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山如黛 > 39. 箭痕
    “啊?”姜非一惊,忽觉脸上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往下淌,有些发痒。她正要抬手去摸,被子充抓住两只手不得动弹。

    “你别动!叫医师马上过来!”他又回头大声命令道,他语速急切,眉头紧蹙,满眼焦虑。

    脸上一道热辣辣的疼痛随之袭来,她想应是脸上划了道口子。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这不就是擦伤吗?”姜非笑道。

    “疼吗?”子充心疼地看着她,干净的脸上一条血道子清晰刺眼,他手指靠近伤口,未敢碰触,然后小心擦去伤口下正慢慢淌下的血。

    “就只有一点疼。”姜非低头看看他手指上的血,“流血也不太多。”

    “还在流……”子充的眼光从她的伤口挪到她眼睛,“你为何要扑过来?要是射中要害怎么办?”他眼神中是责备和不舍。

    “我未多想,我不扑过来,你或许就中箭了。”姜非满不在乎她的伤,甚至有些兴奋,“是我救了你!”

    “公子,他们正在退兵。我方有三位兵士受了箭伤,伤得不重。”颜文月过来说道。

    “好,你安排处理一下。医师为何还未来?”子充的语气中透着烦躁。

    “来了来了!”一位医师带着药箱跑过来。

    他帮姜非止血并清理伤口,上药,随后便开始收药箱。

    “就如此处理?不包扎?”子充看着他,很不满。

    “回公子,创口已清,血已止,伤不重,无须包扎。”医师拱手说道。

    “你瞧,我说不严重。”姜非斜看着子充。

    “不过,须每日以药酒净之,更敷新药,不可令创口干裂,亦不可令脓腐内生。此伤在面,若调理失当,恐留瘢痕。”

    子充心中一紧,看了姜非一眼。

    “近日忌食荤腥、肥腻、酒及辛热之。可食清粥、菜羹。待创口干收,方可渐进肉食。”医师接着说道。

    “我就说没事。”姜非又看着子充轻快说道,她怕他责怪自己。

    医师跟着颜文月出去看伤兵,颜文月又回转身,关上破败的门。

    “难道留疤不是事?”

    “长长不就好了?”姜非口气轻松,不想子充把这当回事。

    她看着子充,深叹一口气,突然生气道:“哼!是不是我脸上有疤,你就不喜欢我了?”

    “你说什么呢?你怎样我都喜欢。”

    她一愣,笑起来,“那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吗?”这一笑,伤口裂开有些疼,她又忙收起笑容。

    子充看着她快乐的眼神,又看那道明显的箭痕,心中难受。

    “可以。”

    “不危险了是吗?”姜非激动地扫视着他的脸。

    “也危险……”

    “那为何就可以了?你不是骗我吧?还是说从前都是糊弄我。”

    “你总这样偷跑出来,太危险。或许在一起,对你更安全。”

    “对啊!我早就劝你了,你为何才想明白?那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在一起?”姜非狡黠地笑着看他。

    “永远。”

    他低头猛地把她搂到胸前,“你可真傻。”

    “我可不傻,我聪明着呢!”姜非把未受伤的一边脸颊贴到他胸上。

    这个拥抱,他已想象了无数次。

    他曾常常后悔,离开前那个冬至的黄昏,他抱得不够久,不够用心。五年,没到夜深人静时,他常回想起那个拥抱,却怎么也想不起任何细节。还好,她还在,就是如此柔软、温暖又充满活力的身体。

    他低头探到她的脖颈里,深吸她的味道,所有的思念都被融在这香暖的气息中。他轻柔又用力地环抱着她。

    姜非身体一僵,耳根发烫,脖颈间是发烫的鼻息。她心中不安,昨日马上奔波一日,也未曾好好洗洗,身上是何气味?

    她下意识地躲闪开脑袋。

    “那把弓呢?方才一着急,竟不知把弓放哪了。”她推开子充,要去找弓。

    子充又把她重新拉回,一手环腰,一手托背,把她更紧地搂在胸前。

    姜非感受到他壮实身体,脸顺着耳根红下一大片,心跳声清晰如雷。到底还是脸红了!她暗想自己太不争气。

    “你为何躲开?”子充低头看她

    “我没有。”姜非抬头瞟他一眼,又低头。

    子充的手指温柔地划过她发烫的脸。“我很想你。”他轻语道,又低头把鼻子探到她脖颈里,轻轻地闻着。

    “你干什么?”姜非忍不住弱弱问道,微微挣扎着要躲开。

    “闻闻你。”

    “有什么味道吗?”姜非心里慌张。

    “我喜欢的味道。”他微冷的鼻尖划过她的脖颈,似乎还要往下探。

    一阵温热的酥麻顺着脖颈,瞬间蔓延到整个后背。姜非慌忙往上扯了下衣领,顺手把他的脸推开。

    她尴尬地看看他,又低下头。早上还跟她装长辈,为何一转眼就如此腻歪?她寻思这爱来得太迅猛,不能适应。

    子充便把下巴放她肩膀上,轻搂着她。

    “那是一把新弓吗?”姜非找话说。

    “对,特意做的,送你的。”

    “特意做?你做的?不是从郑远买的?”

    “不是,郑远卖的都是普通的弓。”

    “我听说,他们的好弓需花两年方可制成。”

    “这把弓用了三年。”

    “为何要三年那么久?”

    “用夏天的筋,秋天的角,冬天的木。木需要反复浸泡,层层铺筋风干,缠丝,做好每道工序都要等,因此要三年,急不了。”

    子充想起曾今无数个寂寞安静的夜晚,他独自仔细地打磨着这把弓,虽不确定将来是否有机会赠与她。

    “看来只有耐心地等,才能得到最好的,对不对?”

    “对。”

    “那你三年前就开始做了?你那时就计划要回来?”

    “不知道,也可先做好,等见到你再给。”

    “也是,你为何会制弓?”

    “颜伯教的。”

    “颜伯?”

    “颜文月的父亲。”

    “哦,你就做了这一把吗?”

    “就一把。”

    “为何不做两把?咱们一人一把。”

    “我只能专心做一把。”

    “嗯。这弓,你试过吧?”

    “试过。你如何知晓?”

    “否则你怎敢直接让我射?”

    “对。你射术在我之上,只要弓没问题,就必定没问题。”

    “你未打算把弓送我吧?你又不知道我会来。”

    “我原想自己射那一箭。你既来了,自然要由姜师傅出手。”子充笑笑,“弓就是送你的,从开始做的时候就是要送你的。”

    “谢谢!”姜非不禁也笑了。

    “喜欢吗?”

    “喜欢!”

    姜非伸手环着他的腰,抬头看他,也蹭到他脖下深吸一口,是干净清冷的味道。

    她放心轻松地拍了拍他后背,“那我们找一找这把弓吧。”姜非说着自然松开双手,想转身。

    “你很关心这把弓?”他重又把她抱紧,盯着她眼睛。

    “不应该吗?来,找弓!”

    子充松开她,她四处翻找,在一堆乱箭中发现了那把弓。她拿起弓,又用手抚净上面的尘土。

    她向他微微笑了下,不自觉的伸手想去摸伤口,这伤口让她不能笑得太开怀,子充看着只觉心塞。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姜非问道。

    “对,一会收拾一下就回新郑。”

    姜非突然想到,她回得太早,就在世子妃那住一日?然后挂着伤回去了?

    “怎么?”子充见她愣着。

    “我和姑母说要在世子妃那住几日的,我这,回得太早,如何解释?”

    “那你便真去世子妃那住几日再回。”

    “我为何去那?她又不要我陪。”

    “那你难道还能去我那住?”子充笑着调侃。

    “对!就去你那住两日,养养伤。”姜非眼神一亮,立刻接了他的话。

    子充原本只是开玩笑,哪想到她就顺势应下了,掉她的陷阱里了,他愣了愣,“你去我那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向你家人解释。”

    “为何不方便?”

    “你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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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能住我那?若是传出去……”

    “你不说,谁知道?谁会传出去?”姜非打断他。

    “你父亲很快会回到新郑,他见不到你会担心。”

    “我在世子妃那,他为何要担心?”她笑笑,“你怎知他快回了?”

    “你不都猜到了?”

    姜非一笑,“你往后可别说我傻了。”

    子充点头。

    “你为何不多安排些兵甲?万一你计划失败,不是很危险?”

    “这个计划不能失败。兵甲多了,恐怕宋君多心不来。”

    “那你答应与我在一起,是因今日的计划成功了?”

    “算是,毕竟要是失败了,我也就不在了。”子充笑笑。

    姜非走过来猛地拦腰抱住了他,靠在他胸前,“你还是骗我了,那我是不是来对了?”

    “没有你,我或许又中箭了。可这种事你往后别再干了。若是方才那箭中了你要害,我如何与你父亲交代?”

    “为何老提他,你怕他?”

    “我怕他担心你。再说我们的事,绕不开你父亲。他若是看到你脸上的伤……”

    “别担心,我知道如何同他说。”

    “你又准备骗他?”

    “这都是小事,何必如此认真?”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我与你父亲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来解释去,都是我的错!我不听话,到处乱跑,这事不可告诉他。”她抬眼认真看着他,“他最近,不许我去找你。”

    “他不许你找我?他怎知你要找我?”

    “他自然知道,我老找你,他怎能不知?”

    “你何时老找我?”子充有些懵。

    “从学宫认识你开始,我就老找你。”

    “他都知道?”子充眼里透着惊讶。

    “是啊,他当然都知道。我第一天见到你,就回去同他们说了。”

    “第一天?说什么?”

    “说你好看呗!”

    “啊?”

    “是啊,你长得特别好看。你自己不知道吗?要不我为何老找你。”姜非看着他那睁得大大的惊讶的眼睛,很想摸一把他的脸,“那时候,我还小。你是不是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没关系,我原谅你。那时你也不知我是女子。”姜非开心地向他摆摆手。

    子充抓住她一只摆动的手。

    “那你喜欢我,只因我的长相?”

    “当然你人也很不错。”她抽回手。

    “好看的人那么多,你岂不是……”

    “你放心,你最好看。”她笑着一挑眉。

    这是在哄孩子吗?子充看着她认真又调皮的神情,心中却仍旧震惊。姜耳是他敬重之人,在新郑的那几年,姜耳给过他不少帮助。未曾想,当时他心里还有这层意思。

    “……都知道?”子充追问。

    “都知道,整个姜府都知道。”

    姜非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又接着说:“从前,不是同你说过提亲的事吗……哎!”姜非遗憾地叹着气,眼睛机灵地转着,“但这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父亲好像不同意了。”

    子充仍在回味——他珍藏在心多年的情感,在她那里,竟是无人不知的。

    姜非见他表情凝重不说话,便安慰道:

    “他其实并非不喜欢你,只是觉得我同你在一起太危险而已……不过,如今不是情况好转了吗?待我回去探探他的口风再说。”

    “总要同姜大人说,我哪日去拜访一下你父亲。”

    “那不行,现下还不是时候。这事你听我的,你不了解我父亲。你记住,咱两这几日未曾见过,你别说漏了嘴。”

    子充又想说什么,姜非打断他,“别说了。我去收拾了,一会一起去你那,太阳下山前便能到。”

    说罢她便拿着弓迅速出了屋,身怕子充又改主意不让她去。只留子充一人在破烂的屋中回味往事。

    他随手碰到钉在一旁桌案上的箭杆,他心头一惊,这触感,分明就是多年前,他俯身捡起的那支笔。他转头看去,握住箭杆,原来,这心头难舍的情愫,都始于当年那不经意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