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夫君是苗疆少年 > 21. 第 21 章
    寅时未到,元凝沉酣在梦乡,却被旁人不由分说搀起,着手描妆绾发。

    “你们这是做什么?”尽管心下已有答案,她偏是不肯死心,兀自出声追问。

    平日里不理睬她的仆妇,也就是王嬷嬷,面无表情道:“今日是三小姐的婚嫁吉日,老奴奉命带人伺候您梳洗装扮、穿戴嫁衣。”

    元凝听罢,立时奋力挣动起来:“我绝不从嫁,快放我出去。”

    她挣动得厉害,一众婢女顿时手忙脚乱,压根无法好好替她梳妆。

    王嬷嬷一个眼神,几人死死按住元凝,她从兜里掏出一瓶药,拔去塞子,捏紧少女下颌,迫她张开嘴巴。

    “对不住了三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的。”

    元凝惊得杏目圆睁,气恼与悲戚交织,她闭口抗拒,奈何寡不敌众,被众人强制住身形,捏着嘴硬生生灌了下去。

    还要等人一滴不漏咽下,王嬷嬷才示意众人松开她。

    “呕……你们……给我吃了什么……”元凝抚着心口,阵阵作呕,眼眶氤氲湿意,只想将方才喝下的东西尽数呕出。

    王嬷嬷冷漠回她:“是软骨散。”

    “老爷忧心小姐再起逃婚之心,迫于无奈,不得不出此下策。”

    元凝愣愣的,彻底说不出话来,世间有如此凉薄的父亲,为谋仕途前程,狠心将女儿推入火坑,毫不顾惜骨肉情分。

    软骨散药力发作,身子虚乏,她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嬷嬷见状,连忙使唤婢女加紧动作,梳洗上妆,穿戴嫁衣,描眉戴冠,少女形同提线木偶,任凭旁人摆布打理。全程顺遂,较预定时辰快出许多。

    同时,她的闺房也已布置妥当,入眼皆是满目红妆。

    及至最后,红盖头轻轻覆下,元凝被人搀扶至床边落座。

    “距迎亲队伍上门还剩半个时辰,三小姐且在此静候,我等在外值守,便不打扰您清净了。”

    王嬷嬷也不待对方作答,说完就抽身退去,反手将房门紧闭。

    元凝心底酸涩难抑,她回来也不过才几日,逃身之计还未想出,那人就如此急不可耐,匆匆将她遣嫁。

    她吸了吸鼻子,无暇再顾神伤,试着攥紧拳头,手指小幅度动了动,仍然是使不上力的。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心底越发煎熬。她清楚,再过片刻迎亲的人便会临门,自此再无逃遁的可能。

    难道真要沦为陈大人的第七任妻室?

    她不愿意,不甘心的。

    她不想放弃,还在竭力挣持,忽闻房门吱呀启开。

    元凝倏然色变,暗叹终究还是躲不过了。胸腔心脉突突狂跳,隔着红盖头抬眼窥望,意欲看清来人。

    光影迷离,她隐约看到有只虫子振翅翩跹,徐徐向她飞来。近前方知是一只蝴蝶,敛翅栖落在她手背。

    蝴蝶?怎么会有蝴蝶?

    正沉吟疑惑时,耳畔响起一阵叮铃脆音,韵色清泠,声声熟悉入心。元凝心神恍了恍,几乎只当是错觉。

    紧接着,一只长靴率先踏过门槛,视线往上移,颀长身影缓步渐近,身形轮廓,熟稔得不敢稍忘。

    是……是……

    元凝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心潮擂动,几欲跃出胸腔,喉间窒闷,宛若有异物堵塞其中,哑然难发一言。

    那人在她跟前止步,长刀出鞘声真切,没待她反应过来,便骤然挑开了那一方红盖头。

    抬眼间,撞入一双森冷的黑眸。

    他居高临下睨向她,神情漠然,周身似浸着刺骨寒意,沉默里满是压抑的愠怒。

    “姜元凝。”少年声线冷冽,一如其人。

    话音才落,元凝莫名感到鼻尖泛酸,泪意涌上眼眸。

    褚今钰俯下身,渐与她目光平视,手中的刀毫不犹豫抵在自身脖颈,步步朝少女逼近,刀的另一端,亦轻抵上她的颈侧。

    只消锋刃划过,便可划破二人颈间血脉,同殒于此地。

    少年眼尾逐渐泛红,他哑声问:“你逃回来,便是为了嫁与那个男人吗?”

    元凝没说话,大颗泪珠从脸上滚落,恰好砸在泛着冷光的刀刃上。

    褚今钰看见这一幕,心口发沉,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相对无言时,少年身上的虫蛇似有感应,悄无声息游出,丝丝缕缕缠上她的裙摆。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一起死,或者随我走,你自己选。”

    “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他道不明自己的心绪,只下意识里,不想她嫁给旁人,遑论是自愿还是被迫。

    元凝从他眼底深处,窥见一抹从未有过的执拗疯意。

    说着,他掌心收紧,刀锋压上颈侧,转瞬洇出一道血痕,他毫不在意,隐有深入之势。

    “我……”元凝张了张口,语声干涩沙哑,“跟你走。”

    褚今钰得偿所愿,沉郁的眉眼舒展,全然不将颈间的血痕放在心上。

    此地不宜久留,他要速速带她离去,刚要开口。

    少女望着他的面庞,眼眶湿漉漉的,似是带着委屈道:“我动不了。”

    褚今钰捏着她的腕骨探了探,心中渐有定论,蹙眉说:“你中了软骨散。”

    “嗯。”元凝点了点头。

    褚今钰并未多言,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喂她服下。片刻功夫,她恢复如常,气力尽复。

    “走。”

    少年带着她,踏出房门,抬眼见一众仆妇横七竖八瘫倒在地。

    “你把她们怎么了?”元凝牵住他衣襟,皱起一张小脸,轻声相询。

    褚今钰瞥了眼那些人,声音平静:“我放蛇咬她们,昏迷过去了。”

    少女错愕,连忙追问:“那她们还会醒过来吗,不会有事吧?”

    “兴许,再过半个时辰能醒,”心念微动,他补充一句,“只会令人昏睡,别无他害,不必忧心。”

    元凝闻言,稍稍放下忧怀。

    褚今钰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笑。适才他暗中纵蛇,但凡姜元凝敢回答执意嫁与陈大人,或是选择一起死,他就让蛇将她咬晕,强行掳她走。

    他从未想过伤她性命,即便她选择共同赴死,他也断不会那样做。

    两人抬步正要离去,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男人跨步进来,扫过地上的景象,再望向院中两道红衣身影,一时愕然僵住。

    “你,你们……”

    回过神来,他察觉局势不妙,转身便要离去。

    元凝当即认出他的身份,不觉提高了声线:“拦住他,别让他走!”

    男人的手刚搭上门板,耳畔骤掠来两柄长刀,分落两侧,凌厉力道登时震得院门紧闭。

    不知何处窜出数条小蛇,盘绕上他足间鞋履,男人僵立在原地,再不敢妄动分毫。

    “转过身来。”少年的嗓音清冷,姜湛却从中听出了威慑之意。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转过身去。

    这回也得以看清那少年的长相,他身姿高挺,较身侧的少女足足高出一个头,生得一副昳丽容色,异域红衣加身,遍绣繁丽诡谲的虫蛇纹样,浑身上下挂满银饰,双手环胸走过来,姿态桀骜不羁,又教人心生忌惮。

    他又移向穿嫁衣的元凝,一晃十余年,少女亭亭玉立长成。肌肤莹白剔透,眉眼清丽精致,似颗温润的小团子。模样万般皆好,唯独……与他毫无相似之处。

    二人并肩而立,般配得晃人眼目。

    元凝深敛一口气,本欲唤父亲,话至唇边,改了称谓:“姜大人。”

    姜湛与这个女儿素来疏离,他含糊应了一句。

    “你为何执意要将我嫁入陈家?”问出这话时,她还是隐忍不住,胸口闷得厉害。

    姜湛有些心虚,眼眸闪烁数下,温声说:“我早前便与你说过,你出身不好,比不上你的大姐姐,唯生得一副好容貌,这般姻缘,对你而言是无可挑剔的归处。”

    话毕,那红衣少年轻嗤一声,忍不住驳斥:“你明知那男人有着克妻命,却还想把姜元凝嫁过去,满口为她着想,不过是借她攀附权势门第。”

    “你……”盘算被无情点破,姜湛顿时哑口无言。

    他不知这少年是什么身份,胆敢这样跟他说话,他好歹也是朝廷的六品官员,如今被一个毛头小子出言冲撞,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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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面尽失。

    元凝按捺胸中酸楚,尾音带着细碎哽咽,继续问:“姜大人,你待我厚薄亲疏,姜家上下全都看在眼里,便是府里下人,亦在背后私议我是否为你亲生。现下我亦有此困惑,还望如实答我。”

    姜湛心头一凛,顿了几秒,他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微滞:“你……你怎会不是我亲生的?自然是无疑的。”

    “不对,”褚今钰眯起眼眸,冷冷注视男人,“他在撒谎。”

    姜湛眼皮一跳,无意识的慌乱溢于言表。

    “你在胡说什么!”男人恼羞成怒,高声厉喝起来。

    少年哼笑:“我胡说,我看,是你心虚才对。”

    一个人言辞真伪,他自能敏锐辨明。

    “行啊,你要是不说实话,那就试试我的蛊,它定能让你将实话全盘托出。”褚今钰笑吟吟相胁,一面在怀中掏摸物件,一面朝男人走近。

    姜湛听闻他精于蛊术,当即气焰全无,面色极其难堪,徐徐说道:“姜元凝,你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话语落入耳中,元凝猛地抬眼。明明正值盛夏,她却通体寒凉如坠冰窖,头脑开始发昏。

    纵是心中有猜测,可亲闻实情,心境也是全然不同的。

    褚今钰不动声色看向少女,眸底深处划过一丝担忧。

    “你姓姜,却不是我姜家的姜,是随你母亲的姓。”

    “你的名字,是你母亲给你取的。”

    事到如今,姜湛再无保留,尽数道出:“我年轻时,曾在云邬一带任地方官吏,有一回遭人暗算,身中数刀,正当以为自己要就此殒命时,是一名女子救了我,那个人,是你的母亲。”

    “她似乎也在遭人追杀,不得已之下将尚在襁褓的你交由我,她给你取了名字,叫姜元凝,那女子托我暂时代为照料,约定两年之内,她会回来带你走。”

    “我看在她救了我的份上,且与我同姓有缘,便应下了这桩事,我日复一日等,两年过去了,她终究没来。”

    “五年后,我调任京城,依旧等不来她的身影。你也年岁渐长,我不由暗想,她多半已不在人世。”

    “所以,这就是你待姜元凝疏离的原因?”少年沉声诘问。

    姜湛理所当然道:“是,她总归不是我亲生,我养她这么多年,合该要回报我。”

    褚今钰气极反笑:“回报你?”

    “若不是受姜元凝母亲的恩惠,你哪还有这条烂命活在世上!”

    “你若为她择一户良人,我自无话可说,可你要将她许配给克妻之人,这与亲手送她赴死,又有何异?!”

    借冠冕之辞,做掩盖私心的遮羞布,好生不要脸皮。

    褚今钰想驱蛇取他性命,念头刚起,地上的蛇便收束身形,把他足踝勒得愈发紧实。

    “我母亲……可有告知你姓名?”元凝小脸褪去血色,妆容都遮不住她惨淡的面色,身形摇摇欲坠,几欲站立不稳。

    姜湛沉思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她叫姜湫,除此之外,我全都不知道了。”

    “好,”元凝不欲再问,她拉住少年,“我们走吧。”

    她无心再与他过多计较,感念他昔日养育情分,便到此为止了。

    “等一下。”

    褚今钰走到男人面前,取出一枚蛊虫放到他身上,漆黑的虫子顺势爬至他掌间,啮出细口,钻入皮肤里面去。

    姜湛面色大变,短短的一瞬,他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使劲挠着手掌,试图将那虫子抠出,颤着声音问:“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状似良善开口:“别害怕呀,只是下了蛊。”

    “在我们走后,你要是敢派人来抓,你就死定了哦。”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我下的蛊,只能我能解,你若安安分分的,我保证你没事,若是胆敢动什么歪心思……”

    “它就会啃食,掏空你的腑脏,到时只能等死咯。”

    说完,他懒得理会男人神情,俯身抱起少女,腾身跃出院子。

    少年一走,虫蛇俱散,徒留姜湛在原地,眼睛红得充血,发了疯似的抠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