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翊点点头,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渐渐变得严肃,眉头微微蹙起。

    当看到最后那个“总计十五万五千两”时,他沉默了片刻。

    “十五万五千两……还只是首期试验之费。”萧昭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数目,确实不小。如今国库虽因江南渐稳,漕运恢复,稍有好转,但各处用钱之地甚多,边军饷银、河工维护、官员俸禄、各地赈济……户部那边,怕是也难。”

    他顿了顿,看向王明远,眼神深邃:“不过,你既提了,想必也知此事之难。朕既让你放手去做,便不会半途而废。

    这笔银子……一期之费,朕来想办法。一部分从户部工部常规预算中协调,其余的……”

    萧昭翊沉吟了一下,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从朕的内帑中先拨付一部分。总要让你先把架子搭起来,看到些实在东西。”

    王明远闻言,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然臣亦知朝廷用度艰难,陛下内帑亦非无穷。

    故此,臣斗胆,另有拙见,或可稍解燃眉之急,并为后续持续投入,开辟一条蹊径。”

    “哦?”萧昭翊眉梢微挑,来了兴趣,“王卿还有良策?快快道来。”

    王明远这才取出另一本册子,恭敬地递上:“陛下,研发创新,诚为强国之本,然其投入浩大,周期漫长。

    臣思之,或可‘以民养研’,以一些见效较快、利润颇丰的民用新物之产售,所得之利,反哺于炼钢、军械、水利等核心攻坚之事。

    此册中所记,便是一些臣闲暇时胡乱琢磨,或许可行,且能快速牟利的琐碎之物。

    其制作之法,臣只有粗略构想,具体尚需能工巧匠试验完善。

    但其市利,臣粗略估算,应当可观。请陛下过目。”

    萧昭翊接过册子,翻开。

    当他目光扫过“透明玻璃窗”、“银镜”、“罐头”、“香皂”……等名词时,还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但看着看着,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王明远在册子里,不仅写了这些东西大概是什么、有什么用,还根据目前市面上相关物品,如劣质琉璃、铜镜等的价格和供需情况,做了非常粗略但框架清晰的“市场分析”和“利润预估”。

    他甚至画了简单的表格,对比优劣,估算成本与售价,推测潜在客户群体和年销售规模。

    虽然很多数字后面都跟着“约”、“可能”、“视工艺而定”的备注,但那种清晰的思路、务实的态度、以及对“赚钱”这件事毫不避讳的坦率,让萧昭翊大为触动。

    尤其是那份关于玻璃镜的利润预估,假设年产千面,每面售价……后面的数字让萧昭翊握着册子都手都颤了下。

    这还只是镜子,若加上玻璃窗、香皂、罐头……这里面的利益,何止是“可观”?

    萧昭翊越看,心中震动越大。

    这王明远,不仅有天马行空的奇思,有踏实干事的实学,竟还有这般敏锐的“商道”之想!

    刚才看到那炼钢、蒸汽机的构想,他已觉王明远之才,堪称国之干臣。

    而此刻看到这些“民生小物”背后隐藏的巨大利益和深远意义,也愈发理解先帝对这个年轻人的重视。

    萧昭翊合上册子,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王明远的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化为一声轻笑,带着感慨与赞叹:

    “王卿啊王卿,你还真是……每每都能给朕惊喜。朕原以为,你只精于河工军械,奇思妙想令人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