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五天前,一支大约两千人的鞑靼骑兵,试图偷袭五十里外一处屯田军堡时,他带人急援,混战中留下的刀伤。
伤口不深,但天寒地冻,愈合得慢。
他眼眶泛着明显的青黑,脸上胡子拉碴,显然已经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此刻浓黑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盯着地图上几个被特意用炭笔圈出来的区域。
“狗-日-的,这鬼天气……”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比往年冷太多了。这帮杂碎,这是被逼急了眼,要拼命了。”
地图上,代表敌军可疑集结点的标记,在短短几天内,增加了四五处。
虽然每处人数看起来不多,但散布在漫长的防线上,就像牛皮癣一样,让人看着心烦,又不得不防。
钱彩凤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穿着同样的制式棉甲,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身量比王二牛矮小些,脸庞也被塞外的风沙磨去了柔美的线条,显得有些棱角,皮肤是长期日晒风吹的小麦色,甚至带着点粗糙。
此刻,她正微微蹙眉,目光锐利地在地图上几个被重点标记的地点间移动。
“报——”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进!”
一名满脸风霜、甲胄染尘的亲兵快步进帐,单膝跪地,语速又快又急:
“禀将军!榆树沟屯所东南三十里,发现鞑靼大队人马集结踪迹,估摸不下三千骑,配有驮马,似在搬运攻城器械!
秃尾巴河一带,也有多股小队游骑活动,看方向,像是朝着李家庄屯堡去的!
另外,野狐岭方向烽火台白天燃过一次烟,但很快熄灭,后续联络中断,恐已遭不测!”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王二牛拳头捏得嘎吱响,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榆树沟和李家庄的位置。
这两处屯所一东一西,相隔近百余里,而边军主力此刻大多分散在各处要隘布防,机动兵力有限。
“狗-日-的,这是瞅准了咱们兵力分散,想多点开花,让咱们首尾不能相顾!”王二牛啐了一口,声音沙哑。
钱彩凤上前一步,手指先点向榆树沟:“榆树沟屯所墙高粮足,有火炮数门,守将老成,三千骑携简易器械,短时间内强攻难下。但其求救心切,或会中敌围点打援之计。”
她的手指迅速划向地图上一个点,“可命驻扎黑山口的赵把总,率其所部八百人,多带旌旗,夜间出发,绕道北面沙地,白日于山脊多处燃起疑兵炊烟,大张旗鼓,做出援军大至之象。
鞑-子探马见之,必生疑虑,不敢全力攻城,可为其争取时间。”
王二牛眼睛一亮。
钱彩凤的手指已移向李家庄:“此处屯堡新修不久,墙矮兵寡,却是通往后方粮道的咽喉。鞑-子游骑袭扰,意在试探虚实,若觉有机可乘,后续必有大队来袭。此处……”
她目光冷静地扫过地图,“可命王屯长,将堡中百姓妇孺暂撤,只留精壮兵士两百人,将库存那几门旧式虎蹲炮擦亮,置于显眼墙头。
入夜后,每半个时辰,于不同位置点燃一堆篝火,派人影绰绰走动,喧哗鼓噪。再派两队机灵斥候,伏于堡外必经之路两侧,多设绊马索、响铃。”
她顿了顿,看向王二牛,眼中闪烁着沉着与智慧的光芒:“鞑-子善野战,不善攻坚,尤忌虚实不明。
我们便给他来个‘空村计’加‘疑兵计’。让他以为堡中早有防备,兵力不明,不敢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