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剧情补丁成精中 > 26. 第 26 章
    一路昏昏沉沉地走过来,莫桑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与梁城告别的地方。

    她,或者说是她身后的斗篷人,它盯着地上那团灰烬看了许久,然后俯身试图将它捧起。

    灰烬自掌心洒落,一道淡淡的虚影自尘埃中浮现,背对着他们不言不语,只佝偻着背低声抽泣。

    “有句话?”斗篷人朝着那虚影唤道。

    那虚影并未应答,只是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不是故意跑的……”

    “我不是故意跑的……”

    “我不是……”

    “所以,是这句?”斗篷人愣了半天,终于憋出来几个字。

    有句话跟他们算不上熟悉,他说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或许只是夏夏无意中听到的一句抱怨。

    这样的情况有很常见,他们大多数都是这么来的,所以他们并不怎么在意。每次跟他讲话,他都只说自己有句话没说出口,但真问了他也不说,总拿已经过去了来搪塞他们,时间久了,他们就叫他“有句话”。

    斗篷人低头看了许久也不见他应,迟疑了一瞬后将自己从莫桑身上剥离下来,试图用自己笼罩那片虚影。

    然而那片虚影并未像过去那样再度成为它的一部分,它们只是短暂地接触一瞬,然后互相穿透了彼此。

    它转身想要再试一遍,但却被莫桑的声音打断了。

    “啧……”莫桑揉着眉心,看到四周熟悉的景象,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怎么到这儿了?”

    “真是被气糊涂了,明明得回去干活——”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她不确定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也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她便压下了那点微妙的不安,快步转身离开。

    忽然,一阵低泣自身后传来,拦住了她匆忙的脚步。

    “谁!”伴着一声低喝,莫桑骤然回头,发现似乎有人弯着腰站在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不知在做些什么。她刚准备擒住那人,然而却在靠近后扑了个空。

    掌心并未像平常那样传来布料质感,只有指腹处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我不是故意跑的……我不是……”

    那道虚影喃喃重复着,嘴里就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

    莫桑盯着自己指尖听他哭了许久,然后倏地开口:“谁出事了?”

    那人像是惊到了,慌慌张张地起身四处张望。

    斗篷人见状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接他回来,但他好像既没有看到它也没有看到莫桑,只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一味地念叨。

    “看不见?”莫桑皱眉,她正要上前细究,但身子却忽然滞住。

    宽大的斗篷罩住了她,将她缓缓吞没。阴影褪去,她眼中再次没了光彩,踏着昏沉的脚步朝外走去。

    路上偶尔有侍卫站岗,在她路过时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

    “奇怪……”有个侍卫似有所感,摸着脑袋朝莫桑离开的方向看去,她的背影明明尚在视野范围之内,但那侍卫却回头朝同伴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人过去了?”

    “啊?”他的同伴有些诧异,扭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回答道,“没啊,你看错了吧。”

    一路带着莫桑回到最初和元蒙交谈的那棵树下,斗篷人再度将自己剥离,带着刚刚那一小段化作纸片的记忆一起。

    随着纸片被阴影染成黑色消散在夜色中,它的身影似乎也淡了几分,只是它本身太过浓郁,这点损耗对它而言微乎其微。

    “跟柴七一样,”看自己并无明显变化,斗篷人得出结论,“她不重要了。”

    “要告诉,夏夏。”再次从身上剥离一片阴影,它犹豫一瞬。考虑到还在念叨着那句话的“有句话”,斗篷人最后还是没将它放在莫桑身上,而是随意挑了个值班的侍卫让它跟着,一点一点摸索着把消息带回去。

    另一边,莫桑也从恍惚中回神,看见之前元蒙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她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扯扯嘴角发出感慨:“跑得可真快……”

    见她并未察觉异常,斗篷人目送她离开后转身回到刚刚虚影所在的地界。

    有句话还在那里,重复着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看不见……”伸手在它面前挥了挥,斗篷人得出结论,“有句话被吃掉了。”

    “真假?”紧接着它又提出质问。

    片刻之后,它恢复之前平静的调子给出解释:“被吃掉,变成它的,被看见。”

    “太快,不应该。”它再次质疑,只是相较于前一次而言,这次的语气缓和很多。

    话音落下,斗篷人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有句话不乱跑,从来不。”

    “但被吃掉,事实。”它陈述道,“我们,叫不动它。”

    它仍旧在自问自答,只是这次它的声音有了些许轻微的变化,更像是一场完整的对话被拆解之后重新组合。

    和斗篷人这边的单调不同,梁城那边总是带着几分粗犷,哪怕是沉默也总伴着器物酒具的碰撞声,让那些叮铃哐啷接住话头,免得好容易热起来的场子冷下来。

    元蒙被他叫了进来,三个人谁也没说话,梁城摆弄着桌上的酒杯,仲长昱透过毡窗望着帐外的夜色,元蒙垂眼站在门边,各走各的神。

    叮——

    “站那么远做什么?”将手下的酒杯放下,梁城朝元蒙招手,“来来来坐坐坐。”

    元蒙没有应他,而是转头看向门外,示意他时候不早了:“叔,没什么事的话就这样吧,后面还有好多事等着呢。”

    “嗐,就你着急,”见他不应,梁城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整天跑这儿跑那儿的,人正儿八经的皇帝都没你忙。”

    说着他又回头朝仲长昱道:“对了,莫桑余南他们不是都回来了吗?还有你那个方白,我看那小子也不错,是个能干活儿的,有什么事你也给他们分着点啊,让这小子留些空出来陪我这把老骨头喝喝酒聊聊天。”

    闻言,仲长昱神色微动,但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声“好”。

    梁城一时无言,其他两个更是闷葫芦一双,远不如帐外蛐蛐儿会来事儿,好歹还知道在安静时候叫唤两声,不至于冷场。

    “唉……”眼看着两个人谁也不想说话,梁城恨不得真出去揪两只蛐蛐儿进来……

    啪——

    他猛地一拍手,把那两个僵着的人拽回来,也把自己脑海中荒诞的想法驱散。

    起身瞧了眼夜色,梁城来到仲长昱身后拍拍他的肩膀:“时候也不早了,都早点回去歇着吧。”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气氛不对,看看仲长昱又看看元蒙,仍旧乐呵呵地打趣:“你们俩眼睛再这么瞪下去,今晚估计就没得闭了。”

    “嗯。”仲长昱起身顿了顿,然后告别道,“你也别熬了。”

    说完他就迈开脚步带着元蒙离开。在踏出营帐之前,元蒙又回头看了一眼,但还未等他开口便被仲长昱叫了去。

    两人步子出奇地一致,远远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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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忽然,仲长昱停下脚步:“阿紫的事,你跟梁叔说了多少?”

    “我提醒过……但你没听的。”跟着他停下脚步,这次,元蒙并没有唤他“陛下”,而是深吸一口气,拿出了这些时日少有的、他曾经作为兄长的架势,“你不是什么独断专行的人,至少在入京之前不是。”

    “该清理的我清理了,该赏的我也都赏了,哪怕在那些人眼里我就是个强盗,我也把银子抢过来给大家分了。我只是想用自己那份让阿紫开心一点。”

    “结果呢?把自己架在火堆上?”这次元蒙没再继续沉默,“你应该知道你这段日子被架起来的不只是你,还有梁叔,甚至包括林姑娘。”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出去到处讨嫌,但你应该清楚,这些事最后是要算在你头上的。”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重了些,元蒙后退半步拉开一些距离将目光移向远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最后再说一句,别再这样了。”

    “你们不会明白的,阿紫永远都不可能害我。”

    “我们也不会。”

    “这不一样的……”仲长昱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被他听到,“没有阿紫,你们根本就见不到我。”

    闻言,元蒙似是气极,绷着脸堵在仲长昱面前指向他身后,指向他们刚刚来时的方向:“你回去,再说一遍。”

    常年握刀的手横在两人之间,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的指尖已然在和咬到酸痛的牙龈一起轻颤。

    夜风中传来远处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两人就那样僵在原地,谁也没有再开口。

    明明火光离他们很远,但却像是隔空在燃烧他们四周的空气,烧得四周只剩下远处断断续续飘来的哭声,若有似乎,但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般迅速朝声源处包过去。

    哭声越来越近,在一片枯草之后的空地上,仲长昱看见一个人影佝偻着背站在那里。

    诡异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就像林自阮那片花园,总是在一个不经意的转角闯进他的视线,哪怕他再怎么努力也记不住它是怎么出现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夺过元蒙腰间的刀直劈那道虚影。

    刀刃穿过那佝偻的身影,没有血,没有阻力,甚至连一声尖叫都没有,有的只是仲长昱落下的刀光,以及他旁边元蒙错愕的脸。

    “陛下?”片刻惊讶过后,元蒙立刻敛了神色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刚刚,你看到了,对吧。”仲长昱没有回头,仍旧盯着刀刃落下的地方。

    见元蒙没有回答,仲长昱也不甚在意,只一味自顾自地保证:“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再让阿紫出事了。”

    “会处理好的。”

    闻言,元蒙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从仲长昱手中要回自己的刀然后跟着他离开。

    而在他们身后,斗篷人看着那片空地有些诧异。

    地上没了有句话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衣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那是它伸手去唤时被仲长昱误伤到的。

    在彻底褪色前,斗篷人捡起衣袖让它和自己的斗篷融在一起,然后瞧着自己身上略微泛白的痕迹歪歪脑袋:“被吃掉了……”

    “它开始吃我们了。”

    “找缺口。”

    身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蚜虫低语,斗篷人在这声音中静止了好一阵,最后得出结论:“告诉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