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t51
头顶上空是无数的战机轰鸣声呼啸而过,偌大的黑色阴影将地面上的人彻底覆盖,压制的力量让人喘不过气来。
遗迹奏响历史的悲歌,硝烟摧毁着新月地带璀璨的文明。曾经这里阳光明媚,遍地生花,如今却是满目的断壁残垣和无尽的黑色沉默。
下飞机后,狂风挟着一阵尘土扑面而来,路免行呛咳了几声,然后戴上了口罩。
“你怎么了?”他发现身后的霍初眉眼间蕴着阴郁之气,整个人恍然不在状态。
霍初摇摇头:“没事,我知道去基地的最快路径,跟我来吧。”
或许是因为路免行戳破了她曾经来过这里的事实,霍初熟练地带着他穿过街头巷尾,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租车行。
他们租了一辆旱地越野,霍初扎起头发,打开车门,利索地跃上车。她戴上防尘透明镜,朝着窗外的路免行昂首道:“上车吧,路审判。”
车辆穿过街道和城市,开往碎石沙地,滚轮卷起漫天的黄沙,蓝色的天空却离他们越来越近。开了一会儿后已经看不见人烟,放眼望去是空旷的旱地。
“你这么熟悉地形,待的时间不短吧?”路免行眼睛平视前方,随口问道。
霍初扔掉平时穿着的白大褂后,整个人散着一股溢出来的匪气。她弯唇回道:“不短,但也不是很长,半年而已。”
“你来这边肯定不是做研究,更不可能过来旅居,是跟着什么团队过来办事吗?”
听后,霍初笑了笑,“路审判,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其实理由很简单,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有一腔热血和抑制不住的慈悲心,在这样的地方最缺的就是医生。虽然每年都会有一些无国界医生来到这里,可是他们花费十几年学习的知识无法治愈伤病患者。”
路免行很快反应过来,拧着眉头说:“因为很多受伤的人并非普通人类。”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不一样。”霍初耸耸肩,“是啊,由于基因不同,很多药效对于不同种类的高阶人类效果不一样,所以当年组织在招募一些研究基因医疗方面的学者,所以我就跟着团队来到了这里。”
路免行神情晦暗不明,“那为什么只待了半年?”
“只?”霍初摇摇头,“如果你看过那样的医疗环境就会知道这半年的时间对于一个人的摧毁有多大,会毁灭你一切的信仰和无尽的希望,前一秒刚被治好的患者可能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抔土。当我见过生命的渺小和脆弱后,我开始思考人类存续的意义。”
路免行:“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答案当然是想活着啊。”霍初脸上阴霾倏尔尽散,甚至半开玩笑道:“不然今天谁给你开车?”
路免行笑了笑,不再多问。
车辆行驶半途,他们被当地的一辆武装军用车拦下。
“前方是军事重地,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为首的持械军官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
路免行跳下车,从兜里摸出一份证件,“执行官办事。”
一旁的霍初看着这一幕惊呆了,他哪儿来的执行官证件?
军官狐疑地盯着那个证件看了许久,随后道:“这里不是你的辖区,我们没有义务配合你的行动,请回。”
路免行收好证件,不紧不慢道:“我受安理会委托,前来调解战事。”
“可我们并没有收到消息。”
“信号中断了这么久,你们又远离基地,当然收不到消息。”
军官盯着口罩上方那双凌厉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真的是执行官?”
路免行:“你联系一下基地中心就知道我是不是了。”
气氛胶着之际,霍初从兜里摸出一份证件,“我是MSF紧急召集前来的基因医疗研究专家,这是我的证明。”
军官接过她的证件。
霍初继续道:“我跟随执行官一起来的。”
“明白。”军官将证件还给她,随后朝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你们走吧,不过注意安全。”
霍初笑着点头:“谢谢您的通融。”
上车后,路免行紧皱着眉头,霍初瞧见打趣道:“怎么?发现在这个地方执行官的身份还不如我一个‘医生’的身份好使,心里不痛快?”
“在这样的地方,医生是最宝贵的资源,理应受到优待,执行官算什么。”路免行缓缓道:“你没发现他们并不知道程未遣已经去了基地吗?”
霍初猛然惊醒,“也就是说……程未遣现在不在基地里?”
“还有一种可能性。”路免行闭上眼睛,“他被秘密扣押,并且基地对外封锁了消息。”
霍初偏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只道:“他好歹也是个Alpha,应该不至于出事。”
“往前开吧。”路免行将程未遣留给他的墨镜戴上,偏过头闭目养神。
越野翻过黄沙,跃过一座山峦,视野逐渐聚焦在眼前荒凉的景象。
路过一处偏僻地带时,霍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皱着眉四处打量。
“停一下。”路免行出声道。
霍初将车缓缓停下,“怎么了?”
路免行打开窗户,望着眼前的空地说:“这里不太对劲。”
“你也感觉到了?”霍初说,“我总觉得这个地方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我记得这儿应该有一座教堂,难道被炸没了?”
“不,还在。”路免行果断道,“你把你带的拟态剂拿出来。”
“……”霍初嘴角微微僵硬,“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路免行:“作为一个基因医疗学博士,我不信你三年的时间里还没有把拟态剂研究透。虽然程未遣是临时通知你,可是以你的警觉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所以你肯定带了。”
霍初一边打开医疗箱,一边道:“那你怎么不跟那位拽了吧唧的执行官揭发我?”
路免行忽地笑了,“可能因为我是共犯吧。”
“你俩还真有情趣。”霍初取出冷藏箱,扔给他,“你看看有没有你要的吧。”
“给建筑隐形Beta就能做到,所以随便一个Alpha就能破解。”路免行取了一支标签为A的针管,“你打吧。”
“…………”霍初接过针剂,“你真怕我做的东西会死人啊。”
“我要是打进去才会真的死人。”
“也对。”霍初悻悻道,她利索地拔开针头,朝着自己的脖子扎了进去,液体钻入血液,逐渐融合贯穿细胞。
烈阳之下,她的后脖颈上显现了一个明晃晃的A。不多时,霍初看着眼前出现的景象脸色一变。
“怎么了?”路免行问。
“教堂……”霍初皱紧眉头,缓了会儿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被炸毁了。”
从她的视角看去,屹立在城郊的庄严肃穆的白色建筑被弹片摧毁了一半,留下满地的疮痍和硝烟味的碎屑,而看起来尚存完好的另一半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里面有人。”霍初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里面细碎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窸窣钻进耳朵里。
路免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虽然看不见建筑物,但在霍初踩下油门的前一刻,他淡淡说道:“进去看看吧。”
霍初身体一怔,“可你现在不是急着去找程未遣?”
“不急于这一时,他要是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那也是死不足惜。”路免行冷冷道,随后推开车门,“走吧。”
霍初走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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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轻易地找到了幻术留下的入口。踏入教堂门口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随着视角的开阔逐渐陈列开来。
这里居住着一群穿着破烂衣物的孩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怯懦。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缩在角落,看到霍初和路免行进来,吓得往墙角又蹭了蹭,小手紧紧捂住怀里孩子的嘴。
教堂中央的长桌上散落着一些干硬的面包碎屑,几个稍大些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分食着,看到陌生人闯入,动作瞬间僵住,齐刷刷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这里没有一个大人,那会是谁将这些孩子隐藏在教堂里呢?
路免行的目光扫过教堂内每一个角落,那些孩子身上的衣物虽然破旧,却并非完全无法蔽体,似乎有人定期为他们提供基本的生存物资。而长桌上的面包碎屑虽然干硬,却也说明他们并未被完全遗弃。路免行注意到教堂后方有一扇半掩的小门,门轴处积着些许灰尘,但边缘却有被频繁触碰的痕迹。
“去看看。”路免行颔首道。
霍初点点头,往那个位置走去,当她刚要走到门口,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毅然冲了过来挡在她的身前。
“不许伤害大姐姐!”
霍初看着她微微愣神,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小姑娘仰着脏兮兮的小脸,一双大眼睛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兽,尽管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地挡在门前。
“是那位大姐姐把你们藏在这里的吗?”路免行走过来,蹲下和她说话。
小姑娘眨着一双蓝宝石般明亮干净的眼,目光天真却又泛着渺小的可怜。
路免行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她,就是想问她一些事情。”
与此同时,门忽地被拉开,“你们是谁?妹妹,快过来!”
里面走出来的人出乎两人的意料,本以为将这些孩子藏在这里的应该是个高阶人类,但没想到也是一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孩子。
此时,霍初才意识到:“都是女孩子,难道……你们就是之前导弹失误袭击的那所女子学校的学生?不是说那场袭击后无一生存吗?”
空气安静几秒。
“你是高阶人类?”女学生看见她脖颈后的印记A,忽地警惕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霍初立刻解释道:“放心,我们只是路过,你们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你们走吧。”女学生眼神警惕地挡在孩子们身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身后的小姑娘们也都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小脸上满是不安。
“咳咳——”一声声剧烈的呛咳从角落处传来。
“安得烈!”女学生猛地回头,快步冲向角落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她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对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缓解咳嗽。角落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杂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霍初立即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管针剂,“让我来。”
女学生满是狐疑地打量着她,当看见那管针剂的时候应激地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需要,你们走!”
霍初不知如何是好,“可她现在这个样子再不急救就死了!”
“就算是死也不要你们高阶人类来救!”女学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怀里的女孩呼吸愈发微弱,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她的衣襟,像濒死的幼兽在寻求最后一丝庇护。周围的孩子们吓得不敢出声。
角落里的阴影随着烛火摇晃,映照着缓缓走来那道修长的身影,“是吗?”路免行举起手里刚从房间内拿出来的拟态剂,“那你打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