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宫反了 > 30. 第 30 章
    太和殿内灯火璀璨,觥筹交错间满目繁华。

    周子衿端坐于凤位之上,朱红色的凤袍在烛光下流转着华美的光泽,她仪态万方,眉目沉静,一举一动皆是母仪天下的威仪与从容。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瞧见她眉宇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倦意。

    这几日忙着梳理六宫事务,又为今日的宴会挑选合适的宗室女子,着实累得不轻,好在事情都办妥了,今日只需走个过场便罢。

    周子衿微微侧目,看向下方左侧那几位盛装打扮的宗室女。

    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容貌端庄,性情温婉,出身亦是宗室中品貌兼优的。

    李修明要的是将秦家与皇室捆绑,那她便挑几个真正拿得出手的,也算是尽了皇后的本分。

    周子衿收回目光,轻轻端起面前的金樽,抿了一口御酒。

    酒液入喉,温润绵长,她只是浅尝辄止,并未多饮。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下方。

    周子衿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

    秦携。

    镇北将军,今日宴会的主角。

    秦携坐在左下方首位,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那张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确实生得英武不凡。

    周子衿的目光在秦携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没有注意到,那道玄色的身影,此刻正死死盯着她。

    秦携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剜了出来。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凤位之上那道朱红色的身影上,周遭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她。

    是她。

    真的是她。

    那双眼睛、那张脸,那个他刻在心里整整三年的人。

    秦携无数次在边关的寒夜里想起她,想起上元节那晚,灯火映在她眼里的模样。他想过无数次再见到她的场景,却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从未想过,她会穿着凤袍,戴着凤冠,高高坐在那凤位之上。

    她成皇后了。

    皇帝今年四十有余,性情暴虐,膝下无子。

    而她,今年才十八岁。

    秦携的手死死攥着酒盏。

    “秦将军?”

    身侧有人唤他,秦携却恍若未闻。

    那人又唤了一声,秦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秦携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将酒盏放回案上,那动作看似从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失礼了。”秦携对那人微微颔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方才在想些事情,多有怠慢。”

    那人连忙摆手,连道不敢。

    秦携没有理会。

    他垂眼盯着面前的酒盏,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那道朱红色的身影动了。

    周子衿站起身,裙摆在金砖地面上轻轻拂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缓缓步下凤座,一步步走向下方。

    秦携的心跳几乎停了一瞬。

    他看见她走向自己。

    不,不是走向自己。

    她走向的是那几位宗室女所在的方向。

    周子衿在那几位盛装打扮的宗室女面前停下脚步,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都起来吧。”周子衿的声音温和而端庄,,“今日是给秦将军接风,你们不必拘谨。”

    那几位宗室女连忙起身行礼,口中称是。

    周子衿微微侧身,目光落向秦携的方向。

    “秦将军。”周子衿温和开口,“这几位是今日来赴宴的宗室贵女,本宫想着,将军初回京城,多认识几个人也是好的,来,你们与秦将军见一见。”

    那几位宗室女齐齐上前,向秦携行礼。

    秦携站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们,落在那道朱红色的身影上。

    她就站在那里,离他不过数步之遥。

    近得秦携能看清她眉眼间那抹淡淡的倦意,能看清她唇边那抹得体的微笑,能看清她那双清澈的眸子。

    那双眸子,曾经映着上元节的灯火。

    如今,那眸子里只有陌生与疏离。

    她不认识他。

    她根本不记得他。

    秦携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秦将军?”

    身侧有人提醒秦携。

    秦携猛地回过神,发现那几位宗室女正等着他回礼。

    他连忙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沙哑:“秦携,见过几位。”

    那几位宗室女连忙还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端庄。

    秦携没有看她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那道朱红色的身影上。

    可她没有看他。

    她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向自己的凤位走回去。

    那道朱红色的背影,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秦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想喊住她。

    想问她,你怎么成了皇后?

    想问她,当年上元节那晚,你可还记得我?

    想问她,这些年,你可曾过得好?

    可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说。

    她是皇后。

    他是臣子。

    君臣之别,天壤之别。

    秦携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坐回自己的席位。

    他端起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的辛辣滚烫远不及他心口的疼。

    郑越的位置离得远些。

    他不过是个副将,还没有坐在首位的殊荣,只在下方靠后的位置寻了个席位。

    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携身上。

    没办法,这是他兄弟,他不看着谁看着?

    郑越端起酒盏,假装在喝酒,眼睛却一刻不离地观察着秦携的动静。

    他看见秦携在那几位宗室女上前行礼时愣了一瞬。

    看见秦携的目光越过那几位姑娘,直直落在凤位方向。

    也看见秦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那动作看似豪迈,可那手分明在微微颤抖。

    不对劲。

    郑越眉头微皱。

    他太了解秦携了。

    这厮虽然平日里话不多,可从来不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今儿这是怎么了?从皇后进殿开始就不对劲,现在更是……

    郑越的目光顺着秦携方才的视线,悄悄落在凤位之上。

    周子衿正端坐于凤位,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气度高华。

    郑越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长得确实好看,可这跟秦携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纳闷,又看向秦携。

    这一看,他整个人愣住了。

    秦携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酒盏,一动不动。

    可那张脸都要哭出来了。

    郑越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秦携?

    那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浑身是血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秦携?

    那个在羯族可汗面前横刀立马、面不改色的秦携?

    秦携这副模样,简直像是要碎了。

    郑越的心猛地一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们离京之前,秦携曾单独出门过一次。

    回来后,这厮便像是丢了魂似的,整日心不在焉,问他去做什么了,他也不说。

    后来有一次,他无意间看见秦携在对着一个小巧的荷包发呆,那荷包上绣着兰草,一看便是女子之物。

    他追问那荷包的来历,秦携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上元节,遇见一个姑娘。”

    就这么一句话,再不肯多说。

    郑越当时还笑话他,说堂堂秦少将军,竟也有春心萌动的时候。

    秦携没理他,只将那荷包仔细收好。

    后来回了边关,这荷包的事便再没提起过。

    可郑越知道,秦携一直收着那荷包。

    因为有一次他偶然进秦携的营帐,看见那荷包正放在枕边。

    郑越的目光再次落在凤位之上。

    周子衿依旧端坐,眉目沉静,仪态万方。

    郑越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太过荒诞,荒诞到他不敢相信。

    可看着秦携那副快要碎了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往下想。

    难道……

    难道皇后娘娘,就是秦携心心念念了三年的那位周家小姐?

    郑越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灌了一口酒压惊。

    可那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郑越又看向秦携。

    秦携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分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绝望。

    郑越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若真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那秦携这三年,岂不是……

    他看着秦携,忽然觉得手中的酒盏格外沉重。

    兄弟,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几位宗室女已回到自己的席位,正与身侧的人低声说笑,偶尔传来几声娇俏的笑声。

    秦携依旧坐在原位,低着头。

    周子衿没有看秦携。

    她静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盏的边缘,心中盘算着再过半个时辰,这宴会也该散了。

    “皇上驾到——”

    那声音穿透满殿的喧嚣,满殿的人随即纷纷起身,跪伏于地。

    周子衿亦从凤位上起身,敛衽肃立,恭迎圣驾。

    殿门大开,夜风裹挟着春夜的凉意涌入,吹得殿内烛火一阵摇曳。

    李修明大步踏入殿中。

    他今日穿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眉宇间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笑意,那笑意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和煦,与平日朝堂上那个阴沉多疑的帝王判若两人。

    高泽福紧随其后,手中拂尘轻甩,面上带着惯常的恭谨笑容。

    李修明大步流星,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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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向御座。

    行至御座前,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最后落在左下方首位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都平身。”李修明朗声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愉悦,“今日是为秦将军接风,不必多礼。”

    众人谢恩起身,纷纷落座。

    周子衿亦回到凤位,微微垂眸,静观其变。

    李修明在御座上落座,端起面前的金樽,目光落在秦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秦携。”

    秦携起身离席,行至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在。”

    李修明看着秦携,目光慈爱,仿佛一个长辈在看自己得意的子侄。

    “朕今日,有几句话要说。”

    他站起身,端着金樽,缓缓步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向秦携。

    满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君一臣身上。

    李修明在秦携面前站定。

    “秦携。”楼下面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传遍整个太和殿,“你可知,朕有多久,没有见过你这般的人物了?”

    秦携垂首,不敢接话。

    李修明却并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秦家世代镇守北疆,自你祖父起,便为我大渝戍边御敌,你父亲秦卫,镇守边关三十余载,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而你——”

    李修明看着秦携,目光灼灼。

    “你自幼时便随父出征,十八岁岁独领一军,今年二十一,便斩了羯族可汗,解了我大渝北疆数十年之患!”

    “好!好得很!”

    李修明转身看向满殿的文武百官,声调激昂:“诸位爱卿,我大渝有此等少年英雄,何愁边患不平?何愁社稷不固?”

    满殿文武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皇上圣明!秦将军威武!”

    那声音整齐划一,在殿内回荡开来。

    秦携跪在殿中央,垂着头,面色沉静如常。

    李修明转过身,再次看向秦携,眼中的满意之色愈发浓烈。

    他弯下腰,亲手将秦携扶起:“起来。”

    秦携顺着李修明的力道起身,垂首恭立。

    李修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秦携。”李修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朕今日,要封赏你。”

    话音落下,满殿又是一静。

    高泽福适时上前,手中捧着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

    李修明却摆了摆手。

    “不必念了。”他道。

    高泽福躬身退后。

    李修明看着秦携:“秦携,斩杀羯族可汗,立下不世之功,着加封为镇北将军。”

    秦携再次跪下,深深叩首。

    “臣,谢主隆恩。”

    李修明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秦携起身,依旧垂首恭立。

    李修明继续道:“秦携之父秦卫,镇守边关三十余载,功勋卓著,着加封为镇国公,世袭罔替。”

    此言一出,满殿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镇国公。

    世袭罔替。

    这是何等的恩宠?

    秦携抬起头,看向李修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臣代家父,谢主隆恩。”

    “还有。”李修明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秦携,你既已回京,总不能闲着,朕想着,给你安排个差事。”

    秦携垂首,静待下文。

    李修明嘴角微微上扬:“朕让你领禁军殿前指挥使一职,统领殿前禁军,负责宫城戍卫。”

    殿前指挥使。

    负责宫城戍卫。

    这意味着什么?

    对别人来说这是无上的宠信,对秦携来说却是折磨。

    这意味着他要日日入宫,要随时听候皇帝召见。

    要……离她更近。

    “臣,领旨谢恩。”那声音沉稳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

    可只有秦携自己知道,那声音里藏着多少苦涩。

    “好。”李修明看着秦恭谨的模样,越发满意,“起来吧。”

    秦携起身,退到一旁。

    李修明转身,看向满殿文武,朗声道:“诸位爱卿,今日为秦将军接风,不醉不归!”

    满殿响起一阵附和声,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李修明回到御座,端起金樽,与众人共饮。

    秦携亦回到自己的席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周子衿端坐于凤位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李修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秦携身上。

    李修明这是要将秦家彻底绑在自己身边。

    明面上是恩宠,实则是掌控。

    周子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她想起那日在御书房,李修明对秦携迟迟不归的震怒,想起自己那番话劝得他消了气,想起他今日这满面的笑容与封赏。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