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皇后有意让掌刑庶庶放水?

    盛明霄想起前些日子,皇后特意带着兰贵君前来沁玉轩,专门提点他,如何讨王上欢心。

    所以,他去求宠,是正合皇后心意的。若有不满,应该也是怪他失了分寸,怪他没有谨记皇后邸下的指点。

    这么看来,昨天皇后罚他,一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罚。二来,皇后也可以借此来威慑他。

    “皇后这是想让我知道,谁是后宫之主,想让我听话,又刻意留了余地,想看我是否愿意乖乖的听从他……”

    盛明霄轻声自言自语。

    一旁的流光和影若听到了,对视一眼,又都看向盛明霄。

    影若凑过来,在他的床边蹲下来,几乎和他平视着。

    影若说:“小主,小人昨日听到一些风声,不知真假。”

    盛明霄看过去,“说来听听。”又用眼神示意流光将门窗都关好。

    影若说:“小人听到一些宫人私下议论。王上之前有几任宠侍,一个比一个……死的惨。”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低下去。

    盛明霄听了微微蹙起眉头,先前他问过安庶庶,安庶庶的回答是,王上从来不曾盛宠过哪位皇侍。

    “难道说……安庶庶在骗我们?”

    影若抿着唇,不知该怎么答。

    流光上前,蹲在影若旁边,说:“安庶庶在后宫中地位应该挺高的,他不仅和王上身边的秋禾姑姑走的近,听说连王上都对他颇为宽容。先皇后薨了的时候,先皇后宫中所有人都陪葬,只有安庶庶留了下来。”

    “你们的意思是,安庶庶是王上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盛明霄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末了带着点疑问,似乎是想问他俩的意见,又像是在否定他们的猜测。

    影若和流光都没有回答。

    盛明霄却又点点头,说:“不无可能,如此说来,安庶庶给我出主意,让我晚上拦路去求王上的宠爱,里面多少也有王上的意思了。”

    这是好事,说明姬扶渊心里有他。

    “可……”影若说,“宫里现在都在传,后宫又要见血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盛明霄却已经心领神会,“你是说,大家都在传,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影若点头,又补充道:“不止是死,是生不如死,是死的很惨。”

    流光接着说:“小主还记得安庶庶之前说过,王上有特殊癖好的传言吗?小人打探了一下其他的宫人,所谓的特殊癖好,便是把她喜欢的捧到天上去,看着他笑,再狠狠地折磨他,最后可能杀了,也可能去喂后山的蟒蛇。”

    两个人的面色很是担忧和认真,这些话听起来虽然夸张,但是放在姬扶渊身上,便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个暴君……难不成是她见我与之前她曾宠过又被她折磨至死的某位皇侍相似,玩心大起,才会一见面,就改了主意。”

    她亲自带队冲出凤临,就为杀他,见面后,却突然收起所有戾气,决定带他回宫。

    这一切本就有些奇怪。

    但她若是真的为了好玩,他便离死期真的不远了。

    盛明霄想的入神,微微眯了眼睛,随即语气微寒地唤了一声,“影若。”

    “小主。”

    盛明霄说:“宁王还在宫里。”

    影若答:“还在。”

    盛明霄说:“她不会逗留太久,也不能逗留太久。那我们也别再犹豫了,趁着她在这,让她把命留下吧。在凤临王宫,姬扶渊随时可以了结了她。到时候,麒宁定会派人来讨伐姬扶渊。而姬倾海那边,也一定会有所动作。

    大雍乱了,我们的任务便也完成了。”

    之后,他们的死活,便听天由命了。

    他表情坦然,像极了冷血杀手。

    影若不禁轻叹一声,微笑道:“小主就是小主,难怪我只配做个影子,咱们凰上没有看走眼,有您在,没有完成不了的事儿。”

    盛明霄知道他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感,便回以淡淡一笑。

    接着,他想了想说:“正好,趁着这次我受了罚,把宁王给引过来。”

    影若说:“我要假扮成小主去将她引来吗?到时候,她前脚进来,咱们后脚便引王上过来。王上到时候以为她私自闯入后宫皇侍的内院,治她的罪,顺理成章。”

    盛明霄这次沉吟了许久,摇了摇头,“不行,太刻意了。姬长河这个人想的少,可姬扶渊……太聪明了,而且她生性多疑。咱们莫要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流光说,“您刚刚也说了,咱们不能拖……”

    盛明霄打断他,说:“我要亲自去一趟,去找宁王。”

    “今天?”影若不解道。

    “就今天。”方便卖惨。

    盛明霄想着昨夜姬扶渊透露出来的猛烈的醋意,一下子有了主意,“你们说,如果姬扶渊发现我心有所属,并且那个人就是宁王,她会如何?”

    影若率先答道:“会生气,但是如果被抓到你和宁王独处,估计,她会杀了你,不,是杀了我们整个沁玉轩所有人!”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把我对宁王的“心意”传达给王上,让她起疑。而且,这个人,得是她信任的人。”

    她不是说,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那这个人如果是她的亲妹妹宁王!她又当如何?!

    影若为难道:“我们刚来不久,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您说的这个人?”

    盛明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随即道:“安睿安庶庶。你们刚刚不是猜测,他可能是王上放在我们身边的眼线吗?既然是眼线,那让他去传话,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不是呢。”流光说,“如果他只是王上派给您,伺候您的人……”

    “那以后,还能对他多一些信任。也免了我们许多的疑虑。”

    外面忽然传来“嗷嗷”的鹰唳,一阵一阵的很是有规律。

    影若起身,快速来到窗边,向空中抬起手臂,待那鹰俯冲下来,落在窗边,他将鹰腿上绑着的纸条取下来。

    他们各司其职,联络的事情一向由影若负责。

    影若按照往常的惯例,展开纸条看了。

    他先是脸色一僵,然后嘴角慢慢垂下来,但很快,他慢慢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有意的弯起唇角。

    他打着火折子,把纸条烧成了灰烬,然后才转身。

    影若说:“凰上说以后不会再送消息过来。让咱们安心完成任务,不要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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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明霄隐隐地觉得影若隐瞒了什么,但面上只是点点头。

    ……

    姬长河在床上躺着,正要入睡,听到屋顶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她睁开眼睛,轻手轻脚的翻身坐起来,正要去拿佩剑,屋顶的瓦片被人揭起来一片。

    接着,是“咚咚”的两声敲击,像是在打招呼。

    姬长河警惕地走近些,佩剑握在手中,缓缓拔出剑鞘,刚拔出一半。

    屋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宁王可否上来一叙?”

    姬长河眼睛一亮,纵身跃起,稳稳落在盛明霄身侧。

    趴在屋顶的人,落在姬长河的眼里,颇有几分俏皮。

    她露出笑来,蹲在他身旁,“不凉吗?随本王去屋内暖暖吧。”

    盛明霄扯住她的衣角,摇摇头,说:“宁王,我昨天刚挨了板子,心里难受的厉害,想和你谈谈心。”

    姬长河上来的急,只穿着单衣,北风呼呼的吹着,很冷,她索性趴在盛明霄旁边。

    “怎么回事?姬扶渊为何罚你?”

    盛明霄没有回答她,直接切入自己此行的主题。

    “宁王,宫里的人在传,后宫又要死人了。”盛明霄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说的话却是,“被传要死的那个人,就是我。

    宁王,我这么急着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你之前说,要带我走,还作不作数?”

    “当然作数!”

    盛明霄的眼睛更璀璨了,他欣喜地抓着她的衣角,感激和喜悦要溢出来一般。

    “这是侍几世修来的福气?宁王,您后宫之人一定特别幸福。”说着,他忽然露出点为难的神色,“侍有一事相求。”

    姬长河正了正神色,看着他,“你说。”

    “宁王您身在凤临,只怕许多事身不由己,您一定要保重,千万不要因为侍……连累了您。不然,侍纵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您若是有事,侍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姬长河扶着他的双肩,微微用力,来展现自己的认真。

    “你放心,本王说到做到!”

    盛明霄不适的动了动,从她手中挣脱出来,“夜深了,太冷了,侍身上的伤处还疼着。”

    姬长河一怔,“本王是不是弄疼你了?”

    盛明霄低垂着眉眼,“侍不该来给您添麻烦的。”

    “说什么傻话!”姬长河要起身,被盛明霄按住手臂。

    盛明霄的眼神落在不远处巡逻经过的侍卫们身上,神色紧张,而姬长河嘴角含笑地看着他的那只手。

    待那些侍卫走远些,盛明霄仿佛才感觉到姬长河的眼神一般,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了手。

    “本王一直在计划这件事,如今你给了回话,那就好办多了,等本王安排好,立刻带你离开。”

    夜风吹动树枝,发出“簌簌”声响,有些细微不同的动静,又好像是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一般。盛明霄若有所感地朝数米之外的树上看去,枝干上果然站着一个人——沈谛听!

    盛明霄眼睛倏地睁大,心里一慌,连忙要和姬长河拉开距离。结果一脚踏空,眼看就要摔下去。

    树上的人和一旁的姬长河几乎同时动作。

    两人一左一右的拉住了盛明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