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麻烦让让!”狗娃急得额头冒汗,拉着常笑盈,仗着身子高大,才终于来到近前。

    然后,他们看到了。

    但只是一眼,两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轰然冲上头顶,炸得他们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那个穿着几乎无法辨认的破烂朱红官袍、瘦得颧骨高耸、脸颊深陷、嘴唇干裂渗血、满脸疲惫与风霜痕迹的年轻人……不是三叔王明远,又是谁?

    可这……这怎么会是三叔?

    自从江南平定的消息传来,狗娃无数次想象过三叔凯旋归来的样子。

    或许是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旌旗招展,受万民夹道欢呼;或许是沉稳从容,带着平定叛乱后的疲惫与欣慰,与家人团聚。

    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副……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历经无数磨难、只剩下一口气撑着的凄惨模样。

    同时,他也看到了王明远身后的其他人。

    他看到了爷爷王金宝。爷爷也瘦了一大圈,脸上是掩不住的沧桑,身上那件常穿的粗布褂子同样破旧不堪,沾满尘土。

    他看到了爹王大牛。那肌肉虬结的胸膛、肩膀、手臂、后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疤!

    有深褐色的旧疤扭曲如蜈蚣,有刚刚脱落结痂、还泛着红嫩新肉的长条状伤口,最深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斜划下,几乎延伸到腰侧!那疤肉高高隆起,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触目惊心!

    狗娃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喉咙里此刻哽得生疼。

    按照他以前的性子,看到爷爷、爹和三叔这副模样归来,他早就什么都不顾,哭着喊着冲上去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然后尽全身力气,将那股想要冲出去的冲动,连同喉咙里的哭喊,一起狠狠地、狠狠地压回了心底。

    他伸手,一把按住了身旁同样看到了父亲常善德此刻模样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喊出声的常笑盈。

    “笑盈妹子……别喊。”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尽管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

    “三叔他们……定然是有他们自己的安排。你看……此地人多眼杂,咱们不能添乱。”

    他顿了顿,看着常笑盈同样蓄满泪水的眼睛,继续道:“咱们先回去……回家告诉常伯母,我也回家告诉我奶和我娘,让他们在家里等。三叔和常伯父结束后,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回家的。”

    常笑盈望着狗娃,这个几年前刚在学堂认识时,还跟她斗嘴,吵架,心思简单的同窗。

    此刻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强忍悲恸后的坚定和担当。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种种。

    自从王大人他们和父亲都去了江南,每次有关于江南的坏消息隐约传来,两家的气氛都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而狗娃每次都第一个站出来出言安慰:“常伯母,您别担心,常伯父跟着我三叔呢,肯定平安!”

    “笑盈妹子,常大人是文官,定然坐镇后方,不会有大危险的!”

    “笑盈妹子,常大人研发出来的火炮那么厉害,这次可是带了不少,定然打的那帮贼寇屁滚尿流!”

    “奶,娘,放心!我三叔是谁?文曲星下凡!算无遗策!还有我爷我爹在呢,他们力气那么大,肯定没事!吉人自有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