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正在窗前看书简,小桃来通报,世子妃派人来见她。
姜非一愣,心里不由慌乱了,难道子充出事了?忙请她进来。
一位婢女走进屋来向姜非行礼,看了看小桃不说话。
“小桃,你去倒杯水。”姜非会意,把小桃支开。
婢女开口道:“世子妃让奴婢告知姜姑娘,子充公子几日前带着一队兵甲去了长葛。”
几日前?姜非攥紧拳头,咬紧嘴唇,心中满是激动和愤怒。
自上次被子充发觉她派人盯他,姜非便未再让家仆去子充的宅院。未曾想,他真的一声不吭离开了!
“他去长葛做什么?”她语速极快。
“不太清楚,世子妃只知他去了。”
“好,替我谢谢世子妃。”
婢女退出。
姜非坐了会,脑中飞快地思索,猛地站起身去找姜玥。
“姑母,绣花呢?”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同平日一样不慌不忙的。
“嗯。”姜玥忙着飞针走线,没有抬头。
“绣得真不错!”姜非干巴巴地夸了一句。
“有事?”姜玥依旧没抬头看她。
“父亲去哪了?我看走了好几日了。”姜非故作镇静,闲聊似地问道。
“他去东门了。”
“去那做什么?”
“又有人打过来了。”
“那父亲岂不危险?”
“你父亲说,不会有事,过几日就能回来。”
“他为何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他从前都告诉我的。”
“或许他很快就能回,也就不同你说了。”
姜非自觉姑母有事瞒她,便默默回了屋。
她静坐着仔细想了想,又起身去姜玥屋。
“姑母,方才世子妃差人来找我。”她清了下嗓子,“说世子这几日不在府上,她心情郁结,身子也不大爽利,冬儿又整日吵闹,想让我去陪她几日,可好?”
“她为何还是想不开?”姜玥停下手里的活,“哎,也是个痴情的女子,去吧!”她叹口气道。
姜非飞快地跑回屋里。
“小桃,来帮我梳下头发。”她叫着。
“怎么了,头发未乱啊?”
“帮我重新梳个男子的发髻。我要出去一趟。”
“去射练营吗?”
“不是。我同姑母说,要去世子妃那住几日。”
“其实呢?”小桃盯着镜中的姜非。
姜非看了看镜中的小桃。方才世子妃的婢女过来,她自己又慌慌张张的,小桃多少能猜到什么,应瞒不住她。
“我要去趟长葛,”姜非转头看小桃,“你谁都别告诉,一会你去世子妃那,同她说一声,就说,我告诉家人我去她那住几日,若是有人问起来,让她别说漏了。”
“小主去找子充公子吗?”小桃睁大眼看着她。
“嗯。”姜非轻声应了声,小桃方才果然偷听到了。
“小主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小主若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那大人如何能饶得了我?”小桃停下梳子,着急起来。
“你也只道我去了世子妃那,他们如何能怪到你?”
“那我也不想小主出事啊,小主不可去!”
“你放心,不会出事的,过几天就回来。我听说那一带,很安全。”
“公子出事了?”
“不知道。我要去看看。”
“那我同小主一起去。”
“不可,你去了,我还得照顾你。”
“我让羽仲陪你去。”
“不可不可,羽仲去了,良安就该知道了。他一知道,说不准姑母就知道了。我一人去,你放心。”
小桃依旧想说服她。
“早知如此,我便不告诉你了,一点气魄都没有。快些梳头。”姜非开着玩笑,命令小桃。
小桃深知她倔犟,不再言语。
姜非匆忙换上男装,命小桃帮她收拾几件衣裳,又取了弓箭。很快,她便打点妥当,偷偷牵着黑马出了门。
她先骑马去子充府上找奴仆,想再多打听些信息,可那人也不知子充的具体去向,连颜姑娘也不在。
她便只好就如此上路,一切都等到了长葛再说。胆子有些大,这出格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干,心中不免忐忑,但想想子充,便觉这也并无不可。
姜非刚一离开,小桃便火速赶去射练营,让羽仲告假几日,追上姜非一路暗中跟着。
半日后,姜非便进了长葛城,也不知子充身在何处。她想长葛城南边是国界,打仗定是在边境,她便一路往南,一路打听。
她见日头下得得快,心里也有些慌。
终于,在黄昏时分,她看到南门城头上有个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正是颜文月没错。
“颜姐姐!”
姜非抬头望着城头上的颜文月大声喊。
颜文月循声望过来,她未见过姜非穿男装的模样,愣了一愣,再仔细一看,整个人便呆了,“姜姑娘?”
姜非骑在马上笑着对她挥手,“总算找到你们了,哎!我都打听半天了。再找不到,天都快黑了。我还真不知该住哪里。”
姜非见城头屋内闪出来一个人影,满脸惊异,正是子充。她心中欣喜。
子充望向她,见她一身男子打扮,背着包袱和弓箭,西落斜阳的余晖照着她灿烂青春的笑脸,少许蓬松凌乱的发丝,闪着金色的光。
哼!倒真是个潇洒英武的孩子!他心下无奈,但却无法抗拒她的笑,心头竟掠过一丝惊喜。
姜非见到他,顿时放下心来,笑着和他挥手。
子充见状,心中又泛起一阵爱怜,他下了城楼。
“你为何到这此?”语气却是冷冷的。
姜非滑下马来,牵着马迎上前去。
“我正好到附近来游玩,听说你来了,顺便来看看。”她说得像真的一样。
“顺便?你来这玩?这有甚可玩的?”子充微蹙眉头,不信她的话,抬手接过她的缰绳。
“看看风景……”姜非看了看四周,有些荒芜,这慌扯得实在不好。她低下头,继续与他同行。
“你方才说的,我听到了。你为何会到这来?你怎知我在此地?”子充的口气突然有些严厉。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我是一路打听才找到这的。”姜非见他不笑,心里略有些慌,但仍旧嘴犟。
“姜大人可知你来此?”子充脸色稍有紧张。
姜非摇摇头,“他不在家,我想……”
“你一人出来,路上出事该如何是好?你为何总像个孩子?你做事用脑子吗?”
姜非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满是委屈,忍不住窜起了火。明明他不对,为何又成了自己的错?她深吸一口气。
“如何是好?你若是出事了该如何是好?你不是说离开前定会告诉我吗?你前几日刚刚答应我,转头就食言。”姜非蛮横地看着他说道。
子充沉默不语。
“我都找你一天了,你竟指责我。”她朝他瞪着眼,怒气冲冲。
子充看她的模样,无言以对,只觉得她脾气太大。
“先进屋再说吧。”颜文月上前劝说。
两人进屋,对案跪坐,都不言语。
颜文月给他俩人各倒上一杯水,看了看他俩——这场景,倒同当年华起看他俩时一样。
“吃晚饭时,我来叫你们。”说罢她急忙出去带上了门。
姜非见他不凶了,也没了气,又着急关心起他来。
“你为何来此地?”姜非这会儿说话轻声轻气的,语气里满是关爱。
子充正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安排她,如何与她这暴脾气说话,忽然听到她柔和的话音,不由一惊,抬头看她,疑惑方才那怒气冲冲的人是她吗?
“你……”
姜非对他抿嘴一笑,梨涡一现,望着他,等他回答。
“我有些事要做。”子充见她的唇上泛着淡淡的极好看的珠光。
“那你也得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她又略微抬高了些声音。
“我很快便能回去。”
“很快也得告诉我,你为何来此处?这是边境,会打仗吗?多危险。”
“你也知此地危险?那为何还要来?”子充语气又严厉起来。
“你为何变得这么凶?”姜非看他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满。
“我凶吗?”子充无奈看她一眼,摇摇头,眉头又舒展开来。
“哼!我怎能不来?万一你……出事了,那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我永远都不知你心里是如何想的,你是否喜欢我?我怕今后就再无机会知道了。我整个下半辈子,都会不停地在想这个。”姜非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
子充见她凶凶地说出如此动情的话,眼里又满是委屈,心里又更柔软了。
“我不会有事的。”他轻声安慰她。
“既不会有事,你更应告诉我啊。如此我也会放心让你离开,你为何不说?”
她有些委屈,眼里泛起了泪花,她迅速抬手利落地擦了擦,孩子般的动作带着恨意。
“我怕你担心。”子充轻声说道。
“我就知道危险,你还不承认。”
姜非盯着他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他看向别处,不知该说什么。
“报公子!”门外忽然有人传话。
“进来。”
来人看了看姜非,又看子充,子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宋军五千人已在南门外二十里处扎营。”
“知道了,下去吧。”
姜非听罢,立马直起了身子,激动地看着他。
“你听!他们五千人!你这才多少人?有几百吗?难道后面有援军?不对啊,我父亲为何前几日带兵去了东门?到底怎么回事?”
“你无需担心这些事情。”
姜非见他很镇静,心想他也不笨,不会是来此送死,必是有计划。她平静下来,轻声说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宋军是刚刚到南门?是你故意引他们过来的吗?”姜非想了想突然问道。
子充猛地看向她。
“我猜对了?”姜非看他眼神便明白了,“我父亲前几日去了东门,应是宋军又在东边宣战,但父亲说不会有事……”姜非看子充一眼,“因为你把他们引到了南门!宋君的目标就是你。”
“明日天一亮,我就派人送你回去。”子充没有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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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姜非声音不大却决绝,“这里太危险了!你这不是把自己当诱饵吗?”
“我说了我不会有事。”
“你有胜算?为何把他们引到南门?”姜非闪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子充不说话。
“哦,这是机密。”姜非抿紧嘴巴,往身后看了看,身怕有人偷听。
“明早送你回去。”
“那不行。我今早和姑母说,去世子妃那住几日。我若明早就回,说不通。我无处可去,只能待在此处。”
子充看看她,“你为何又说谎话?”
“又?我可从未骗过你。”
“你方才还骗我说你是到这来玩的?”
“我就是来找你玩的。”姜非向他挑眉,向上微斜着眼珠做鬼脸。
子充心中百般无奈,不知该如何对她,“你明日一早必须回去!此地危险。”
“你刚才不是说不会有事吗?”
子充语塞,耐着性子又劝说道:“那你也不能瞒着家人独自出来。你不能总像个孩子一样……”
“不必多言。”姜非举起一只手,打断他,“我同你一起回去,你何时走,我便何时走。”
“你为何如此犟?”子充深吸一口气。
“公子,晚膳准备好了,送过来吗?”门外是颜文月温柔的声音。
姜非一听这柔软的话音,想想自己的大嗓门,太没有女人味了,子充如何会喜欢?便立刻调整情绪。
她微笑地看他一眼,刚好碰上他的眼神。
“你饿了?”他问道。
“你,不饿吗?”她放慢语速,学着颜文月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子充被她突如其来的温柔怔住,斜嘴忍住笑,叹了口气,对门外说道:“送过来吧!”
两人一起用晚膳。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姜非开心得说。
“不是吧?”子充淡淡说道。
姜非一愣,“的确,你记性真好,还记得这事。”
“你不记得?”
“记得,你腿伤了,咱们在羊子家喝粥。”
“是,那晚的星空的确不错。”子充想起当年夜色下那张让他迷惑的脸。
很少听子充发出如此感言,姜非停住筷子看他。
“你也抬头看了?”
子充看她,她笑着,嘴角两边陷下细小的窝,笑起来时隐时现,让他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嗯。”子充收回目光,正色道,“一会吃完,你早点休息。”
“好。你呢?”姜非心情不错。
“我还有点事。”
“那我要同你一起。”
子充看她,“你听话。否则明天就回去。”
“好。”姜非想反正他不会同意,便立马顺口答应。
吃完,颜文月便把她带到一间卧房。
“公子命人仔细打扫过了,姜姑娘好好休息。”
姜非谢过颜文月,一人在屋里走了走,又坐了会,满心好奇疑惑,不想睡。
宋军二十里外扎营,那明日岂不是要打过来?这么点人肯定抵挡不住,他们今晚会讨论计策?
天色已黑,她起身悄悄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往子充屋走去。
里面有人在说话,她附耳倾听。
“华将军那边进展可顺利?”是子充的声音。
“刚得到信报,目前都按计划进行,没有意外。我们的一队人已潜伏在他们的粮草营附近。明早,一旦失火,便会有人在宋军中传播消息。”这是颜文月的声音。
“好。明早,试试那把弓。”
“明白,已安排妥当。”
一阵沉默。
“那明早,送姜姑娘回去吗?”
“应无妨,别让她到处跑。”
颜文月笑道:“公子为何总把她当孩子。”
“她就像个孩子。”
“她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她休息了?”
“我送进屋的。”
“为何如此安静?”
“兴许她累了,睡着了。赶了一天的路……”
“不会。你再去看看。”
“公子如此担心她,何不自己去看看?”
姜非听到这,怕他们要去找她,慌忙转身离开。
刚跑出几步,便听到后面的开门声,她无处可躲。
“姜姑娘,是你吗?”颜文月看到了她的背影。
她放慢脚步,转过身,故作惊讶,
“颜姐姐?这么晚你在公子屋里做什么?”
“我?”颜文月未想到她会如此问,回身看看子充,子充正站在暗处,无奈地摇摇头。
“我刚要去看看你。你为何在此?”
“屋里有些热,我出来透透气。”
“热吗?我还觉得有些凉呢。晚上风大,快回屋吧。早点休息。”颜文月说着上前拉她。
“这么晚,你在公子屋里干嘛呢?”姜非仍继续追问。
“自然是说事情。”
“什么事情?”
……
子充在屋里听她们说着话离开,禁不住笑起来。这个狡黠顽皮的女子,实在另他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