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肩头那只手传来的温度,紧张的心跳瞬间舒缓了不少。

    盛明霄还没弄明白自己在哪,但是沉重的呼吸已经跟着渐渐缓和下来,只是额头还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上?王上!”他先是疑惑,似乎是不太相信姬扶渊陪在他的身边,但紧接着,语气中便是满满的委屈。

    他带着细软的哭腔,靠进姬扶渊的怀里。

    “王上……”

    姬扶渊顺势将他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背。

    白天,她将盛明霄安置好后,便去处理没有处理完的事务,又去批奏折,等回来养心殿已经快子时。

    在盛明霄惊醒之前,她刚躺下不久。

    她感觉怀里的人软软糯糯的,身肢柔软的依偎在她的怀里,轻轻地啜泣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情不自禁地在他耳畔轻啄了一口。

    她感觉到怀中的霄霄微微战栗了一下,哭声更轻了些,却往外躲了些。

    她搂住他的腰身,将人往怀里拉近,迫使他贴着自己,而他的手却下意识的放在她的肩上,似乎这样近的距离,让他有了不舒服。

    她心中浮起一丝涟漪,从前世到今生的那份醋意,使她有些不快。

    尤其是现在的他,似乎有了更多隐瞒她的事。

    她那只常年练重兵器的大手突然下移,惩罚般的在他那依旧微微肿起的伤处揉了一把。

    在感觉到他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因为吃痛而用力的抓紧了她的衣服,连带着他身体都条件反射的弹了一下,要躲。

    黑暗中,她微眯眼眸,迫使他紧紧地和自己贴在一起。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盛明霄毫无防备,那处本来就疼,她如今一揉,更是疼的他流眼泪。

    他知道她力气惊人,这点力道,自然是没用力的,可他也察觉到她生气了,浑身散发的气压都低了许多。

    他不敢再乱动,讨好的往她怀里欺了欺,呜呜咽咽的哭着,猩红的眼眶沁满了泪水。

    企图用自己的可怜模样换来她的怜悯。

    “王上……”他声音颤抖,“求王上怜惜~”

    “孤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是传言,还是真的。你心里若有别人,孤定叫她碎尸万段!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姬扶渊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低语,传入他的耳朵,轻飘飘地,却让人浑身止不住的发寒。

    “在世人的口中,孤嗜血如野兽,孤告诉你,孤比野兽还可怕。”

    她终于松开那只在他身后肆虐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昏暗的月色下,她身上散发出野兽般的气息,嗜血、霸道和那种强烈的独占欲瞬间席卷了盛明霄,将他围的严严实实,透不过气来。

    看着她冷硬的轮廓,他大气不敢喘。

    盛明霄在北齐日日忙着训练,虽说是皇子,但是真要比起来,和那些精锐细作也没有两样了。他哪有功夫去接触女卿,更何况,宫规森严,更不要说,有什么心上人了。

    可是,他心虚……

    尤其是姬扶渊威严冷漠的那句“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他昨天才在沁玉轩藏了沈谛听,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确认她是否已经离开。

    他担心姬扶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许久,他声音很轻很轻地说:“疼……”

    她这才松开钳住他下巴的手。

    可她周身那种冷冽的气息,依旧浓烈地包裹着他。

    盛明霄很想解释说自己从未和女卿有过接触。但又觉得会越描越黑。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听起来也并不能让人信服。而且,她现在……似乎是听不进去的。

    但如果什么都不说,又无异于默认,这该如何是好?

    盛明霄咬着下唇,思绪飞转,他眼前的人,可是王上,身边从不缺美人。

    今日若有嫌隙,明日便能生厌!

    可眼下,他该怎么办?

    “王上。”

    盛明霄咬了咬牙,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忍住痛,强撑着起来,赤脚踩在地上,跪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地上,叩首。

    “臣侍……臣侍一时没分清自己是否在梦里……请王上降罪,臣侍愿受责罚……只是王上,千万不要因为臣侍而坏了王上的兴致。”

    身后的痛楚刺激着他,哭出来,并不是一件难受,从床上起身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叫出来,被他狠狠地压在喉咙里。

    月色下,他梨花带雨,呜呜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细软的鼻音,短短的两句话,让他说的断断续续,偏偏有伤在身,又情有可原。明明是他故意装出来的柔弱,偏又无可挑剔。

    他在赌,赌她会因为心疼他,而忘却了刚才的不悦。

    他也不是有意躲她,只是他从来没有和女子这样亲近过,而且……他也是真的怕她……

    姬扶渊冷着脸,翻身坐起来,“孤什么时候说要罚你了?你不是怕痛吗?嫌好的不够慢是不是,乱动什么?”

    她伸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去,将人捞进自己的怀里。

    盛明霄半趴伏在她的身上,脸上的泪水落在她的锁骨上,湿湿的,仿佛一下子滴进她的心里。

    她紧抿着唇,不再说一个字,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将他稳稳地放回床上,又在他身侧躺下。

    她再没说一个字,身侧的人却偷偷地松了口气。

    ……

    第二天,盛明霄回了沁玉轩。

    进房门之前,他先是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了一下。里面安安静静,一点动静没有。

    她走了。沈谛听不愧是听雨阁阁主,来去自如,悄无声息。

    盛明霄安心下来,可心里也莫名的有些空落落的。他们以后,应该再也见不着了。

    “小主,看什么呢?”流光扶着他,见他停下,也好奇的张望一番。

    “没什么。”盛明霄垂下眼睫,一边扶着腰,慢慢地往里面走,一边试探着问道,“昨日我没有回来,沁玉轩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

    “没有。你的事就是沁玉轩最大的事。”影若从后面赶来,听到他问的,连忙答了。

    影若从另一侧过来,搀扶着他,眉心蹙成一团,“直接去床上趴着吧。你向来最怕疼了,昨夜一晚上都疼的没睡下吧?我和流光也不在身边,夜里疼了渴了,有人伺候你没?”

    盛明霄点点头。

    在养心殿虽然拘谨,但是,至少姬扶渊心里是有他的,后宫之中,挨了板子之后能去养心殿休养,还有幸能够享受到王上亲自给上药的,目前也就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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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想着,盛明霄心里升起一点骄傲,同时也有着一丝不安。

    高高在上的王,不会没由来的轻易恩赐柔情给谁。她在面对他时,能性情大变的赐予柔情,肯定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而他,若想一直得到王上的偏爱,便必须取代那个人!

    “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影若的声音再次响起,把盛明霄的思绪拉回来。

    盛明霄“嗯?”了一声,看向他。

    流光让开位置,方便盛明霄趴到床上去。

    “小人刚才说,昨儿个,安庶庶突然跑过来,说小主被皇后带去懿安宫问罪。小的们都吓坏了。”流光说着,递给盛明霄一个枕头,让他抱在怀里,好趴的舒服些。

    姬扶渊给他用的伤药很有效,涂上清爽舒服,疼痛也能抑制大半,昨天休息的还可以,涂药之后便没有那么难熬了。盛明霄身后的伤处其实也已经消肿。

    他没提那么多,接过枕头,便顺势趴下了。

    “安庶庶?”他往外瞧了一眼,这才发现,从回来还没见到安庶庶。

    “安庶庶怎么知道我被带去懿安宫了?”

    影若给他倒了热茶,端过来,便伺候他喝茶,边回话,“听安庶庶说,是连才人身边的贴身宫人过来送的信。那送信的宫人和我与流光一样,都是随才人一同入宫的伴当。”

    所谓伴当,是郎君出嫁前便一直跟随郎君左右的贴身小厮。入了妻主家,为了区分,那小厮便称为伴当。

    “那人和安庶庶说,小主你在树上睡着了,皇后邸下大发雷霆,命人带你去懿安宫受审。

    安庶庶后来对我们说,一旦去了懿安宫,事情可大可小,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安顿,先去找了王上身边的秋禾姑姑。秋禾姑姑想办法把您被皇后带去懿安宫的事情透露给了王上。

    安庶庶说,这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想到王上竟真的去了。安庶庶从秋禾姑姑那里得到消息,说王上听说您的事情以后,走的可急了,手上的事情都没处理完,便匆匆赶了过去。”

    连才人?

    盛明霄想到了那日跟在皇后一行人最后面的年轻美人。

    他为何要帮我?只是好心?

    盛明霄认真的听着,一一记下,但中间递话的人越多,越容易有偏差,他还是要听听安庶庶怎么说的。

    他点点头,委婉地问了句,“怎么没见安庶庶?”

    流光拿来药膏,说:“安庶庶不舒服,告了一天的假。”

    “秋禾姑姑那边,我要亲自去谢。借此机会,以后勤走动不是坏事。连才人那边……找个时间,也要拜访一下才是。”

    看着流光将盛着药膏瓶子的盖子旋开,盛明霄抬了下手,阻止道,“不急,快好了,晚些我自己来。”

    流光和影若对视一眼,有些奇怪,自家主子一直都怕疼的紧,这怎么还不急着上药了?

    流光道:“小主,小的听说您昨个硬生生的挨了整整十板子,这么快……真没事了?”

    快?是啊,好的太快了些,姬扶渊给他的药好是一回事,想想当时的情况,挨打之后,其实肿的并不算厉害。

    那十板,她们放水了?

    执行的人怎么敢轻易放水呢?除非……有人吩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