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宫反了 > 31. 第 31 章
    太和殿内觥筹交错,丝竹声声入耳。

    李修明今日兴致极高,与几位老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不时还唤秦携上前,与他说些边关旧事,引得满殿文武纷纷凑趣奉承。

    周子衿端坐凤位,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偶尔浅啜一口杯中酒,姿态从容,这满殿的热闹与她有关,又与她无关。

    那酒液入喉,温润绵长,周子衿只觉得寡淡无味。

    身旁的采芙悄悄凑近,压低声音道:“娘娘,您今儿饮得不少了,仔细伤身。”

    周子衿微微侧目,看了采芙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采芙便不再多言,只悄悄将周子衿面前的酒盏移开了些,换上一盏温热的清茶。

    周子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下方。

    秦携正与一位老臣说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谦和,只是那双眼睛……

    周子衿眸光微顿。

    那双眼睛,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往自己这边看。

    许是自己多心了。

    周子衿收回目光,继续端坐,只是那茶盏在手中多停留了片刻。

    过了半个时辰,李修明依旧在兴头上。

    他正与几位宗亲说笑,谈及当年还是太子时的一些旧事,笑声朗朗,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周子衿见状,知道自己一时半刻是走不了了。

    她对身旁的采芙低声道:“陪本宫出去醒醒酒。”

    采芙会意,连忙起身,扶住周子衿的手臂。

    周子衿站起身,裙摆在金砖地面上轻轻拂过,她款款行至御座之前:“皇上,臣妾不胜酒力,想出去吹吹风醒醒酒,免得失仪。”

    李修明正说到兴头上,闻言随意道:“去吧。”

    周子衿敛衽行礼:“臣妾告退。”

    说罢,周子衿带着采芙,转身向殿外走去。

    秦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片刻后,秦携站起身,对来找自己喝酒的郑越低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郑越一愣,正要说什么,秦携却已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郑越看着秦携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兄弟,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殿外,夜色如墨,凉风习习。

    周子衿站在汉白玉栏杆前,任由夜风吹拂着脸颊,带走殿内的燥热与喧嚣。

    太和殿前的广场空旷而寂静,只有远处几盏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采芙捧着一件披风上前,轻轻披在周子衿肩上。

    “娘娘,夜风凉,仔细身子。”

    周子衿拢了拢披风,目光落在那沉沉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周子衿没有回头,只当是路过的宫人。

    可那脚步声却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住了。

    “皇后娘娘。”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艰涩。

    周子衿微微侧身,看向声音来处。

    月光下,一道玄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秦携。

    周子衿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秦将军怎么出来了?”

    秦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月光下的那道身影。

    她站在汉白玉栏杆前,身上披着一件浅色的披风,夜风吹起她的衣袂,也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张脸映得愈发清冷出尘。

    “臣……”秦携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臣也出来吹吹风,醒醒酒。”

    周子衿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转过身继续望着夜色。

    秦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中千言万语翻涌,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皇后娘娘。”

    周子衿没有转身,只淡淡“嗯”了一声。

    秦携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娘娘可还记得,三年前上元节,在买花灯时丢了一个荷包?”

    话音落下,周子衿的身子微愣。

    三年前上元节?

    周子衿努力回忆着那夜的景象。

    上元节,她确实出过门,带着采芙去灯市看灯。

    可荷包……

    周子衿想起,那夜回来之后,采芙确实说过她的荷包不见了,她还懊恼了一阵,说里头虽没装银子,却是母亲亲手绣的。

    后来没找着,便也作罢了。

    周子衿转过身,看向秦携。

    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与期盼,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周子衿的目光在秦携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本宫确实丢过一个荷包。”周子衿的声音淡淡的,“怎么,秦将军捡到了?”

    秦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记得。

    她记得丢了荷包。

    可她的语气里只有平淡的询问,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惊喜。

    秦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是。”秦携的声音沙哑,“臣捡到了。”

    周子衿看着他,目光平静:“那荷包呢?”

    秦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荷包呢?

    荷包在他怀里。

    贴身放着,三年了。

    可他能说吗?

    他不能说。

    秦携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臣……”秦携声音艰涩,“臣没有带在身上。”

    周子衿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似乎她一点也不好奇秦携既然知道捡到的荷包属于自己,为什么不还回来,如今时隔三年了,又何必提起。

    秦携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只有平静与疏离,没有半分他期盼的东西。

    心更痛了。

    秦携实在是有太多话想问。

    想问她你怎么成了皇后?

    想问陈家不是与你有婚约吗?为何没有成亲?

    想问这些年,你可曾过得好?

    可话到嘴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问?

    他是谁?

    秦携的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问出一句话。

    “娘娘在宫里,过得可好?”

    周子衿看着秦携,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愿深究。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浅淡而疏离。

    “秦将军这话问得奇怪。”周子衿的语气淡淡的,“本宫是皇后,母仪天下,锦衣玉食,万人之上,如何会过得不好?”

    秦携被这句话问住了。

    是啊,她是皇后。

    母仪天下,锦衣玉食,万人之上。

    如何会过得不好?

    可秦携看着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中却涌起酸涩。

    他记得三年前上元节那晚,灯火映在她眼里的模样。

    那时的她,会对着一个小小的兔子灯露出笑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可如今的她,脸上只有得体的微笑,眼里只有疏离与淡漠。

    秦携的挺直的脊背似乎一下子塌下去不少。

    周子衿看着秦携这副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位秦将军为何对自己这般在意,也不知道他问这些话是何意,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与他多说。

    这深宫之中,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

    也不知他们说话有没有被人看去。

    若是传到李修明耳朵里,以他多疑的性子,只怕会怀疑她之前在御书房为秦携说好话是别有用心。

    周子衿收回目光,语气愈发疏淡。

    “秦将军若无他事,本宫便回去了,殿内还有许多宾客,本宫不好离席太久。”

    秦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转身要离去的身影,眼睛发烫。

    就在这时,周子衿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秦将军。”

    秦携立马应道:“娘娘请讲。”

    “若有人问起今晚你我在此说话,你便说……”周子衿顿了顿,“是谈及本宫父母之事。”

    话音落下,那道朱红色的身影再不犹豫,带着采芙,向殿内走去。

    秦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内。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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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袂轻轻飘动。

    他就那样站着,久久没有动。

    郑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将军?”

    秦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一动不动。

    郑越看着秦携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将军,你是主角,不好离席太久,进去吧。”郑越说道。

    秦携终于收回目光:“好。”

    秦携转身,大步向殿内走去。

    那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仿佛方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可郑越看得分明,他的好兄弟已经快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太和殿内,依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秦携回到自己的席位,端起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子衿亦已回到凤位之上。

    她端坐着,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方才那一场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瞧见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周子衿其实也想问秦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这是皇宫,是李修明的眼皮子底下。

    在这深宫之中,任何多余的话语,都是致命的。

    周子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下方。

    秦携正低头饮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子衿收回目光,再不看他。

    殿内依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窗外,夜风拂过,吹得宫灯摇曳不定。

    更深露重,夜色正浓。

    ……

    宴会终于散了。

    秦携随着人流走出太和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郑越跟在他身侧,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将军,方才……”

    “什么都别说。”秦携打断他,声音沙哑而疲惫,“回去再说。”

    郑越点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快步走出宫门,翻身上马,向着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惊起路边的野猫,飞快地窜入黑暗之中。

    秦携纵马狂奔,任由夜风吹打着脸颊,仿佛只有这风驰电掣的速度,才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秦府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秦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门房,大步向府内走去。

    郑越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

    进了书房,秦携在椅中坐下,久久没有动。

    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郑越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气。

    他走到案前,斟了一盏茶,递到秦携面前。

    “喝口茶,缓缓。”

    秦携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盯着那微微晃动的茶水出神。

    郑越在他身侧坐下,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皇后娘娘,就是那位周家小姐?”

    秦携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郑越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早有猜测,可当真正确认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郑越皱起眉头:“可是周家小姐不是与陈家二公子有婚约吗?怎么会成了皇后?”

    秦携抬起头,看向郑越,那目光里,有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茫然。

    “我不知道。”秦携的声音沙哑,“我只知道,她成了皇后。”

    郑越看着秦携这副模样,心中一阵酸涩。

    他太了解秦携了。

    这厮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对什么都不在意,可一旦上了心,便是死心塌地。

    那周家小姐,他惦记了三年。

    本以为回来能见她出嫁,送一份贺礼,便心满意足。

    谁成想,她成了皇后。

    “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事儿,你不能再想了。”郑越的语气难得的郑重,“她是皇后,要是叫皇上知晓,她只会受一场无妄之灾。”

    秦携没有说话。

    但郑越知道,秦携会听进去的。

    因为秦携在意。

    这大抵便是情,折磨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