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宫反了 > 40. 第 40 章
    秦携今日下朝时,腿像是灌了铅。

    他随着人流走出金銮殿,春日的阳光明媚,照在石阶上,晃得人眼晕。

    周围的朝臣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方才朝堂上的事,有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无表情匆匆而过。

    秦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此刻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只有那一句话——皇后有喜了。

    秦携走在人群中,脚步僵硬地向前。

    她有孩子了。

    怀的是皇上的孩子。

    冷硬的刀子再次无情地扎进了秦携的心口,剜得他鲜血淋漓。

    期间也会有同僚上前,夸赞秦携忠勇可嘉,敢站出来说话,是个正直的少年将军,秦携只是仪式性的笑笑。

    秦携就这么走出了宫门,若无其事地翻身上马回家。

    当秦携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他便再也撑不住了。

    秦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一动不动地坐着,跟灵魂出窍了似的。

    郑越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看秦携一脸失魂落魄,便猜是跟周子衿有关的事情,于是他走进去,陪秦携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秦携才沙哑着嗓子开口:“她怀孕了。”

    郑越自然清楚秦携口中的“她”指的是皇后娘娘。

    皇后怀了皇上的孩子,本该是好事,天下同贺,只是秦携贺不出来。

    郑越憋了半天,也不知要怎么劝慰秦携,劝秦携放下是不可能的,秦携但凡能放下也不会惦记了三年。

    风起,吹得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秦携忽然起身。

    郑越跟着起来:“你干什么去?”

    秦携:“进宫当值。”

    郑越:“……”你当值个屁啊。

    分明就是想进宫见皇后。

    ……

    秦携站在凤仪宫门外,带着一套腰枕和从北方带回来的阿胶,心跳得厉害。

    站在凤仪宫门外,心里还是刀割般的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疼着疼着,他又想起另一层。

    皇上登基近二十年,只得了一位公主,后宫妃嫔无数,却再无所出。

    这其中的关窍秦携不明白,但只要她怀了孕,不管男女,往后余生都是一个依靠。

    他该去道贺。

    于理,周子衿是皇后,他是臣子,皇后有喜,普天同庆,他送份贺礼,是分内之事。

    于情……

    秦携没有继续往下想。

    守在门口的内监认得秦携,也敬佩秦携,见秦携往凤仪宫来,主动迎上去:“秦将军?您怎么来了?”

    秦携收回思绪:“本将有事求见皇后娘娘,烦请通传。”

    那内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秦将军,皇后娘娘如今有孕在身,轻易不见客……”

    话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什么事?”

    秦携抬眼看去,是高禄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内监连忙将事情说了。

    高禄听完,目光在秦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那两样东西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高禄微微一笑,躬身道:“秦将军稍候,奴婢这就去通禀。”

    秦携站在宫门外,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周子衿会不会见他。

    若是寻常,她是皇后,他是外臣,本就不该有私下来往,可今日以道贺为名,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处。

    她应该……会见吧?

    凤仪宫内殿,周子衿刚从午睡中醒来。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暖洋洋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采芙听见动静,连忙掀开帐幔,扶她起身。

    “娘娘醒了?睡得可好?”

    周子衿揉了揉眉心,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觉睡醒,身上那股子软绵绵的劲儿散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

    采蓉端着一盏温热的安胎茶进来,伺候周子衿喝了茶。

    周子衿靠在床头,由着二人忙活,正想问什么时辰了,便听见外殿传来高禄的声音。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周子衿:“进来。”

    高禄掀帘而入,快步走到床榻前,躬身行礼。

    周子衿看着他:“什么事?”

    高禄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微妙的神情,低声道:“娘娘,秦携将军来了,还带了礼物,想必是来恭贺娘娘有喜的。”

    要说这秦将军,高禄觉得他实在是个妙人,在外打仗是一把好手,回到京城也知道攀附谁的关系。

    周子衿微微一愣。

    秦携用得着这么紧赶慢赶地来给她道贺吗?

    不管如何,人都带着礼物来了,拒之门外总是不好的。

    “让他进来吧。”周子衿吩咐道,“隔着帘子见一面便是。”

    高禄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采芙替周子衿理了理衣衫和鬓发,又扶她在坐好,这才将珠帘放下。

    不多时,珠帘外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秦携踏入殿中,隔着那层薄薄的珠帘,隐约能看见内殿中那道纤细的身影。

    此时秦携的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好美。

    秦携连忙垂下眼,不敢多看:“参见皇后娘娘。”

    周子衿隔着珠帘看向秦携:“秦将军免礼。”

    高禄搬了一张绣墩过去,便听周子衿道:“秦将军请坐。”

    秦携谢了恩,笔挺着坐下。

    “听下面的人说,秦将军给本宫带了贺礼?”周子衿问。

    秦携把带来的礼物交给高禄:“是,臣今日早朝听皇上提起娘娘有孕之喜,特来向娘娘道贺。”

    高禄把礼物打开,见是一套腰枕和一盒阿胶。

    “这套腰枕是臣家中祖父祖母用惯的,女子怀孕后腰背最易受累,垫着这个能缓解不少,这阿胶是臣回京时从北方带回的,最是滋补,娘娘如今有孕在身,气血两虚,用这个调养最好。”秦携说。

    秦携说完,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太妥当,又补充道:“臣知道,皇上赏赐的定然比臣的好上千百倍,这只是臣的一点心意,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周子衿隔着珠帘看着秦携,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倒真是有心。

    “秦将军客气了。”周子衿开口,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你能有这份心意,本宫很感激。”

    秦携闻言,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收下了。

    不对,她没说收下,她说“感激”,这便是领了他的心意。

    周子衿又道:“本宫要多谢秦将军。”

    秦携一愣:“娘娘言重了,臣……”

    “本宫说的是早朝上的事。”周子衿打断秦携,“承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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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朝上污蔑本宫,是秦将军站出来替本宫说话,这份情,本宫记下了。”

    秦携连忙躬身:“承恩公污蔑娘娘清白,臣作为一个正直之人,岂能坐视不理?”

    周子衿轻轻笑了一声,隔着珠帘传出来,让秦携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秦将军是个爽快人。”周子衿问他,“在朝堂上那般说话,也不怕得罪人?”

    秦携:“臣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得罪不得罪的,臣不在乎。”

    周子衿看着秦携,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亲祖父不过是出于周家脸面才会开口,张口闭口都是周家,而秦携是为了她,还是在周苍站出来之前便站了出来。

    周子衿如何能不领情?

    周子衿收回思绪,对侍立一旁的高禄道:“高禄,把秦将军的贺礼收下。”

    高禄应声上前,从秦携手中接过那两样东西,恭敬地捧了下去。

    秦携看着那两样东西被收走,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满足。

    她收下了。

    “秦将军今日来道贺,本宫也没什么好回赠的。”周子衿转向采芙,“去小厨房,把今日新做的点心包一份,让秦将军带回去尝尝。”

    采芙应声而去。

    秦携连忙道:“娘娘太客气了,臣……”

    周子衿:“秦将军不必推辞,区区小心意而已。”

    秦携喉结滚动:“谢娘娘恩典。”

    不多时,采芙捧着一个食盒出来,递到秦携手中。

    秦携双手接过,只觉得那食盒沉甸甸的。

    他单手握力两百斤,食盒自然不可能沉重,令他感到沉重的,另有它物。

    “秦将军若无他事,便回去吧。”周子衿还是极有分寸的,见时间差不多也便只能赶客,“本宫也有些乏了。”

    秦携懂得周子衿的想法,即便再想多看看她,也不曾多留,干净利落地起身走人。

    “臣告退。”

    凤仪宫外,夕阳正好。

    秦携捧着那个食盒,走在宫道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没有嫌弃他的贺礼,还赏了他点心。

    秦携低头看着手中那个食盒,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回到家里,秦携将那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茯苓饼,做得小巧玲珑,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秦携看着那些点心,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一想到这是周子衿给他的,仿佛普通的点心也镶了金玉一般,珍贵无比。

    郑越还没走,他专门等着秦携回来,没想到等回来一个满面红光的秦携。

    “哟,这点心看着不错啊,皇后娘娘赏的?”郑越伸手就要去拿,“我尝……”

    “啪!”

    秦携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郑越假模假样捂着被拍的手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携:“你干什么?不就是几块点心吗?”

    秦携没有理会他,只是将食盒盖上,抱在怀里。

    不就是几块点心?

    是啊,不过几块点心。

    可这是她给的。

    他舍不得吃,也舍不得让别人碰。

    郑越看着秦携这副把一盒点心当成无价之宝的模样,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呵,就秦携这脑子,狗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