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剧情补丁成精中 > 19. 第 19 章
    不知仲长昱是否有意,行宫里这场小宴依着戏班,就近设在了听枫园。

    而在碎红苑的另一角,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隐入黑夜。其中一人慌慌张张,避着守卫一头扎进饲养梅花鹿的小院中,而后面那人脚步轻盈,几个跃进便追了进去。

    那人穿着极不合身的宽大斗篷,每次落地,衣服都层层叠叠堆在地上,让人忍不住担心里面的人会不会被绊倒。

    可那人每次都只是轻巧地跃起,虽然速度不快,仅仅是跟跑得乱七八糟的柏泽追平,但也看不出任何受到影响的痕迹。

    反观柏泽,他本意是离猎场远些,那场上的箭不长眼睛,他本人又是个读书人,哪里懂什么骑射,不过是在入京赶考时坐过牛车。

    可谁曾想林自阮半路也打道回府,结合她猎场上的举动,柏泽很难相信“他”真的是死于意外。

    而且话本里柏杨在秋狩没什么动作,只是在他死后请辞归乡,但这数月间府里人员的变动却显示着并非如此。

    丞相府在柏杨眼皮子底下,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柏杨的眼线,如今行宫里人多眼杂,反倒是让盯着他的少了许多。

    于是他便趁机到柏杨屋里,试图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毕竟那只鹤是他出的主意,柏杨原本要送给仲长昱的那份贺礼,如今他仍旧一无所知。

    那个穿着斗篷的人影就是在那时盯上他的,就在柏杨屋外。隔着窗户,他只看见屋外有东西迅速飘过,让他慌了神。

    他本就做贼心虚,哪怕他借着柏杨的名头支走了值班的丫鬟,仍旧觉得外面有人盯着他,时不时就回头张望。

    谁料这一回头外面竟真站了个人影。

    刚开始他还壮着胆子狐假虎威,但那人实在怪异,不回答也不说话,两人隔窗相望久久无言,最终还是柏泽冲出去质问。

    可他只看见一件斗篷挂在窗外。

    有人在警告他!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可下一秒他就看见那斗篷朝他扑来。

    “能看见了?”他听见那人发出疑问。

    是人!

    他太过恐慌,以至于慌不择路,直到跨过院门之后才发现这里并没有其他出口,只有几只小鹿因为他的闯入而惊醒。

    院门旁有间小房,柏泽记得先前有户人家的小少爷被教书先生罚了抄书,请他代笔又怕被下人发现报给老爷,便拉着他躲到自家鹿苑里的小房里去。

    这间小房应该同那间一样,是用来存放取茸和修葺工具的,里面应该不乏刀斧之类,或许可以一用。

    想到这里,柏泽便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房里一片漆黑,里面确实如他所想,正中的木架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锯子,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墙角铡刀旁随意靠着几把长柄斧头,刀旁还散着些许草料与木枝。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揣了一把细碎的草料在兜里,然后将房门虚掩,双手握斧躲在门口。只等那人踏入房门,他便趁其不备朝人后颈劈下。

    但那人不知为何却是面对着他抬手,轻而易举地挡住斧柄。

    这人怎么是倒着进来的?

    来不及细想,柏泽再度蓄力,正当他准备劈下去时,却听那人突然开口:“我不杀你。”

    放下那只格挡的手臂,那人音色低哑,说起话来也毫无起伏,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你想干嘛?”柏泽一手紧握准备蓄力,一手悄悄摸到兜里捏了一把细碎的草料。

    见那人许久没有动静,他便开始缓缓朝门外移动,同时颇为警惕地盯着眼前奇怪的……人?

    这人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脸也藏在阴影里。身上的斗篷被洗到发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是在夜幕中呈现出淡淡的灰,随着里面人的动作一起一伏。

    可柏泽并不觉得能称它为人。

    刚刚那一下虽说没有伤到它,但却让柏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扬起的袖口之中空无一物。

    “问题。”

    “什么?”

    “你把我当鬼?”那人歪歪脑袋,思考了许久才把话问出来。

    柏泽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正当他思索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那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猛地瞪大双眼。

    “这是个故事。”

    “你怎么——”柏泽脑中瞬间空白,他刚到这里时借着“柏泽”身份明里暗里打听过所谓的话本,但他一无所获,只从酒楼的说书先生口中得知……宫里在到处搜罗话本,似乎是为了讨那位娘娘开心。

    也是那次,他跟元蒙撞了个正着,他放出了自己不认识何千云的消息,同时也看到,元蒙对林自阮的警惕与芥蒂远非梁城死后才生出来的。

    他的声音惊动了园里休憩的小鹿,他赶忙压低声音,可声音中激动的情绪却是怎么也压不住,“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来这破地方?知道那个妖——”

    元吉囿中时有呦呦鹿鸣传来,压下了两人的交谈。

    “不知道。”那人倏地歪头,似乎在看向他身后,“活,能回去的。”

    还不等柏泽回头,身后便传来一声喝斥:“谁在那里!”

    僵着身子转身,柏泽看着侍卫身后那身玄色赤龙帝服,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一时不知是该庆幸来者不是柏杨,还是该哀悼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柏小公子?”开口的是上来探路的方白,他好像看不见柏泽身边那个诡异的人影,只是对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感到讶异,“您不是应该在宴上吗?”

    说着方白侧眸,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仲长昱的脸色才继续:“秋狩晚宴乃是军礼,是陛下为犒劳将士费了好大心思的,不知您无故离席可是对陛下的决定有所不满?”

    哐啷。

    手中的斧头掉落在地上。

    柏泽环顾四周,见无一人对自己身旁的人影表现出疑问,心下愈发觉得怪异。

    他止住内心下意识地跪拜,颤颤巍巍地指向身侧。

    但他很快又改了方向,飘着眼神将小院指了个遍:“有、有鬼,我来拿鹿血,驱鬼……”

    见他神神叨叨,口齿也不甚清晰,方白刚要借机拿下他治罪,就听见身后仲长昱开口。

    “方白。”

    他拦下方白,却又在方白停手后顿住。

    柏泽的异样他早有耳闻,不、甚至可以说相当熟悉,早在调查何千云时便数次被呈到他面前。

    可如今亲眼目睹,仲长昱却觉得有些名不副实。

    他回答得太清楚了。

    杀了他?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

    但阿紫会怪他的。

    过了许久,他才继续开口,借体谅丞相辛劳命人将柏泽下去照看,并以告慰老丞相在天之灵为由让人彻查碎红苑,把柏泽口中所谓的“鬼”以及背后装神弄鬼的人揪出来。

    闻言方白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心领神会,带人把柏泽“引”了下去。

    至于仲长昱,他合眼敛去其中算计才动身去找林自阮。

    待他到场时,戏台后的众人已等候多时,一见他身边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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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那些侍从进来便连忙敲锣打鼓热场子。

    林自阮半蹲在戏台旁,她背对着仲长昱,将自己身前景象挡了个七七八八,以至于仲长昱只能看见她对面是个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似乎被突然响起的锣鼓声吸引,朝台上看了一眼然后望向门外,直勾勾地盯着仲长昱。

    仲长昱也在看着她们。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林自阮回过头。

    在她回头那一刻仲长昱便迎了上去,将她面前的东西收入眼底——

    一个半大的孩子、一只少了半边袖子的木偶、一朵栓了细线的绒花以及半捆散乱的鱼线。

    林自阮手上还拿着只快散了的绒布蝶,她回头时手里正用鱼线加固它挂在身子上要掉不掉的翅膀。

    “阿昱,你来了。”林自阮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随后弯起眉眼,“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刚刚看着孩子表演时我不小心弄坏了她的木偶,看她修了好久。”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做只蝴蝶,去衬她衣服上的花,结果还没做完你就来了。”

    说着她把那只蝴蝶递出去,带着撒娇的语气继续道:“你瞧,我做得还不错吧!”

    仲长昱接过蝴蝶,他的目光并未在上面过多停留,而是转向小喑手里的木偶:“那是?”

    见状一直在台上观察的老班主忙赶过来陪着笑解释。

    见仲长昱不似先前问话般严肃,他心下踏实几分,极力吹嘘小喑的木偶戏,试图以此填补戏班在仲长昱眼中的普通。

    林自阮也应着,说刚刚自己看到了多么有趣的表演;小喑也在老班主期盼的眼神中托起残缺的木偶。

    只见她用另一只手在半空作操控状,食指轻挑,手腕微微下压,手中的木偶便缓缓躬身作揖。

    那木偶身上无丝无线,却能翩翩起舞,时而飞旋,时而提襟,真真像是活过来一般。

    林自阮颇为兴奋地拉着他瞧,她的目光被木偶吸引,并未注意到仲长昱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而这场景落在老班主眼里,让他不由得呼吸一滞。仲长昱的神色像极了今日问话时,听见他说柏泽曾多次明里暗里朝他们这些下人打听关于“柏泽”自己的过去时的模样。

    狠厉、决绝、还带着他不甚清楚的……恐慌?

    “确实新鲜,”待一舞作罢,仲长昱咽下嗓中艰涩朝小喑问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小喑一如既往地沉默,见状老班主赶忙上来赔罪,说她是自己朋友逃难带过来的哑女,当时这木偶坏得不得样子,是到了班子里找材料修补,这才勉强重新动起来,但也仅仅限于这一舞而已。

    闻言,仲长昱缓和了神色:“这东西看着精巧得很,阿紫若是喜欢,便把她带回去,让宫里的师傅好好学学,多添些花样来。”

    见仲长昱只打算带小喑回去,老班主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

    “带上大家一起吧,”林自阮挡在他前面开口,“这孩子认生得很,之前同她讲话都要班子里的人在场。她也是个可怜的,一路颠沛流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会这样。”

    “况且我听说老丞相走了之后,丞相大人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班子,让他们回去,估计吃饭都是个难事。”

    略过老班主眼中的惊讶,林自阮继续道:“看在他们把这孩子带过来的面子上,一起养着便是。”

    话已至此,仲长昱自然没什么理由拒绝,老班主见状立刻带着小喑谢恩,然后便火急火燎地回到后台张罗着让大家开始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