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江婉娩说透之后,魏宜煦很快做了决定。
跟江玉窈的婚约本就是为了让她消停而随口许下,当时他不懂情爱,以为娶妻也不过是一张空纸,多养一个人。
如今江婉娩要弃了他,方知情之一字牵筋动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她。
回城的马车内,魏宜煦将人圈在臂弯之间,闭目深深地亲吻着她的唇,神情挣扎而迷乱。
江婉娩一直都没有闭眼,顺从地任由吻着,唇上的胭脂被吻得浅淡,她看着对方紧蹙的眉头,忽然察觉唇上一痛。
她推开身下的人,捂着唇避至一旁。
魏宜煦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收起你那些懦弱逃避的念头,我绝不许你弃我而去。”
江婉娩垂下眸,低声应着:“希望世子能如意。”
魏宜煦想跟她长久在一起,那就要跟江玉窈做个了断,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为了想要的东西,总要付出点儿什么。
至于江玉窈,她心心念念引以为傲的婚约若是没了,一想到那个场面,江婉娩便有些心猿意马。
沈如心那个虚伪的慈母,还有江崇明那个利欲熏心的父亲,他们二人精心培养多年的嫡女将会成为一枚废棋,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底无比畅快。
魏宜煦又坐过来了。
他将江婉娩揽住,埋首在她颈间:“我要你从此以后心无旁骛地爱我,不准再避着我,你可能做到?”
江婉娩好一会儿沉默不言,感受到双肩被环紧了几分,才缓缓开口:“世间女子,都是向往跟心上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魏宜煦闻言抬眸,神情松缓了些,问:“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没等她回应,他轻笑道:“以后莫要再说那些伤情分的话了。越是亲近的人,说这些口是心非的话,一旦当了真,伤得比旁人还要来得重上许多。”
江婉娩神色开始恍惚,一时间有些微怔。
魏宜煦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下巴,才令她回了神。
她压下心底涌出的复杂情绪,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回答:“好,知道了。”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江婉娩被他锢在怀里觉得有些气闷,随即推了下他的肩膀,示意松开一些。
“婉娩……还想跟世子讨要一件东西。”
魏宜煦此刻等同于经受了失而复得的心境,自是一再向她让步,想要什么东西都是愿意的。
他笑着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
江婉娩垂下眼眸,看向他腰间悬挂的那块玉佩。是那块曾经被她偷去,又被索要回去的玉佩,许是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总之当时他非常介意落在她手里。
顺着她的视线,魏宜煦理解之后顿了下,却没有犹豫,指尖轻松一扯将玉佩递到她的掌心上,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可满意了?”
江婉娩轻声应着:“嗯。”
——
青杏瞪眼盯着魏宜煦下了车。
此人外表瞧着光风霁月,却丝毫不顾礼法,非要逼着小姐同坐一辆马车,也不知藏着什么坏心思。
等看着人走远了,青杏才手脚并用爬上马车,见江婉娩靠着车壁上,双眼颓唐无神,眼底隐隐泛着水光。
“他……他欺负小姐了?!”
青杏凑近过去细看,她的双眼红彤彤的,一看便是受了委屈才会忍不住想哭。
此情此景,青杏不由跺脚暗悔,就不该让那人轻易走了。
江婉娩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无事,回府吧。”
江崇明在她回府之后,特意派人喊她去一趟。无非是当面说些假意惺惺的话,将慈父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最后视线落在她哭过的红肿眼睛上,背着手审视了两眼,冷淡地移开了目光。
“……过完年一开春,京中议亲的人家都会举办各种宴会,到时便让夫人带着你出去走动走动,莫要整日闷在府里,为那些无法改变之事伤怀。”
对此,江婉娩没有推拒,只是依旧用沉静如水的语气道:“婉娩是江家的女儿,自当为父亲分忧。但婚嫁一事还请父亲原谅女儿的任性,娘亲过身才半月,容女儿再多为娘亲尽尽孝吧。”
江崇明脸上一下就浮现不满之意。
虽是缘由合理,可听起来总有一种忤逆的姿态,甚至还有埋怨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曾顾念过她生母过世的悲痛。
再看江婉娩的神情,乖巧端庄,分明还是从前那个顺从听话的小女儿。
他的目光反反复复地打量着她,低垂的眉眼,还有那哀伤的神情,越看仔细些,越觉得方才许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江婉娩微微再低了头,掩去眼底的怨怼,开口说道:“父亲和夫人一直都在为了长姐的婚事心烦,婉娩也该分忧,可那等玄乎其事的谶言,哪能真就左右了江家和长姐的命运。长姐的婚姻能否顺利,还要看长姐与未来夫婿相处如何,若是两情相悦,注定的姻缘,那任旁人再如何都是不能拆散的。”
江崇明僵了下,不由得想到前些日子江玉窈哭闹说过的,魏宜煦怕是外面已经有人了。
恰在此时,江婉娩也提起此事:“近来总是听到府里的下人们编排长姐,嚼舌根子说她急躁善妒,又说那定了婚约的魏世子对她日渐冷淡……”
闻言,江崇明到底没忍住呵斥她:“胡说!你怎敢搬弄长姐的是非……”
然而不等他说完,江婉娩便弯下身子欲跪地请罪:“女儿失言,还请父亲责罚。”
江崇明倾身去扶她,叹气道:“起来罢。你也没说错,玉窈那性子实在太倔,照她现在这样胡闹下去,以后就算真成了婚,怕是过不了多久也会被厌烦休弃,跟你命煞相克有什么相干的。”
江婉娩顺势起身,立在原地看着对方愁容哀叹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
待江崇明与她叙好了父女情谊,挥挥手让她回屋好好歇息。
江婉娩又是躬身乖顺地行礼,后退着缓步走出书房。
后来江崇明思来想去,总是心里头不太踏实。又一日,他主动邀请魏宜煦到府中一叙,二人刚坐下,厅内管事极有眼色地正要转身出去。
“不必请玉窈过来了,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江郎中说。”魏宜煦看上去十分温良和善。
江崇明没来由地悚然一惊,后背如芒针扎刺。
以往魏宜煦与侯府关系微妙,长秋居又是他私人居所,所以每次想要让他和江玉窈培养感情,多数是邀请来江家做客独处。
偶尔他也会主动前来,若是叫上江玉窈过来作陪,他皆欣然应下。
如今这是怎么了,近些时日的担忧莫非要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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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江崇明下意识有些紧张。
屏退厅内侍奉的仆从,他看向神色不善的魏宜煦,慢吞吞说:“世子请讲。”
魏宜煦目光冷冽,语气里透露着几丝不近人情:“关于我和玉窈的婚事,近日我仔细思索了一番,那时定下此事实属仓促,是我思虑不周。”
江崇明微略躬身,努力避开他的目光:“世子的意思是?”
魏宜煦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说道:“行事仓促,当迷途知返,以免误人误己,耽误玉窈的终身。”
江崇明脸色有些挂不住。
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他便是想装糊涂也不成了。
“你们二人的婚约如今人尽皆知,又是请钦天监大人合过八字的,天造地设的一对……玉窈纵有千般不是,索性婚期未定,待她出嫁之前定让她母亲好生教导规矩。何至于说什么迷途知返的胡话……”
魏宜煦沉眸搁下茶盏,之后望向江崇明:“只是过了文定,尚可挽回,自古订亲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事的。京中年年都有解除婚约之事,两家闹得难堪,甚至老死不相往来,我是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玉窈待我有恩,倘若没有婚约在身,我亦会求有所应,百应百从,将来她再议亲,我自会替她添妆,不会让人看轻了她。”
江崇明只当听不出他话里的明确:“即便要退,那也应该叫玉窈过来,听听她的意思。”
魏宜煦却道:“玉窈性子急,定是接受不了。我跟江郎中商量,便是希望由江郎中从中缓和。”
江崇明都快气笑了。
又见魏宜煦斜睨过来一眼,听他说着:“户部的案子已然收尾了,除了几位掌事和主政被革职落狱,还有侍郎一职也有了空缺。江郎中多年未有升迁,心中怕是愤懑已久,待开春的纳捐走完,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擢升侍郎之位。”
江崇明忽地嘴角跳动了下,小声说道:“世子如今倒是考虑周到。”
他不是不明白,魏宜煦既然来开口,那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诚然如话中所说,京中多有为了退婚闹得不可开交的人家,亲家变仇家,成了冤孽债。倒不如识抬举点儿,避免撕破脸,还能得些弥补的好处。将来要是外人议论,那也是他姓魏的出尔反尔,自家让人给耍了。
魏宜煦将话说清楚之后,没打算久留。
江崇明便恭敬躬身送他出门。
这时,厅外的垂帘外江玉窈迈进来,得知魏宜煦才来没多久便要走,眼中不禁显露出一丝失落,想留他下来多说说话。
江崇明有心劝她不要太扰人,可她听不进去,即使陪着一起送行,也要跟着魏宜煦走上一段路。
“世子近日换了熏香吗?”她凑近靠近魏宜煦,好奇问道:“还是世子最近常去佛寺上香?身上都染上了香火气,还有很重的檀香味。”
江崇明微躬身跟在魏宜煦身侧,细细观察他的反应。
魏宜煦闻言只浅淡地嗯了声。
依旧挡不住江玉窈的热情,眼波流转地问道:“玉窈也常去佛寺上香祈福,世子哪一日再去的话,叫上玉窈一起可好?”
魏宜煦微笑了下,不置可否。
待送到府门口,江崇明恭敬地候着人上了马车,等马车走远了,他转过身看向眼含情意的江玉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