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又能保证,这百余人里,就没有别人的眼线?

    “内奸能精准掌握将军的行军路线和用兵习惯,能在黑山口设下那样周密的埋伏,此人在军中的地位,绝不低。”

    钱彩凤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甚至可能……就在镇远关中军那几个核心将领之中。刘副将、赵参将、孙都司……都有嫌疑。或许,我们这些人里,也有。”

    王贵和小元的脸色都变了。

    王贵是老兵油子,瞬间就明白了钱彩凤的顾虑,甚至想得更深。

    刚才在李家庄堡,夫人当着王屯长和那么多人的面,明确说要回镇远关主持大局。

    这话,恐怕不只是说给王屯长听的,也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朵听的。

    是要让暗处的内奸知道,她钱彩凤,要回镇远关了。

    “夫人是怀疑……”王贵吸了口凉气,“回镇远关的路上……”

    “必有埋伏。”钱彩凤斩钉截铁。

    “对方既然能对将军下手,就没理由放过我。我若真带着这些人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要去嘉峪关。”

    “嘉峪关?”王贵更惊了。

    “可嘉峪关守将徐纲徐老将军,跟咱们国公爷……素来不和啊!

    两人在西北防务上争执了十几年,朝野皆知,甚至年轻时候都差点打起来!您去找他——”

    “正因朝野皆知他们不和,此人才最可信。”钱彩凤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迷雾的冷静。

    “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定国公程镇疆离任回京前,曾私下召见过她。

    那日,中军大帐内,老国公屏退了所有亲卫侍从,只留她一人。

    老人须发已白,但腰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彩凤,”老国公看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如今西北这副担子,算是正式交到你和二牛肩上了。我走后,有些事,你得心里有数。”

    “西北边军,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派系林立。

    镇远关是矛,嘉峪关是盾。矛要锋利,盾要坚实,这本无错。

    但朝中有些人,甚至是宫中的那位,都不会想看到这矛与盾握在一人手中。”

    “徐纲那老东西,跟我在朝堂上吵了半辈子,在边关也争了半辈子。

    外头都说我二人势同水火。这话没错,在防务见解上,我俩确实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求稳,觉得守好关城就行;我求进,觉得该主动出击,把战线推出去。吵了十几年,谁也没说服谁。”

    老国公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但这老东西,也是皇帝留在这西北,制衡我程镇疆的最后一道锁,也是他……在西北最可信的嫡系。”

    “他或许迂腐,或许顽固,或许跟我的用兵之道格格不入。

    但他对皇帝,对大雍的忠心,毋庸置疑。满朝文武,谁都有可能生异心,唯他徐纲,绝不会。”

    “若有一日……”老国公看着钱彩凤的眼睛,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是说若有一日,二牛在镇远关遭遇不测,或者你察觉军中有人不可信,局势危殆到无以复加时——

    不要犹豫,立刻去嘉峪关,找徐纲。出示此物。”

    老国公从怀里取出一物,递给她。

    里面是一枚黝黑的铁制私印,刻着一个古篆的“程”字。

    “见此物,他自会明白。

    这老东西或许会嘲讽我程家无人,竟要一个儿媳抛头露面来收拾残局,但该做的事,他一件都不会少做。”

    “因为守住大雍的边关,是他徐纲这辈子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