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盯着钱彩凤:“我猜便是你吧。”
钱彩凤坦然迎视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老将军明鉴。外子擅冲锋陷阵,鼓舞士气,于军略谋划,确非所长。
民妇不才,幼时随当镖师的父亲讲过一些人心算计,后来在边关,又蒙国公爷不弃,偶有指点,故常为外子参赞军务,拾遗补缺。”
“参赞军务?”徐纲忽然笑了,笑容很淡。
“能让程镇疆那眼高于顶的老匹夫,把这保命兼托付后路的信物交给你,让你在危急时刻来寻老夫……只怕不止是‘参赞’、‘拾遗补缺’那么简单吧?”
不过他也没再继续深究,下一刻,徐纲的神色便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严肃,那双老眼里,锐光重新凝聚。
“说吧,镇远关出了什么事?王二牛那小子,现在何处?”
钱彩凤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能否取得这位老将军的信任和支持,接下来西北的战局,甚至二牛的生死,可能都系于她接下来的这番话。
她定了定神,将黑山口王二牛中伏,跳崖生死不明。
传令兵带回的消息,军中有内奸的怀疑,敌军伪装成部落联军实为精锐的推测,以及她判断敌人必有后续大规模进攻的结论,条理清晰且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她的观察,她的分析,她的担忧,都说得清清楚楚。
徐纲静静地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只有手里下意识摩挲的茶杯,显示着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待钱彩凤说完,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窗外风雪的呜咽。
良久,徐纲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现在不信镇远关里的任何人,你怀疑内奸就在中军高层,不敢回去,怕自投罗网,更怕打草惊蛇,让内奸提前发动,或者与关外敌军里应外合。”
“是。”钱彩凤点头。
徐纲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要将她里外看透。
“你能想到这一层,能在这等关头稳住心神,做出这样的判断……”
徐纲缓缓道,“已胜过这天下九成九的须眉男子。程镇疆那老匹夫,看人的眼光,倒是没退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西北边防舆图前,手指在镇远关和嘉峪关之间划了一条线。
“镇远关不能乱。”徐纲沉声道。
“一旦镇远关有失,鞑靼骑兵便可长驱直入。嘉峪关再是雄关,也会腹背受敌。”
“老将军打算如何做?”钱彩凤问。
徐纲转过身,看着她:“老夫会派八千精兵,以协防为名,开赴镇远关。领军的是我的心腹,他会以‘奉老夫之命,听闻镇远关有变,特来助防’为由入关。
如此一来,既不会打草惊蛇,也能稳住局势。若那内奸真在其中,有这八千人马在,他也翻不起大浪。”
钱彩凤眼睛一亮,这正是她希望的。
但她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老将军,内奸若在,最可能的位置,便是能接触到核心军情传递、或能影响中军决策之人。
刘副将、赵参将、还有掌管文书军令的孙都司,此三人嫌疑最大。尤其是孙都司,所有军令文书都经他手……”
“老夫知道怎么做。”徐纲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是人是鬼,一查便知。你且放心。”
钱彩凤心中稍安,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徐纲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冷哼一声:“怎么,你来找老夫,不只是为了镇远关的防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