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章台只不过跟闻卿见了两面,就被这些人针对。
而江明柔此前落水被闻卿相救,在江明柔当时那个处境,不难想这些京中姑娘使出什么腌臜招,才逼得江明柔向闻卿求救,约闻卿去听松崖见面。
但可惜,闻卿辜负了江明柔的期待。
当然,这些确实也跟闻卿没太大关系,他只是冷漠,袖手旁观而已。
江嫣定定看着姜云衡,目光深处的锐利打量,直刺姜云衡。
等闻卿看过去时,江嫣已经垂下眼睛,面露不解:“明柔为何有此一问?你往日其实不太出门,我也不知,你后面为何会走上那条路。”
江嫣垂眸,有些自责:“都怪我,没有注意到你的变化。”
“嫣姑娘,不必同她多说。”闻卿开口打断两人之间的暗涌。
他注视着姜云衡,摇头道:“江明柔,不要牵扯无辜之人,将脏水泼给你姐姐。从前旁人都说你江明柔鼠目寸光,行为粗鄙。”
“我一直以为是世人愚见,江清羽的妹妹又怎会如此?呵,现如今看,愚见的人是我,忘了好竹亦可出歹笋。”
姜云衡笑了声:“闻公子哪里只是愚见?应该还有眼疾。你日理万机,难为还记得我从前如何。”
“江明柔!”闻卿咬牙。
“正说着话呢,怎么还生上气了?”姜云衡摸着下巴,眼睛弯弯:“不过,有句话你倒是说的很对,好竹出歹笋,你说对吧?江嫣?”
姜云衡指哪打哪,闻卿说什么,她就打什么。
江嫣的脸色已经隐约发沉,但姜云衡这不要脸的无赖打法,让她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沉默片刻,闻卿直接挡在江嫣身前,不让江嫣和姜云衡接触,他眉眼沉沉:“毁掉别人的祈福红绸不知悔改也就罢了,还想污蔑你姐姐,你当真是辱没江家门楣。”
姜云衡竖起一根手指,在对方面前摇了摇,纠正道:“第一,我毁的是我的东西,不是别人。”
“第二,要论血缘,江明柔可没有亲姐姐。至于我是不是污蔑,某些人应该心知肚明。”
“第三,这些日子以来,顶着江家名声,辱没门楣的,是你身后的江嫣。”
“一派胡言!”闻卿指着祈福树最顶端的红绸,寒声道:“这颗祈福树已有百岁树龄,第一批祈福红绸是数十年的人所挂,之后依次往下。”
闻卿目露嘲弄:“十年前,你江明柔连六岁都不到,根本不符合年龄,树上红绸又怎会是你所挂?”
江嫣嘴角也露出丝嘲讽,稍纵即逝,她轻轻拍了拍闻卿的胳膊,示意自己无碍,而后从对方身后走出。
“明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一直当你是妹妹,做错了事本该道歉。闻公子并未说错什么,你不能再撒谎成性了。”
姜云衡半眯着眼睛,道:“谢谢你啊,当你妹妹还真可怜。”
“撒谎成性的人,是你江嫣!”不远处的台阶上,有人直接出声打断。
正拾级而上的姑娘,紧抿着唇,明显压着情绪,眉眼间和闻卿有五分相似,所穿衣料华贵,和闻卿同属一种。
姜云衡颇有意思的挑了挑眉,她退至一旁,将位置让给这突然冲出来的姑娘。
闻卿瞧见来人,目露惊讶:“小意?”而后反应过来对方话里意思,开口斥责:“你在胡说些什么?”
闻意冷着脸上前,她无声冷笑:“哥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前段时日,是谁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闻卿皱眉:“你查到人了?”
“当然。”闻意咬着牙,她抬手直指江嫣,“那个人,就是你现在一直护着的江嫣!”
闻卿下意识回头看向江嫣。
江嫣掐紧手心,她自嘲一笑:“闻意姑娘,我知道,我和闻公子之间的事让你无法接受,但这不是你污蔑我的理由。”
江嫣深吸口气,转头同闻卿对视,她一字一句道:“我江嫣也不接受这种指责!”她闭了闭眼睛,“倘若因为我,让局面变得失控,伤害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闻意姑娘大可不必如此,我离开就是。”
说罢,江嫣没给闻卿反应时间,直接扭头就走。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一旁的姜云衡叹为观止。
“嫣姑娘!”闻卿急了,忙开口叫住江嫣。
但江嫣背影冷漠,完全不再理会他。
闻卿深吸口气,看着妹妹,有些头痛,“小意,哥哥知道之前的事让你饱受困扰,但你也不该因此迁怒嫣姑娘。”
闻意难以置信的抬头,“哥哥,你信她?不信我?”
闻卿冷下脸,“嫣姑娘是什么性子,我比你了解。能解开慧德大师棋局的人,绝不会是你口中那等卑劣小人。”
“哥哥!你疯魔了不成?棋局棋局,棋局只能代表她棋艺好,她皮子底下是什么东西,你哪里清楚?”
“住口!”闻卿呵斥闻意,他眉眼沉沉却又极其认真:“嫣姑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品性高洁,我信她。”
闻卿一甩袖子,转身朝江嫣离开方向而去,“我已经找人在查污蔑你的人是谁,不要牵扯江嫣。”
“哥哥!”闻意恼怒不已,可任凭她如何呼唤,闻卿都未停留,也不相信她所说。
闻意被气的浑身发抖,余光看到一旁的人影,脸上的情绪瞬息尽收,只是手还在不住颤抖。
闻意死死握住,抿唇道:“你是江明柔?”
姜云衡笑而不语,抱着胳膊望天:“我可什么都没看见,这天真蓝,我要干什么来着…”
目睹完一场闹剧后,姜云衡也没留下的意思。她抬起腿脚步一转,三两步后,人影消失无踪。
闻意努力平复呼吸,皱着眉看姜云衡消失方向,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道细细女声。
“方才,就是那位姑娘帮的我。”章台和秦衣不知何时追了过来。
章台认出姜云衡,开口道。
秦衣慢了一步,只看到姜云衡的背影,诧异道:“那是谁?”
闻意目光沉沉,“江明柔。”
闻言,秦衣瞪大眼睛,诧异道:“是她!她也在护国寺?”
章台疑惑:“你们认识那位姑娘?”
“岂止认识!”秦衣来了兴趣,眉飞色舞的给章台讲述,当初在护国寺发生的奇闻。
最前方的闻意长长的吐出口一口气,胸臆间的郁气却久久不散。
想起江嫣所为,她瞬间又咬紧了牙关。
…
在护国寺耽误了太长时间,等出了寺,天色已渐黑。
姜云衡颠了颠随身佩囊,里头的东西哗哗作响,她挑眉一笑,已经想好明天叨扰闻仲渊的理由。
一路上心情颇好,姜云衡嘴里哼着小曲,手上甩着佩囊,脚步轻快至极。
将到城门口时,一队黑骑从城外而来。
为首的女子驾着黑色骏马,身着黑衣头簪白花,脸色冷冷,从她视野中一闪而过。
燕霖!
姜云衡眼睛一睁,下意识低头避开。
身后马蹄声纷踏而至,途经长街。
‘滚吧,继续去做你的缩头乌龟。’
燕霖苍梧郡的冷讽尤在耳边,姜云衡苦笑一声,没有迟疑,转身往另外一条街道跑走。
燕霖不知为何也返京,她还是不去对方面前触霉头了。凭燕霖那性子,是真的会拿鞭子抽她。
姜云衡也不想再把燕霖牵扯进来,旧友陌路。
但至少,彼此都还活着。
这是姜云衡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途径另一处城门时,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吸引了姜云衡的注意。
她刹住脚,又倒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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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对方带着一件黑色兜帽,看不清脸,看着不远处摊子出神。黑色兜帽下,一角衣袖露出,上面绣着白鹤首。
再看身形,熟悉至极。
姜云衡循着对方视线看去,小摊上摆满了风车和拨浪鼓一类的孩童玩意。
她天天一早去堵人,哪想,人等她一走就出来溜达。
可真有点意思。
姜云衡摸着下巴琢磨,闻仲渊私下出来,也不带随从,大概是私人行程。
不过,这倒方便她去堵人。
姜云衡悄悄靠近,临近跟前,她猛地一拍对方肩膀:“前辈!”
闻仲渊纹丝不动。
姜云衡颇觉奇怪,又试探性拍了拍:“您老这是在干嘛?”
闻仲渊终于动了,他微微侧头,兜帽下的轮廓显露,脸色是冷硬的惨白。
姜云衡心中一跳,意识到不对,刚要后退,腰腹间位置陡然一凉。
她缓缓低头,一柄匕首已经捅进她的身体,冷汗顷刻间浸湿了她的衣衫。反应过来后,姜云衡第一时间握住对方的手,试图抵抗。
与此同时,剧痛之下,姜云衡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快速发麻。
她瞬间反应过来,那把匕首上被下了毒。
这人,是冲着她命来的。
是谁?为何要假扮闻仲渊?
那人兜帽随着动作掉落,那张森然冷冽的脸暴露。
姜云衡咽下涌进喉中的鲜血,死死盯着面前这张熟悉面孔,一字一句道:“是、你…”
那人并不答话,目光无情又冷酷,摆明了要下死手。姜云衡被刺中后,对方仍不收手,又推着她后退了两步。
力作之下,刀口尽数没入。
不过瞬息,姜云衡腹间便积起大片鲜血,径直浸透了前襟。
毒发来的迅疾又猛烈,她体内的婆罗花毒竟然也压制不了。
姜云衡视线不受控制晃动,求生本能下,她猛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挣脱束缚,踉跄后退。
腹间伤口随着她动作,鲜血不断外涌,部分洒落在地,和泥土混杂恐怖至极。
周围的行人百姓们,立时一静。
“啊!杀人了!”
城门前的尖锐的一嗓子,打破这种窒息安静,百姓们反应过来,慌忙四散开来,纷纷慌张逃命。
而姜云衡踉跄的后退,眼睁睁看着凶手缓缓朝她走近。
匕首上的毒,卸去她大半力气。姜云衡狼狈的摔倒在地,挣扎着试图起身,却只更狼狈的摔在泥中。
夹携着凛然杀意的匕首,从她眼前划过,那人站在她面前,高高抬起胳膊。
手中锋利的凶器,猛地刺向她胸膛下跳动的心。
“姜云衡!”
横飞而来的一柄飞剑,直刺凶手要害,瞬间斩断危机。
凶手闷哼一声,一击不成,眼见有人相帮也不再纠缠,迅速退走。
周遭乱哄哄的,慌张的脚步声交互,此起彼伏。
有谁扶起她,姜云衡倚靠着对方,她听到对方胸膛低下,正极速跳动着的心跳。
握住她肩膀的那只手,也在不自觉在颤抖。清淡的雪松气息中夹杂着血腥气,近在咫尺。
姜云衡虚睁着眼睛,看不清楚。
她嘴角却下意识弯着,想让谢疏不必如此紧张。她这种人,祸害遗千年,不会这么轻易去死。
但喉间突然涌上的腥甜,让她无法自抑,张口的瞬间,直接喷出一口污血。
“…姜云衡!”谢疏清冽的声音染上焦急。
分毫不差的伤口,加淬了毒的匕首。
比之燕琅,只多不少。
模模糊糊间,姜云衡有些自嘲的想:还是同从前一样,这么快就来为燕琅报仇了啊…宋婉宁。
心口泛着细密的痛,姜云衡意识彻底断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