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林盈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卧房。
身边空荡荡的,许是颜复已经去潜龙司了。
怎么也不和她说一声,又丢下她跑了?此人实在可恶。
正在心里默不作声地发着火,一只手忽然撩开床帐,轻轻搓了搓她的脸颊。林盈很是意外,不禁打了个颤。
颜复已经穿上了官服,坐在她外侧守着床帐里的动静,见她动了,这才凑近,反倒将她吓了一跳。
见状,他笑道:“怪我,怕动静大了吵到你,没想到吓着你了。”
原来他还在啊……林盈往外蹭了几分,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他把一侧床帐挂起来,好继续和她说话:“盈盈可算醒了,为了守着盈盈,我连点卯的时辰都误了。”
她在他手心勾勾画画:「几时了?」
“巳时了。”颜复回她,他伸手到林盈腰后揉了揉,“看来昨日真是把盈盈欺负狠了。盈盈不会怪我吧?”
不怪他怪谁?
虽然林盈确实主动招惹了他一两次,但是他竟借此由头如狼似虎起来。
每当她试图求饶,他都好声好气哄着她,吻着她,说这是最后一回了,实则折腾到后半夜才肯罢休。
林盈都记不太清具体是什么时辰,只知道自己在他怀中昏昏沉沉,直接睡着了。
如今回想起来,林盈原本只是抱着他,后来有些难以自控,不慎在他后背上添了几道新的抓痕。
但颜复毫不在乎,反倒在畅快之时无意识地袒露出几分天真又自在的笑意。
思及他那摄人心魄的模样,林盈还有些羞涩,往他怀里藏了藏,不让他看到羞红的脸。
“盈盈怎么缩回去了,还是累吗?”颜复明知故问道。
说是累也不尽然,白日里消耗她心力的事情少了许多,她并没有那么累,只是比从前更容易生出困意来了。
不知为何,近日同颜复睡在一起之后,林盈的觉比以往都长了。
纵然不用为恪守本分而早起,也没再因内心惶惑而夜不能寐,但每次她一贴上颜复的身体,嗅到他身上的冷香,还是会变得迷迷瞪瞪。
「既要点卯,不必等到我醒再走。」林盈展露出违心的大度,心下却暗暗期待着他的回应。
“这是盈盈的心里话?盈盈不在意我走不走?”颜复问道。
林盈心下清楚自己并非不在意,却又不好意思说实话。
看他死死盯着自己,一点也没有要跳过这个问题的意思,她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我更不能走了。”颜复把手撑在她身侧,垂首看着她。
往日里要是他这样缠着她,林盈总觉得有些困扰,但此刻真心话在嘴边说不出口,她又忽而有些感谢他这般纠缠。
真是好别扭的心思,一和颜复待久了,她就变得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颜复却没有她这样的烦恼,只是摸着她的脸颊,继续说那些羞人的话:“我就要盈盈一睁眼就看到我,免得盈盈忘了想我。”
眼看着颜复边说边摸到她唇瓣,林盈张开嘴,用牙尖轻咬了他手指一口。
颜复不仅没有被她吓退的意思,似乎还很惊喜:“盈盈真是一只小猫儿。”
「为何?」她眨了眨眼,用口型问。
“我听人说,猫儿被摸得太舒服了,就会咬人一口,好不被摸得晕头转向。”颜复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所以盈盈其实很喜欢被我摸,觉得很舒服对不对?”
林盈被戳破了心事,颇有些恼羞成怒,眼睛也不看着他了,只在他掌心里写:「那你是只大黑狗。」
“怎么?盈盈是觉得我块头大,生得挺拔,很让你满意吗?”颜复不仅不恼,语调中还有几分自得。
林盈摇摇头:「总是舔人。」
颜复作恍然大悟状:“原来盈盈喜欢这个。”
谁说喜欢了?
林盈暗道不妙,想要起身,果不其然被他按回去连亲带舔了大半天。
林盈脸颊烧红,唇色也被他吻得鲜妍了几分,色泽如同雨后春桃。颜复垂首充满爱怜地抚过她的发丝,忍不住又轻轻在她侧颊啄了一口。
“好了,今日确实有些小事要办,若再同盈盈待下去,我怕是走不掉了。”他恋恋不舍地起身,“盈盈且在家等着,晚上我带好吃的回来。”
她又不是小孩子,哪有拿这种话作别的……
颜复想缠着她又怕她不给缠的时候,惯会装那副小孩做派,以此惹她心疼,如今林盈同意给他缠了,他就反过来像个大人似的。
真是的。
林盈看着他出了门,门一开一合,明媚的阳光从门缝里透出,可以想见今日天气大好。
若不起来就要辜负这好春光了,她理了理头发,从床帐里出来洗漱更衣。
用过午膳,门外有侍卫来报。
“外面来了个人,说是都督府的江姑娘,想与夫人会面。”
林盈示意道:「快让她进来。」
不多时,江清涟人未进屋,那一连串飞快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就传了进来:“林姑娘!”
“今日去郊外策马,想起你了,就来看看你。”江清涟一面说着,一面进了屋,“你看,我给你折了些好看的花,还带了几块桃花酥呢,一起吃吧?”
林盈点点头,差人上了茶,又让她们把花收下,在瓶子里插好。
随后,她便坐下与江清涟一同享用点心。
吃了几口,江清涟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你这夫君手也太快了,那个姓冯的和姓张的老东西都被抓起来了。”
什么?
林盈面露惊讶之色。
颜复不是说只是去办些小事吗,结果他说的小事竟是这个意思?
今早他不是还误了卯吗?就这么一会功夫就把他们二人全都料理了?
“先前我还不懂他打个仗总护着脸干什么,这下我算是明白了——”江清涟接着絮絮叨叨,“肯定是为了讨你喜欢吧?旁人都说他是个阎罗王,我还怕你和他一起过得憋闷呢,没想到他是个情种,那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白术回来了。
“夫人,最近在出售的屋舍我已经打听过了,确有几个合适的……”白术踏进门,才发现屋里来了客,忙向江清涟行了礼,后面的话也不说了。
江清涟听了,好奇地问:“你要买房舍?怎么,在这里住得无趣了?你可以来都督府住几天呀,这样我就能日日跟你骑马射箭了。”
林盈笑着摇摇头,示意白术无妨,可以说下去。
近来她还在想着开药铺的事情,遂叫白术帮她打听哪里有合适的铺面可以盘下。
“原来你想开铺子,”江清涟听了她们的解释,顿时来了兴致,“是什么铺子?”
林盈在纸上写道:「是药铺。只是还没定下地段,人手和门道也还没理出头绪来。」
江清涟闻言,拍了拍胸脯:“门道我是不懂,人手我倒是能出把力。你缺不缺会治外伤的?我来给你当大夫。”
林盈一愣:「江姑娘还懂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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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稀奇的,”江清涟笑道,“我常年习武,遇到什么跌打损伤,我不得自己想法子对付嘛?”
「原来如此……」
“正好我才回京城,整日没什么事情做,若能去你那儿坐堂,肯定有意思。”说话间,江清涟已颇有些跃跃欲试,“而且有我在,你就不用怕一人做生意不安全了。谁要是敢去你的铺子闹事,就等着吃我的拳头吧。”
听她这么一说,林盈笑了起来。
笑归笑,她确实有些心动。林盈自己虽然懂些医理,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医师,能把把脉,治治小病,但对真正严重的跌打损伤毫无应对经验。
若是铺子里真能来个懂得处理外伤的医师,路人看到了,定然也更信任她一些。
「江姑娘能来就太好了,我一定不让江姑娘白干。」林盈写道。
江清涟摆摆手:“不用!我独自待在都督府也是闲得发慌,这不是为了和你玩才去的嘛。再说了,你帮我的忙可比我帮你的忙大多了。”
见她这般爽快,林盈也不再过分客气,笑着应下。
两人又就着茶点聊了好一会,江清涟说起她在边陲历练的情状,听得林盈和白术都佩服不已。她又问林盈学习医理的事情,听说她拢共才识字不到三年便学会了这么多东西,惊叹连连。
直到夕阳西下,江清涟才起身告辞,风风火火地跨上马走了。屋子里这才安静下来。
林盈和白术这才坐回桌边。林盈示意她:「好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说的那几处铺面都在什么位置?」
白术挑了几处指给她看:“此处是最近的,就是价钱贵些,此处是价钱最少的,就是地方偏了些……”
林盈看了看,赞她道:「你点出的这几处都不错。」
她们看来看去,相中了一些既能保证客流,又因铺面小巧不需太多价钱的铺面。横竖她只卖药,也不用过大的门脸。
二人商讨一番,将范围缩减了些,定下几处,决定逐一细细看过再做打算。
今日回春馆十分清闲,宋迁正在点香,就听见颜复从后门进来了。
他已得知了海棠宴后的诸事,开门见山道:“重章,此举是否会有些突然?便是那人拿不准你的身世,这下也该看出你在同他作对了。”
颜复坐过来,顺手拿起香箸,帮宋迁将香炉里的香灰碾得粉碎,看上去云淡风轻,一点也不像刚刚料理了两位朝廷要员的样子。
“无论如何我都已在明处,被发觉也无妨。”他满不在乎地说,“刺杀我也就罢了,竟敢让人对盈盈出言不逊。”
“那二人怕是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自己是倒在两句话上了吧。”宋迁叹了口气,“既已宣战,那你准备何时对那人动手?”
“此人阴险,党羽众多,还需找到一击必杀的时机。”
宋迁认可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他毕竟是只盘踞朝堂多年的老狐狸了,我们断不能乱了阵脚。”
颜复像是想起了什么,将香箸轻轻搁回木架上,“今日我就先走了,若再晚些,东街那家瑞丰斋的燕笋炒肉该卖完了。改日与师兄再聚。”
方才还在大谈正事,颜复却毫无缘由地转而说起什么瑞丰斋。宋迁觉得奇怪,遂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吃食这么讲究了?”
“答应了盈盈要带好吃的回去,所以得对吃食讲究些。”颜复理了理衣摆,起身独自行至门口。
宋迁满脸写着“又是如此”,只懒懒地抬手挥了挥:“我就多余问你……那就不送了,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