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宫反了 > 63. 第 63 章
    大渝朝对中秋节的看重,远超周子衿入宫前的想象。

    八月初一刚过,内务府便捧着厚厚一摞节庆章程送到了凤仪宫。

    周子衿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列了数十项——祭月、赏月、吃月饼、饮桂花酒、观灯、猜谜、演百戏、奏月宫曲……桩桩件件都有定规,半点马虎不得。

    再加上如今有两个妃嫔身怀有孕,李修明更是想要大操大办一番。

    周子衿多次将骂李修明的话咽回去,民间疾苦李修明从不过问,天天惦记着彰显他的春秋鼎盛。

    一连十日,周子衿都在为中秋的事忙碌。

    内务府的账目要过目,各宫赏赐的清单要定,戏班子的曲目要挑,御花园的布置要瞧,连月饼的馅料都要她拍板。

    采芙和采蓉两头跑,脚不沾地,周子衿更是从早坐到晚,腰酸背痛,眼睛都快看花了。

    “娘娘,这是今年新进宫的妃嫔们送来的中秋贺礼。”采薇捧着一本册子进来,“奴婢按娘娘的吩咐,都登记造册了。”

    周子衿接过来翻了翻,无非是些针线活计、绣帕荷包之类的小物件,不值什么钱,却是她们的一片心意。

    “收好,回头给她们回礼,每人加一匹绸缎。”周子衿合上册子,“她们不容易,别让她们觉得本宫看轻了。”

    采薇应了,捧着册子退下去。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凤仪宫的金砖地面映得一片暖黄。

    周子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连日操劳甚是疲惫。

    今晚早些歇息好了。

    周子衿早早睡了,却又被人叫了起来。

    “娘娘!皇上那边出事了!”

    “什么?”周子衿掀开锦被,心里暗骂李修明一天到晚就知道给她找事。

    采芙连忙给周子衿穿鞋更衣:“高公公派人来报,说皇上夜里忽然发起了高热,人都烧糊涂了!是今晚侍寝的刘才人发现的,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来喊人,高公公已经去叫太医了,又遣人到凤仪宫请娘娘过去!”

    发热?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热?中秋在即,前朝后宫的节庆事宜都还没落定,他要是倒下了,这一摊子事谁来收拾?

    周子衿烦躁得很。

    不过现下得去看看李修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可别真的死了。

    步撵已经在外头候着了,高禄亲自掌着灯,面色焦急。

    “走!”周子衿上了步撵,声音发紧。

    夜色如墨,宫道两旁掌着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朦胧的光影。

    步撵走得飞快,几乎是在跑,颠得周子衿胃里一阵翻涌,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攥着扶手,催促道:“快些!”

    李修明的寝殿离凤仪宫不算远,可这段路今夜显得格外漫长。

    周子衿到的时候,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内监跪在门口,浑身发抖,刘才人瘫坐在廊下,脸色惨白,衣裳都没穿整齐,显然是被吓坏了。

    高泽福站在殿门处,正指挥着人进进出出,见到周子衿的步撵,跑着迎上来:“娘娘,皇上他……”

    “太医呢?”周子衿下了步撵,脚步不停,径直往殿内走。

    “已经到了!值守的章太医正在里头诊脉!”高泽福跟在身后,语速飞快,“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太医院其他值守的太医了。”

    周子衿踏入寝殿,一股浓烈的药味和龙涎香混在一起,呛得她几乎要咳出来。

    殿内灯火通明,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那张宽大的龙床上,李修明半躺在那里,面色潮红,额头上敷着帕子,嘴唇干裂,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章汶坐在床边,三指搭在李修明腕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周子衿走过去,章汶连忙要起身行礼,她抬手止住:“不必多礼,先诊脉。”

    章汶点点头,继续凝神诊脉。

    周子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李修明脸上,那张脸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阴鸷威仪?

    不多时,其他几位太医也赶到了,几个人围在龙床边轮番诊脉,又凑在一起低声商议,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几位太医朝章汶点点头,章汶这才走到周子衿面前。

    “皇后娘娘,臣等已经诊明了皇上的病症。”章汶声音发颤。

    周子衿:“说。”

    章汶斟酌着措辞,额头上又沁出一层汗:“皇上这高热,乃是内里虚耗过甚,外邪入侵所致。”

    他说得委婉,可周子衿听懂了。

    内里虚耗过甚,就是身子被掏空了。

    章汶又补充道:“臣斗胆问一句,皇上近来可曾服用过什么药?”

    药?

    丹药。

    冲虚真人。

    周子衿抬起眼,看向章汶:“章太医的意思是?”

    章汶咬了咬牙,将声音压到最低:“臣方才诊脉,察觉皇上脉象浮而无力,尺脉尤其虚损,这是金石之毒累积所致,皇上服用的药怕是药性过猛,短期或可见效,时日一长,必然大损根本。”

    说着,章汶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再加上皇上近来频繁召幸妃嫔,房事过劳,内外交攻,这才引发了高热。”

    周子衿丝毫不意外。

    李修明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作死,丹药吃多了,房事又不知节制,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开药吧。”周子衿平静开口,“该怎么治怎么治,先把高热退下来再说,皇上如今这个样子,旁的都不重要。”

    章汶连忙应声,转身去开方子。

    周子衿站起身,伸手将李修明额上已经温热的帕子取下来,递给身后的高泽福:“换条凉的。”

    高泽福连忙接过去,很快换了条冰凉的帕子递回来,周子衿将帕子叠好,轻轻敷在李修明额上。

    把李修明交给宫人照顾,周子衿去了一旁,她现在脑子里很乱。

    李修明若是就这样死了,大渝的江山怎么办?皇嗣还没出生,赵筠和沈媚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宗室亲王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到时候江山动荡,百姓遭殃。

    周子衿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转身看向高泽福。

    “高公公,今晚侍寝的人是谁?”

    高泽福连忙道:“回娘娘,是刘才人。”

    “把她送回去,好生安抚,今夜的事不要外传。”周子衿顿了顿,“传话下去,就说皇上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中秋的事宜照常操办,不得有误。”

    高泽福应声,连忙去办。

    周子衿的目光又落在章汶身上:“章太医,皇上的药什么时候能煎好?”

    “回娘娘,方子已经开了,正在煎,约莫半个时辰便能好。”章汶回道。

    “去催一催。”周子衿点点头,“还有……”

    周子衿声音冷了几分:“高泽福。”

    高泽福连忙上前:“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带上禁军把那个假道士抓起来,严加看管。”周子衿想好了,要是李修明真的完蛋,冲虚必须把他的锅背牢了。

    高泽福立马就去办,半点不敢耽搁。

    殿内很安静,只有李修明粗重的呼吸声和太医们低声商议的声音。

    周子衿在龙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李修明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好想掐死他。

    可她不能,甚至她还得在这里守着李修明。

    皇上病了,她得留下侍疾,这是规矩,也是做给外人看的,若是她这个皇后在皇上病重时都不在身边,旁人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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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秦携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将军!将军!宫里出事了!”

    是郑越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秦携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地上,几步冲到门前,拉开门栓。

    郑越站在门外,甲胄都没穿整齐,满头是汗,脸色发白。

    “怎么了?”

    “皇上!”郑越喘着粗气,“皇上夜里忽然发了高热,人都烧糊涂了!宫里已经乱成一团,值守的弟兄让人传话出来,说高公公派人去请了皇后娘娘,太医院的太医也都赶过去了!”

    秦携当机立断:“走,我们进宫!”

    皇上肯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发热,不然不至于动静这么大,因而秦携第一时间就决定进宫守着。

    郑越帮秦携穿甲胄,同时忍不住道:“将军,你说这事会不会闹大?皇上要是……”

    “闭嘴。”秦携打断他,“这种话也敢乱说?”

    郑越被秦携这一声呵斥得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三下五除二将甲胄系好,又递上佩刀。

    他自然知道话不能乱说,只是他也确实很讨厌现在的皇帝。

    秦携跟郑越骑马直奔皇宫,马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惊动了不少人。

    宫门到了,守门的禁军见是秦携和郑越,连忙打开侧门放他们进去。

    等到了李修明那里,秦携跟高泽福先打了个照面。

    “高公公,皇上情形如何?”秦携忙不迭问道。

    高泽福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太医说是金石之毒累积,加上房事过劳,内外交攻,这才发了高热,皇后娘娘已经让人把冲虚真人拿下了,等皇上醒了再处置。”

    秦携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金石之毒、房事过劳,一听便知道李修明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

    吃丹药,睡妃嫔,把身子当炉鼎烧,烧到如今这副模样。

    “皇后娘娘呢?”秦携问。

    高泽福叹了口气:“自然是侍疾。”

    秦携的手攥紧了刀柄。

    “秦将军,您可要进去看看皇上?”高泽福问。

    “嗯。”秦携松开刀柄,“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高泽福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殿内。

    不多时,高泽福出来,侧身让开:“秦将军,娘娘请您进去。”

    秦携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周子衿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眼睛半阖着,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像是困极了,却又不敢睡沉,每隔一会儿便猛地睁开眼睛,看一眼龙床上的李修明,确认他还在喘气,才又合上眼。

    秦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越发厌恨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她凭什么受这些罪?

    秦携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参见皇后娘娘。”

    周子衿睁开眼,目光落在秦携身上,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秦将军?你怎么来了?今夜不是你当值。”

    “臣听闻皇上龙体欠安,特来护卫。”秦携低着头,听不出半分异样,“殿前都指挥使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周子衿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有些话不能问出口的。

    “秦将军起来吧。”周子衿公事公办地说道,“辛苦秦将军。”

    秦携站起身:“臣今夜就在宫里守着,娘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有臣在,宫里出不了乱子。”

    烛火在周子衿眼中映出两点细碎的光,那光微微晃了晃,像是湖中被风吹皱的星河。

    秦携作为禁军统领,确实有护卫之责。

    可秦携当真是为了皇帝才如此迅速地入宫吗?

    周子衿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秦携匆匆忙忙入宫,不是为了李修明。

    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