸干净余的水分,府医擦完手,跪在榻前,提笔写下药方,缓声道:“这位贵人曾摄入过多的萱蛇草,才导致昏迷不醒,幸而剂量不足以威胁生命。老夫开几副方子,连吃两日,余毒便可尽清。”
写满药方的宣纸呈上,秦战捏着药方良久:“如此…便好。”
府医要为太子施针清余毒,姜云衡不便留下,便先离开去后面厢房休息。
拐过一处花园时,墙边上有什么东西飞溅而下,落下她脑袋上。
与此同时,墙后还不断传来嘈杂声。
姜云衡挑了挑眉,直接跃上墙头。
对面,数十位灰衣仆役正抬着东西堆放在墙边,数百袋白灰状物被依次排列,摞在一起。
姜云衡有些好奇,抬手捻了捻头上的白灰,指腹间一片灼热感。
底下的仆役看见墙头上的她后,连忙道:“姑娘小心,这是生石灰,遇水即沸,当心灼伤。”
他身后,一名仆役将手上一袋生石灰倾倒在地,泛起阵阵浮尘。
姜云衡趴在墙头上也被波及,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后,再顾不上好奇,直接从墙头上跳下跑路。
成功落脚都尉府,还找到人相帮,姜云衡琢磨着,他们怎么着都能先喘口气了。
然而,宿在都尉府的第一夜,姜云衡就被吵醒。
夜半,姜云衡睡的正香,屋顶瓦片上传来阵阵声响,她瞬间清醒,轻手轻脚下床,打开一侧窗户。
透过窗户缝隙,姜云衡能清楚窥见屋外的道道黑影往西院而去。
都尉府主院原先是秦战所居,燕琅背着太子来后,便将院子直接给了太子他们,秦战则暂居西院。
这些人,半夜鬼祟去西院作何?
姜云衡想了想,决定看看他们做什么,于是悄悄跃上房檐,跟在他们身后,沿屋脊一路潜行。
西院窗前,数十位黑衣人无声汇聚于此。
窗前烛光亮起,数十只鸽子关在笼中,被人拎起来拿到窗沿边,窗内的人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对方弯腰,将笼中之鸟依次拿出递给面前黑衣人影。
转身间隙,姜云衡终于看清窗内人影,刚毅忠厚的一张脸容——是秦战。
此刻那双眼睛冰冷异常,全然不似白日忠厚之相。
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姜云衡视线一凝,藏在暗处,看着他们诡异举动。
最后,黑影各自捧着一只鸽子往四面八方散开。
而秦战,目送所有人离开后,他手指无意识的敲了几下窗格,才终于收回视线,将窗户关上。
姜云衡眯了眯眼睛,看着半空中消失的黑影,想了想,起身追上最近的两人。
黑影疾驰在山林中,然半空一道破风声至,一截胳膊粗点木棍朝黑影兜头砸下,精准命中。
黑影在半空中一滞,径直栽下。
倒地后,他还在挣扎起身。但更沉重的东西自他身后袭来,砰的一声闷响,黑衣人瞬间失去意识。
身后的姜云衡,抬手丢掉手上的粗实木棍,随后从黑衣人身上拽下装鸽子的网兜,细细观察。
到底什么东西,让秦战如此小心谨慎?
鸽子腿上绑了什么东西。
姜云衡直接伸手将鸽腿上的东西取下,凑近端详,才发现那是一截小拇指长的竹筒,其内塞着布帛。
半指宽的布帛,在面前展开。
——明珠落都。
姜云衡皱了皱眉,翻看一圈,还是只有面前四字,难道不是这东西?
她摸了摸下巴,刚要将手中物扔开,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迅速将那布帛拿近,再次看着上面的提字。
——明珠落都,从诗文角度来看,是没头没尾。
但,它要是个谜题呢?
太子舜和,东宫之主,亦可指泽世明珠。
落都落都…难道,是指都尉府?
姜云衡视线定在半空,脸色巨变。
主院屋内灯火通明,燕琅刚刚给太子喂完最后一点药汁,正扶着昏迷的太子躺下。
姜云衡从窗前破窗而入,动静惊的燕琅回头警惕。回头见是她,他又瞬间卸力,无奈道:“你怎么从窗户进来?我还以为是谁闯入。”
姜云衡行色匆匆,顾不上解释,迅速道:“药不对劲,快让殿下吐出来。”
消息一出,燕琅神色一变,迅速做出反应,他直接将太子扶起,伸手在太子咽喉处猛然一按。
虎口同时用力,掰开太子下颌。
太子双眸紧闭,仍在昏迷,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张口的瞬间,一股褐色浊液从他嘴中吐出。
见危机解除,姜云衡劫后余生般,抱着剑直接坐在地上。
燕琅朝她看来,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满是担忧:“发生何事?”
姜云衡喘了口气,将那信递给他,“这是我在都尉府信鸽身上发现的,秦战不可信。”
燕琅抿了抿唇,目光快速扫过面前信阀,也猜出谜题之意,面上寒霜瞬时凝聚,他豁然起身:“好个秦战,原来早就变成伥鬼!”
姜云衡从袖中掏出两个小瓷瓶,一白一黄,直接丢给燕琅,道:“这是我方才,溜到那府医住所处偷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能给太子解毒的。”
燕琅抬手握住半空飞来的两只瓷瓶,目光定了定,将瓶内药丸倒在手心里细细分辨。
其中黄色瓷瓶的药丸,触手圆滑,隐约泛着股冷香。
燕琅目光一凝,认出此药来历,顿时松了口气:“这是冰川草制成的解毒丸,能帮殿下排除余毒。”
姜云衡误打误撞,找到了真正解药。
燕琅给太子服下解毒丸,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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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作还要段时间,他们却不能在等。
燕琅背过太子,注视着姜云衡道:“此地不宜久留。”
姜云衡点头,挽了个剑花,抬脚跟上。
两道残影从窗户上跃出,避开门外守卫,悄无声息穿梭在都尉府各个角落。
都尉府安静如昔,姜云衡和燕琅踩着屋檐一路不停,临近出口时空中冷不丁飞来的两只利箭,擦着姜云衡和燕琅飞过。
两人顿时定在原地。
先前空无一人的出口,不知从何处冒出几十名黑衣守卫,个个手持刀箭,转瞬间将两人包围。
姜云衡接连踹飞两三名攻来的人后,这些守卫终于不再动作,双方一时间僵持。
对峙片刻后,守卫们突然往两侧分开,一人从他们身后缓缓走出,那张脸再无之前的恭敬,秦战上下打量燕琅:“太子还在昏迷,世子想带人去哪里?”
燕琅不答,神情冷冽,伸手将姜云衡挡在身后。
两人戒备姿势,让秦战笑了声:“世子若后退回去,您和身后的朋友便还是我廷尉府的贵客。”他拉长调子,眼中血丝乍现,嗜血无情:“若是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留情面。”
这种时候,还在这假惺惺。姜云衡实在忍不住,开口讽道:“见谁都想留下,你这里不是都尉府,是强盗窝吧。”
秦战脸色肉眼可见发沉,他视线从燕琅身上移开,看向敢开口挑衅的姜云衡:“还未来得及请教,姑娘姓谁名谁?”
姜云衡才不怕他,十几岁的少年人,正是最为轻狂无状的时期,她嗤道:“我是你姑奶奶。”
秦战脸色更沉,抬手下挥,冷道:“留活口。”
话落,周围的守卫一窝蜂的冲上去。
燕琅背着太子,行动间束手束脚,姜云衡便充当主力,拦截攻势。
她侧身躲过砍来的利刃,抬脚踹在攻击者膝弯,迫使对方下跪,随后又迅速闪身至攻击者身后,劈手朝守卫脖颈砍下。
姜云衡反应迅速,近身攻击的守卫在她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未撑过,闷哼一声,径直栽倒,关节处咔咔作响。
姜云衡以一当百,身法敏捷,以此夺了数十位攻击者的武器,抬手将武器甩远,为两人争取喘息机会。
但到底是寡难敌众,秦战采用人海战术,想要将他们活捉,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守卫们逐渐逼近,燕琅和姜云衡也被逼着步步后退。
身后便是院门,他们已退无可退。
到底,该如何脱身?
墙角处的生石灰堆叠着,面前就是一处池塘。
“…生石灰,遇水即沸…”
那名仆役所言,突兀划过姜云衡脑海中,她眼中顿时一亮。
借着燕琅上前攻击,她退后一步,一个晃身,用假动作将近身攻击的守卫坑下池塘。
姜云衡则借机靠近墙边,猛地将捆石灰的绳索砍断。
墙边数百袋石灰倾斜而下,径直撒入池塘,接触的瞬间,水面上顿时冒出大片烟雾。
姜云衡见好就收,转身拽着燕琅逃跑:“快走。”
大片白雾蔓延,双方均看不清对方身影,追踪的守卫直接往白雾中放箭。白雾中,传来几声闷哼,部分被误伤的守卫,接连从半空中掉落。
足足半刻,石灰遇水引发的白雾才终于消散,姜云衡和燕琅也早已跑没影。
秦战巡视一圈后,目光森冷道:“给我追!”
…
夕阳西沉,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黑暗重降大地。
山道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一路不停往前疾行。
连行数十里,身后风声才消止。
燕琅背后有什么微微一动,他面色一变,连忙抬手勒紧马绳,让胯下骏马停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背脊,有人自他身后抬头,声音微哑道:“燕琅?…孤这是在何处?”
昏迷多日的太子,终于醒来。
燕琅定了定神,还未来得及回话,身后又传来踏踏声响,另一匹骏马在此时赶了过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
一抹人影半趴在马背上,毫无动静。其后背之上,一只羽箭没入脊背,箭身正随风簌簌颤动。
一瞬间,燕琅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