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跳了崖的丈夫,你打算怎么办?自己去找?”

    钱彩凤猛地抬头,迎上徐纲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是。镇远关有老将军坐镇,定当无虞。

    但二牛……是我的丈夫。我必须去找他,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决绝。

    徐纲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复杂:

    “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

    那黑山口的悬崖,下面是一条暗河,绵延数十里,河道复杂,山洞密布。岂是你一个人能找的?而且敌人定然也在搜索。”

    他顿了顿,说道:“罢了,帮人帮到底。那黑山口的地形,老夫年轻时也带人探查过。下面暗河有个出口,知道的人极少。

    我派几名熟悉地形的向导,陪同你一同去找。

    不过你要有准备,那下面……大概率是什么也搜不到的。这么冷的天,跳下去,九死一生。”

    钱彩凤面色一喜,深深一礼:“谢过老将军!”

    只要能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徐纲挥挥手:“向导和装备,两个时辰后给你备好。另外——”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在找到人,或者确认无望之前,镇远关那边,老夫会替你压着消息。

    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若王二牛真的……镇远关,需要一个新的主将。

    朝廷,也需要一个交代。”

    钱彩凤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再次行礼:“晚辈明白。有劳老将军。”

    ……

    从徐纲书房出来,钱彩凤被领到一间干净的客房短暂休息。

    她坐在椅子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风雪依旧,她的心也如同这风雪,难以平静。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她走到桌边,铺开纸笔,研墨。墨块在砚台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提起笔,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想,这信,该怎么写。

    斟酌了很久,笔尖终于落下。

    她先给京中的定国公程镇疆写信,将边关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

    王二牛中伏跳崖,她怀疑军中有内奸,已求得徐纲援助,镇远关暂时可保。

    但敌人恐有大举进攻,请老国公在京中早做准备,必要时向陛下求援。

    然后,是给三郎王明远的信。

    这封信,她写得更慢,也更艰难。

    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

    她写了边关的局势,写了二牛的遭遇,写了自己的判断和安排。最后,她写道:

    “……三郎,嫂嫂知你在京中不易,位高权重,亦多掣肘。

    此事本不该扰你,然边关骤变,恐牵动朝局。

    但若等朝廷正式文书传回,公婆年迈,骤然闻此噩耗,恐承受不住。

    嫂嫂思之再三,还是觉得,应由你先行告知爹娘,缓缓图之,有个准备。

    二牛之事,尚未有定论,嫂嫂……已派人搜寻,或有一线生机。

    无论结果如何,边关有我,有徐老将军,必不使鞑-子越雷池一步。

    另,定安年幼,若二牛真有不测……

    他日,还得辛苦三郎你,多看顾、多教导。

    你在京中,务必保重,朝中若有变故,当早做筹谋。

    家中诸事,便有劳你了。

    嫂 钱彩凤 手书。”

    写到最后,她停下笔,看着信纸上最后那些话,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死死忍住了。

    二牛如今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不能哭。

    起码,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将两封信仔细封好,转身出门。

    定国公府在嘉峪关有自己的暗线和渠道,传递消息比军驿更快,也更稳妥。

    ……

    两个时辰后,亲兵来报,向导和装备都已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