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剧情补丁成精中 > 24. 第 24 章
    哒、哒、哒……

    纤细的手指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落点旁边放着那张巴掌大小的纸。

    林自阮并没有回到寝室,而是顺势坐在门厅。她没再去看那张纸,只是随手把它放在桌上之后盯着烛火出神。

    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瞳中,构成黑暗中最为明亮的三盏灯,彼此映照。周围静得可怕,几乎连呼吸声都没有,林自阮眨眨眼移开目光,重新让烛火成为唯一的光源。

    再次端起烛火,林自阮回到案边,从各式各样的话本中精准地抽出了她最为熟悉的那本。

    她将纸片轻轻放了进去,似乎只是将其当作一页签牌,随意插在里面作为记号之后便往前翻去。

    “柏泽……”林自阮再次翻到了秋狩的戏份。

    柏泽,相府嫡长子,柏丞相曾对其寄予厚望,奈何生性顽劣,不学无术,秋狩意外亡于新帝箭下。

    手指点在“亡”字身上,林自阮轻声开口:“只管我,不管他吗?”

    “还是说,怎么死的不重要。”

    就像老丞相一样……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地去管一只鹤呢?

    这可真是件怪事。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以阿昱现在的态度,他也活不了,这对柏杨来说可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了。

    目光移到柏杨等人的字眼上,林自阮稍稍怔愣了些。

    她记着,这里原本有一场新帝首射误伤柏家公子的戏份,同他的死亡相比要早上一些。林自阮原本是打算让他死于不治,从而成就他死于箭下的结局。可仲长昱那一箭却并未真正射向柏泽,这场误伤的戏码此刻也没了踪影,只剩下柏杨在秋狩宴会上观衅伺隙,以及后面因柏泽死亡而归乡的戏份。

    可那段一开始就有吗?

    林自阮皱眉,发现自己第一次有些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柏泽要死。

    灯火愈发模糊,被黑暗吞没,在猎场阴影处,有人风尘仆仆赶来赴宴,将今晚柏泽的异常通报:“大人,公子他被陛下压在碎红苑了……”

    “怎么说的?”

    “说是公子魔障,陛下怀疑有奸人作祟,下令彻查碎红苑。”

    “东西呢?”

    “还在。”

    “那就行,他要动手,就随他去,挑个时候把事情捅出去,他不动手,那我们就继续。”

    “那公子……”闻言,那汇报之人面露犹疑。

    “……那是妖物。”

    那人闻言下意识抬头去瞧柏杨脸色,只可惜宴上的灯火照不到此处,他也只堪堪看见柏杨鬓角垂下的发丝中有几缕银白反射着月光。

    宴上觥筹交错,他远远看着灯火中焦灼的、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顿了一瞬,然后继续道:“若他真的是改过自新,我应该会高兴,应该会很高兴……”

    这场晚宴早已过了结束的时候,然而仲长昱却迟迟没有露面,梁城以陛下事务繁忙搪塞众人,但他自己的脸色也着实算不上好看。

    又给自己添了点酒,梁城侧头唤了自己身边随行的虞候过来打算让他派人过去瞧瞧情况,然而他话刚到一半就被打断。

    “将军,莫丫头。”

    梁城转头顺着陆虞候的目光看去,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侧身站在营帐边缘,正探头往里面看。

    梁城抬眼,陆虞候心领神会,装模作样理理衣裳之后便迅速从宴会的缝隙中溜了出来。

    “辰叔,”见陆虞候出来,莫桑颔首示意,随后望向帐内朝他问道,“走不开?”

    “得等陛下回来,那边什么情况。”

    “元蒙去叫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毕竟他有梁叔发话,仲长应该犟不过他。”见宴上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过来,莫桑压低声音继续,“有人,我到梁叔帐里等着,你待会儿知会一声。”

    说完她便迅速转身离开,陆虞候闻言不动声色地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在帐外转了一圈,确认帐外没有别人之后他这才回到梁城身边将莫桑的话一一传达。

    听完消息,梁城心里多少有了底。恰逢宴上有人过来敬酒,他顺手举起刚添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见状,前来敬酒的李御史扯出笑来:“哈哈,百闻不如一见,梁将军果真是性情中人,梁家世代骁勇,在下早有耳闻,如今将军携从龙之功归京,还望今后多多关照。”

    “哪里的话,李大人年少有为,如今更是朝中栋梁之材。今陛下新任,对朝中许多事务还不甚熟悉,还望李大人多多费心。”

    照惯例一阵寒暄过后,李御史将目光放在刚刚回来不久的陆虞候身上:“方才见这位匆匆离场,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毕竟现在时候不早了,这么耗着未免有点……”

    他没把话说完,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梁城没有正面回答李御史,他的眼神从那些焦灼的脸上划过,提高音量安抚道:“秋狩事关国礼,各项事务繁忙,陛下不忍各位太过操劳,事必躬亲,因此有些抽不开身,还望各位体谅。”

    说完他这才让目光回到眼前人身上,回答道:“不过李大人也不必这般急躁,我相信陛下定不会让诸位寒心。”

    这段言论无可指摘,只是可惜类似的话他今晚说过太多遍,已经无法堵住众人。

    不断有人站出来,希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反而是挑起这场责问的李御史重新退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场上游移,这仿佛给了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人莫大的底气,让他们纷纷参与其中。

    柏杨刚回到宴会就看见有人朝他递来询问的目光,他暗暗摇头,随后站了出来:“既然梁将军都这么说,那我们自然是要体谅陛下辛劳。”

    “将军于陛下有知遇之恩,不若您发个话?毕竟大家都一把老骨头了,这夜深露重的,別耽搁了后面的行程。”

    此话一出,陆虞候顿时脸色一黑——柏杨这番话乍一听着实体贴,但细品之下几乎字字都在把梁城往越权上引。

    无论如何,这话梁城都不能接。思及此,他眼一瞪心一横,捏紧拳头上前半步喝斥道:“丞相大人这是何意?秋狩向来由帝王主持,大人可是对陛下的安排不满?”

    “望辰!”梁城抬手拦住还要进一步上前的陆虞候,随后朝柏杨解释道,“我们这群粗人在外面舞刀弄枪的野惯了,说话不大好听。”

    说着他顿了一下,然后咧开嘴拍拍陆虞候的肩膀,带着几分无赖语气道:“我替他跟你赔个不是,想必柏丞相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这些塞外来的计较了。”

    宴上的气氛因着柏杨那番话骤然紧绷,梁城虽以粗人自居赔了不是,但陆虞候仍黑着脸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柏杨正欲再言,忽闻帐外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元蒙大步流星走来,身后跟着一身玄衣的仲长昱。

    新帝面色如常,只是衣摆沾了些尘土,仿佛当真只是去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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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琐事。

    “孤不过是去瞧瞧明日场上的猎物备得如何,免得又闹成今日这般。如今看诸位的态度,倒是孤的不是了?”

    他无意多费口舌,抓着柏杨就开始发难:“听闻柏爱卿先前便是负责祭礼相关,如今孤特许爱卿在秋狩上祭奠柏老,怎么反而处处都是纰漏?”

    仲长昱心里憋着气,发起难来更是毫不手软,身上杀气止不住地往外冒,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目光一一扫过那几张令他生厌的脸,仲长昱正要点几个人出来发泄一番,就看见不远处梁城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将目光收回:“爱卿,回答。”

    见事态有所缓和,不等柏杨回应,李御史便站了出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陛下息怒,柏丞相初掌事务,又心念老父,难免——”

    他以柏杨越级晋升不熟悉丞相职务,加之心念老丞相,心衰体乏为由回应,仲长昱厌他多事,顺手便让他替柏杨领罚,收了他一年俸禄。

    至此,这场闹剧以李御史若无其事的谢恩走向尾声,梁城心里记着莫桑,留陆虞候下来帮仲长昱收尾之后便随意扯了个理由离席。

    莫桑并未在帐里待着,只是随意折了树枝靠坐在营侧在地上写写画画。

    见梁城过来她忙起身来应:“梁叔。”

    和莫桑不同,梁城方才刚抽身出来,现下正是放松的时候,见她这般紧张,往地上瞥一眼便开始拿她打趣:“搁这儿画符呢?难得见你着急,出什么事了?”

    “还能什么事?”莫桑扔了手里的树枝别过头没有看他,半晌,又转过头朝晚宴方向抬抬下巴,“你不管管?那小子。”

    两人边走边说,但话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近况,直到走到无人处莫桑才拉回话题:“还有他身边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女人……三两句话就让仲长把柏家的那个老狐狸砍了,她要是开口那小子估计能把自己脑袋割下来给她。”

    “之前她听曲儿看戏要衣服倒没什么,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又是要射人又是要听戏,还闹着要吃什么鹤,天天净折腾人。元蒙总说你有分寸有分寸,所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这事?”

    “怎么说话呢?他现在就是这儿的天,小心惹急了,一个两个把你们全都打包扔回去。”梁城佯装生气地朝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元蒙那小子整天把身份身份挂在嘴边,合着是全塞我耳朵里了,你没听见一点是吧?”

    他本是板着脸,说得煞有介事,但说着说着自己倒先笑了出来。

    “梁叔……”莫桑一时无话可说,只得合眼吸气,然后再缓缓吐了出来。

    “行了行了,我待会儿跟他好好聊聊,”梁城摆摆手给出承诺,“我也确实有点事得跟他好好聊聊。”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但眼神异常清醒。

    莫桑不再多言,只说最近不想碰见仲长昱,过了这阵准备走远些之后便转身离开。

    梁城笑着摇摇脑袋,就在他转身之际,余光瞥见了莫桑肩头有一片灰白飘落。

    他把东西捡起来叫住莫桑,但莫桑对此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看着摊在手心的那张发灰发白的纸和上面毫无干系的几个字眼,梁城思索许久,最终掏了火折子出来烧了个干净。

    看着地上逐渐燃尽的灰烬,莫桑开口:“我会把今天的人过一遍。”

    乌云遮挡了月色,在两人之间蒙上一层阴影,梁城点头,随后两人便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