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宫反了 > 39. 第 39 章
    周子衿是在用早膳的时候听到动静的。

    那是高禄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跟谁说着什么。

    周子衿侧头看了一眼,透过半掩的珠帘,能看见高禄正凑在采芙跟前,表情纠结,说话时还不时往内殿的方向瞟一眼,显然是在顾忌什么。

    采芙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周子衿放下银匙:“采芙。”

    采芙咬了咬唇,快步掀帘进来:“娘娘。”

    周子衿看着她,目光淡淡的:“高禄在外面跟你嘀咕什么呢?有什么事不能叫本宫知道?”

    采芙垂下眼帘,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周子衿也不催,只静静地看她。

    片刻后,采芙终于开口:“娘娘,高禄是来说……说今早朝上的事。”

    “什么事?”

    采芙缄默不语。

    周子衿的眉头微微蹙起:“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采芙深吸一口气:“娘娘,今早朝上,承恩公云敬……死了。”

    周子衿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叫云敬在早朝死了?

    “怎么死的?”周子衿问。

    采芙环视四周后才低声道:“是皇上杀的。”

    周子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皇上为何杀他?”

    采芙犹豫了一瞬,还是照实说了。

    “承恩公在朝上质疑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说娘娘入宫才一月有余便诊出有喜,太快了些,还说皇上登基近二十年只得了一位公主,如今娘娘入宫便怀了龙胎,怕是……”

    采芙没有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周子衿眼睫颤了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采芙继续道:“秦将军当场便出言驳斥,老太爷也站出来了,可承恩公不肯认错,直到皇上点他,然后……皇上便拔剑将人一剑刺死了。”

    周子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那翻涌来得又急又猛,压都压不住。

    她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干呕起来。

    “娘娘!”采芙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扶住她,转头冲外面喊道,“采蓉!快拿痰盂来!”

    采蓉闻声冲进来,手里端着个青瓷痰盂,几步抢到周子衿身前,将痰盂递上。

    周子衿伏在桌沿,将方才吃进去的早膳吐了个干干净净。

    胃里还在翻涌,一阵一阵地往上顶,吐到最后只剩酸水,呛得周子衿眼泪都出来了。

    采芙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都红了:“娘娘,您别吓奴婢……”

    采蓉端着痰盂,急得直跺脚:“奴婢去请许太医!”

    周子衿摆了摆手:“不必。”

    采蓉愣住了,端着痰盂的手都在发抖:“娘娘?”

    “不必。”周子衿竭力压着恶心感,“扶本宫一下。”

    采芙连忙将她扶起,又递上一盏温水。

    周子衿接过,漱了漱口,吐在痰盂里,又喝了几口,这才觉得那股翻涌渐渐平息下去。

    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采芙用帕子轻轻替周子衿擦拭额角的汗:“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反胃了?”

    周子衿自是不会说自己因何反胃,不然采芙她们的心会一直悬着。

    想那金銮殿上,血溅三尺。

    云敬是李修明的亲舅舅,太后的亲弟弟,可李修明杀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采蓉端着痰盂退了下去,又端来一盅温热的安胎茶,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喝点茶暖暖胃,太医说了,您如今有孕在身,饮食起居都要格外小心。”

    周子衿接过茶盅,捧在手心,却没有喝,她实在是喝不下去。

    采芙和采蓉站在一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娘娘,奴婢多嘴说一句。”片刻后,采蓉轻声开口。“今儿这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承恩公那是自己找死,跟娘娘有什么相干?皇上杀他,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污蔑娘娘的清白?”

    采芙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娘娘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身,那些腌臜事,听了便听了,权当耳边风,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子衿捧着茶盅,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采芙采蓉是为自己好。

    可那些话,她也确实听不进去。

    李修明是暴君,她入宫之前就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今日他杀的是云敬,是他自己的亲舅舅。

    明日呢?

    若是自己也像云敬那样,把李修明得罪狠了,他会不会也拔剑对着她?

    周子衿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孩子。

    是李修明的孩子。

    她能靠这个孩子保命吗?

    能吗?

    周子衿不知道。

    周子衿将茶盅放到一旁:“把早膳撤了吧,我吃不下。”

    采芙张了张嘴,想劝,被采蓉扯了扯衣裳,便只好带着宫女们去收拾早膳。

    就在这时,外殿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还夹杂着宫人们的惊呼和阻拦声。

    “贵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滚开!谁敢拦本宫!”

    周子衿一听便知是云贵妃的声音,看来云贵妃多半是知晓了她父亲被李修明杀死之事。

    采蓉脸色也变了,连忙护在周子衿身前:“娘娘,奴婢出去……”

    话音未落,珠帘已被猛地掀开。

    云贵妃冲了进来。

    只见云贵妃发髻散乱,珠钗歪斜,脸上的妆也花了,眼眶红肿着,泪水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宠冠六宫的贵妃模样?

    云贵妃几步冲上前,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子衿,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子衿!”云贵妃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采芙和采蓉连忙一左一右拦住云贵妃。

    “贵妃娘娘!您冷静些!”

    “贵妃娘娘,您不能这样!”

    云贵妃一把推开她们,那力道大得惊人,采芙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滚开!”云贵妃吼道,“本宫今日就要问问她,她凭什么?凭什么!”

    周子衿不为所动。

    “云贵妃,本宫知你心里难过,回去吧。”

    云贵妃嗤然:“要不是因为你,我父亲怎么会在早朝时失言?我父亲会死都怪你!”

    说着云贵妃就要往周子衿的身上扑,被及时赶到的高禄拽开。

    “放肆!岂敢伤及皇后娘娘?”高禄把云贵妃拽出去好长一截。

    云贵妃被高禄拽出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挣开高禄的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周子衿,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周子衿,你少在这儿假惺惺!”云贵妃的声音尖锐刺耳。

    周子衿坐在软椅上,静静地看着云贵妃发疯,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她就那样坐着,不发一言,不置一词。

    云贵妃见周子衿不说话,愈发恼怒。

    “你装什么装?”云贵妃往前冲了一步,却被高禄死死拦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入宫才一个月就怀了孕,我父亲不过是在朝上说了几句实话,皇上就杀了他!”

    “是你!都是你!”

    云贵妃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是你这个狐狸精迷惑了皇上!是你这个贱人挑拨离间!我父亲是皇上的亲舅舅,皇上从来没有杀过自家人,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父亲!”

    周子衿没有理会云贵妃,她失去过父母,懂得失去父母的痛苦,所以不欲和云贵妃争论什么。

    而周子衿的不理会,愈发令云贵妃失控:“你以为你怀了孕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生了皇子就能母凭子贵?我告诉你,周子衿,这后宫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宫里的水,深着呢!”

    周子衿心说这一点倒是实话,若不是云贵妃这么多年来一直悉心“照顾”后宫众人,李修明又怎么会只得了一个女儿?

    云贵妃指着周子衿,手指都在颤抖:“周子衿,你别得意,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我告诉你,他不过是用你来羞辱你祖父罢了!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

    周子衿挑眉,没想到云贵妃知道的东西还挺多。

    “说完了?”周子衿挥挥手,“来人,送贵妃回去。”

    云贵妃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周子衿竟然是这样一副态度。

    她父亲死了,她来闹,周子衿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打发她?

    “周子衿!”云贵妃猛地挣开高禄的手,往前冲了几步,“你这个贱人!你这个祸水!你害死我父亲,你不得好死!”

    高禄连忙追上去要拦,可云贵妃已经冲到近前。

    就在此时,殿门处忽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闹够了没有?”

    云贵妃的身子猛地僵住,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殿门处。

    李修明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朝服,显然是换了衣裳才过来的,那张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云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皇、皇上……”

    李修明的目光越过云贵妃,落在周子衿身上。

    周子衿靠在软椅上,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些疲惫,却依旧坐得端正,没有半分慌乱。

    见李修明看过来,周子衿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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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垂下眼帘,轻轻福了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那声音虚弱,显然是不舒服了。

    李修明的眉头蹙起。

    他大步走进殿内,径直走向周子衿。

    云贵妃站在路中央,李修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绕过她,走到周子衿面前。

    他伸手将周子衿扶起。

    “身子不舒服就别行礼了。”李修明的声音变得温和,“坐着。”

    周子衿顺从地坐下,抬起眼看向李修明,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然。

    “臣妾无妨,只是方才有些反胃,已经好多了。”

    李修明在周子衿身侧坐下,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眼,看向站在殿中央的云贵妃。

    云贵妃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方才在外头,朕就听见你在喊。”李修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喊什么?再喊一遍给朕听听。”

    云贵妃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李修明道,“方才不是喊得挺起劲的?什么狐狸精、贱人、祸水,朕都听见了,还有什么?继续喊。”

    云贵妃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皇上!臣妾、臣妾是一时悲痛,口不择言……”

    “悲痛?”李修明打断她,“你悲痛什么?”

    云贵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修明:“臣妾的父亲、父亲他……”

    “你父亲怎么了?”

    云贵妃被这冷冷的反问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父亲怎么了?

    皇上怎么能问出这种话来?

    李修明看着云贵妃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只是笑得渗人:“云昙,你父亲在朝上污蔑皇后,污蔑龙种,朕杀他,是因为他该死,你还来凤仪宫大闹,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云昙的目光慢慢被不可置信充满,她跪着向前膝行了几步,拉住李修明的袍角:“皇上?臣妾服侍皇上十几年,与皇上情深义重,皇上难道就这般对臣妾吗?”

    李修明眼里闪过厌恶,他想不明白自己先前为什么会如此宠爱云昙这种货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云昙脸上。

    那力道极大,云昙整个人都被扇得歪倒在地,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周子衿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李修明:“皇上切勿动怒。”

    今天已经杀了一个云敬,莫非还要再杀一个云昙吗?

    李修明被周子衿拉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子衿那双纤细的手,又抬起眼,看向倒在地上的云昙。

    云昙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滴落,滴在那身绛紫色的宫装上,洇开一小片暗红的印记。

    她就那样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倔强地抬着头,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

    “情深义重?”李修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云昙,你跟朕谈情深义重?”

    “朕封你为贵妃,让你掌管六宫,给你云家无上的荣宠,你跟你父亲是怎么回报朕的?”李修明显然怒火中烧,根本冷静不下来。

    云昙伏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皇上,臣妾的父亲只是一时失言,他没有恶意,他只是……”

    “只是什么?”李修明打断她,“只是怕皇后生下皇子?只是怕太子没从你们云家出?”

    “不是的,皇上。”云昙苦苦哭泣,“臣妾和云家绝对没有此意,皇上!”

    李修明再也不想看云昙一眼:“高泽福,传朕旨意,云昙,言行失状,冲撞皇后,着降为昭仪,迁出云鸾宫,挪到冷月轩去。”

    云昙听完这话,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她入宫十几年独得恩宠,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高泽福挥手,两名内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云昙。

    云昙没有挣扎,她就那样被架着,一步一步往外拖去。

    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云昙忽然转过头,看向殿内,看向那个坐在软椅上的年轻皇后。

    周子衿没有看云昙,两人视线不曾交汇。

    云昙收回目光,任由内监将自己拖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李修明对周子衿温声:“吓着了?”

    周子衿摇摇头,轻声道:“臣妾无妨。”

    李修明看着周子衿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朕已经处置了云氏,往后她不会再来烦你了。”

    周子衿轻轻“嗯”了一声,又补充道:“谢皇上。”

    云昙被带走了。

    可谁能保证,她不会成为下一个云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