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那么肯定,仿佛亲眼所见。
可只有常笑盈知道,铺子没人时,狗娃会一个人坐在后厨的灶房里,把头也低下去,肩膀无声地耸动。
他在害怕,他比谁都害怕,可他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在狗娃眼里,如今京城这一帮老弱妇孺里,他已经是唯一的顶梁柱了。
而常笑盈自己也一样。
常善德去了江南,常夫人是个本分柔弱的性子,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整日以泪洗面,担惊受怕。
常笑盈这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也学着撑起了常家。
她照顾母亲,打理家务,甚至还要应付一些听闻常善德“可能陷在江南”后,上门试探、言语不善的远亲。
江南每次有坏消息辗转传来,常夫人哭得几乎晕厥,都是常笑盈红着眼眶,一遍遍给母亲擦泪,声音温柔却坚定:
“娘,爹一定会平安的,王叔叔和陈叔叔那么厉害,一定会守住,爹一定会回来的。”
此刻,两人看着前面家人那凄惨无比的模样,心如刀割,却也都死死记着自己的“责任”。
最终,常笑盈用力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父亲的身影,两人挤开依旧喧嚷的人群,朝着各自家中的方向跑去。
……
狗娃一路狂奔,穿过熟悉的胡同,拐进那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的青石板巷子,王家小院那扇熟悉的木门就在眼前。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虚掩的院门,刚喊了一声“奶!娘!猪妞!”,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已经站着几个人。
奶奶赵氏正紧紧拉着一个人的手,娘亲刘氏也站在一旁,三人脸上都是泪,尤其是赵氏,哭得几乎站不稳,全靠刘氏和那人扶着。猪妞也站在后面一脸担忧的看着。
那人回过头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却对狗娃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正是李茂,他和王明远一行在京郊分别,先行一步,来京城王家报信,怕家里骤然听到消息担心过度。
“茂叔?”狗娃愣了一下。
李茂见狗娃回来,明显松了口气,说道:“狗娃回来了?正好,我刚到就已经让猪妞去找你们了。
但猪妞刚回来说路上人太多了,堵得水泄不通,她赶到铺子的时候,铺子已经关门了。你是……已经去见到你三叔他们了吗?”
狗娃用力点了点头,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鼻子又是一酸,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李茂看他神色,心里明了,叹了口气,转头继续对着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的赵氏和刘氏,压低声音,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解释:
“婶子,嫂子,你们真的别太担心了。明远和大牛哥还有金宝叔,人是真的没事!别听门口那些婶子们瞎传!”
随即他让狗娃掩上门,来到院中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那些伤,看着吓人,但那都是之前打仗时留下的,在杭州府就有最好的军医治过了,如今早就结痂长好了,就是看着厉害些。
他们就是……就是故意穿成这样,给京城那些人看看,咱们在江南,到底遭了多大罪,打了多惨烈的仗!这是……这是策略,对,策略!”
赵氏抓着李茂的胳膊,手还在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发颤,翻来覆去地问:“真的?茂哥儿,你可别骗我……三郎真的没事?
刚才听门口何婶子和孙大爷说他们几个可惨可严重了,他身上那些口子……真的都好了?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