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过我!你说你会小心的!你说你不会莽撞的!”

    钱彩凤一边哭一边打他,“你这个骗子!大骗子!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王二牛被她打得缩着脖子,也不敢躲,只能一个劲儿地说:“我错了……我错了……”

    “错你个头!”钱彩凤又是一巴掌,“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跟你没完!”

    “不敢死不敢死……”王二牛连忙表态,“我这不还活着嘛……”

    钱彩凤终于停下了手。

    她看着王二牛那张憔悴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伤,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忽然“哇”的一声再次哭了出来,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他。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王二牛被她抱得伤口生疼,但他没吭声,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没事了……”

    钱彩凤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些天的恐惧、绝望、煎熬,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眼泪,打湿了王二牛破烂的衣襟。

    王二牛就那么抱着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如在秦陕清水村时一样。

    而面前的女子也卸下了这些时日的坚强,此刻也只是个知道丈夫平安的妻子。

    但很快,钱彩凤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胡乱抹了把脸,红肿着眼睛,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左臂的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肩膀上的旧伤也裂开了,血迹斑斑。

    她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抬起头,瞪着王二牛:“你就这么扛着?也不处理一下?”

    “这不是没条件嘛……”王二牛讪讪地笑。

    “没条件?”钱彩凤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些草药和金疮药。

    钱彩凤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上药,一边絮絮叨叨地骂他:

    “你说你是不是傻?黑山口那地形,一看就知道可能有埋伏,你还往里冲?你的脑子呢?被狗吃了?”

    “我那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以为你是万人敌啊?一个人冲进去就能把鞑-子全砍了?”

    “我……”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王二牛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钱彩凤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脓血,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好了。”她拍了拍手,“暂时处理了一下,等咱们回去再好好养着。”

    王二牛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钱彩凤瞪他一眼。

    “没什么。”王二牛摇摇头,笑容却收不住,“就是觉得……真好。”

    “好什么好?一身伤,差点死了,还好?”

    “你在我身边,就好。”

    钱彩凤顿了顿,没说话。

    她低下头,装作在收拾东西,但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王二牛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又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王二牛听着这句带着鼻音的威胁,心里头暖烘烘的,轻声应道:“嗯,听你的。”

    ……

    洞外,陈山抬头看了看天色。

    灰蒙蒙的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细雪。

    他转头对老刘道:“准备一下,咱们得尽快撤。这地方不安全。”

    老刘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陈山又看了一眼那个地洞,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低低的哭声。

    他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