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夫君是苗疆少年 > 20. 第 20 章
    元凝一路跟着引路蝶,沿途跌跌撞撞,虽历经波折,好歹算是出了苗疆地界。

    踏入中原腹地,眼前的芜城便是她旧日故里。

    市井车马喧嚣,烟火气息浓郁,沿路珍馐小食罗列两旁,眼前万般景致,皆令她心生亲切,又满怀好奇。

    元凝摸了摸兜里的少许碎银,是临走前阿溪和巫佩塞来的,数额仅能支撑几日。眼下当务之急,必先寻一份营生安身,往后之事,来日再做思量。

    以防被姜家人认出,她特意购置了一顶帷帽,戴在头上遮掩面容。

    朦胧间,前方一抹倩影入目,身姿娉娉袅袅,瞧着分外眼熟。

    元凝脚步一顿,定睛细看,此人竟是大姐姐姜涟月。

    她心头慌乱,不解为何这般凑巧,才回到故土,便与姜家人狭路相逢。

    为免被对方识破伪装,还是先行离去为妙。

    元凝转过身,步履仓促,一心只想远远避开。

    奈何天不遂人愿,意外猝然袭来。身后忽遭人猛力一撞,她险些失衡,帷帽也歪向一侧。她连忙抬手拢好,强装自若,故作无事般继续往前走。

    姜涟月看见一名行色匆匆的少女,适才对方无意展露的半张侧脸,那眉眼轮廓,与自己的庶妹尤为相像。

    女子微微眯起眼眸,随即勾唇浅笑,看来今日出来,倒是颇有收获。

    “去,将那个戴帷帽的女子拦下。”她吩咐。

    身侧侍卫领命,当即上前,将人逮住。

    元凝遭人擒住的时候还很懵,不明白何以这般快便露了破绽。

    姜涟月轻挪近前,染着丹蔻的纤指,挑开了少女的帷帽。

    “还真是你啊,姜元凝。”她轻笑,倒是没有过多的情绪。

    对这个便宜妹妹,虽说不上亲近,但也不会刻意为难。

    元凝紧抿唇角,片刻后低低吐出一句:“大姐姐。”

    姜涟月上下打量少女,发现她身段比三年前略长些许,不似旧日瘦弱单薄,眉眼已然长开,一张小脸养得白里透红,出落得越发标致。

    被谁养的,养得这么好?

    她心中纳罕,不由问道:“你逃婚了后去了哪里,为何又回来了?”

    元凝垂着脑袋,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见她如此,姜涟月笑出声,别有深意道:“不说便算了,待回府去,届时有惊喜候着你。”

    元凝一头雾水,听不懂她这没头没尾的话。

    她终究难逃被带回府中,锁在昔日的小院子,门口添了仆妇看守,半步也不许她踏出房门。

    元凝心底逐渐不安起来,自回来那日见到大姐姐,其余姜家人她是一个都没见着。

    她坐卧不宁,双手扒在门缝询问看守的人,“为何要关我,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

    可守门仆妇全然不理睬,宛若泥塑木人,半句也不回应。

    “放我出去呀。”

    “我要见我爹!”

    少女嚷了几句,依旧无人搭理。她一时气馁,背靠着门颓然瘫坐,胸中烦闷不已。

    正值此刻,她脑海里闪过少年身影,不知他得知自己逃走之后,会是何等心绪。

    好奇怪啊!

    为什么偏偏会想起他来。

    元凝心头烦乱,一把攥住胸前的头发,揪来揪去,借以疏解郁结。

    她兀自呆坐,浑然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待闻得叩门声,原是给送膳来了,她这才从地上爬起身接过,小声道了句多谢。

    烦闷归烦闷,饭还是得好好吃。

    元凝移步到桌案前,举起筷子打算进食,陡然听得外头仆婢低声闲话,窸窸窣窣的,听得不是很真切。

    她扔下筷子,悄悄将耳朵贴向门缝,潜听外间言语。

    “都听说了没,家主这回仍打算将里头那位嫁去陈家。”

    “这三小姐着实命数不济,昔年逃婚远走,谁料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回来了。听闻陈家那位大人,前些日子才亡了一位妻室,家主再起心思,还想将三小姐嫁去,圆前次未成的婚典。”

    “算下来,这已经是陈大人克死的第六任妻子了。”

    “三小姐嫁过去,保不齐……何时便成为第七任。”不知是哪个婢女轻叹,言语中带着同情。

    “你们说,家主何以待三小姐如此凉薄绝情,我时常也会忍不住疑惑,三小姐究竟是不是家主亲生的?”

    “嘘,小声点,”有人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惶惶道,“在我们这儿说说可得了,千万莫传到主子耳中,背后嚼主子舌根,你有几条命担待后果。”

    句句入耳无一遗漏,元凝霎时遍体生寒,冷意直透四肢百骸。

    她万万没料到,父亲仍未死心,一心要将她许配给陈家。

    少女眼底泛起湿意,紧紧咬住下唇,满腹委屈难泄,不懂那人为何要这样苛待自己。

    莫说底下仆役议论,连她自己也暗自生疑:她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归府数日,连他一面也未曾得见,等来的消息,却只是要将她嫁给那糟老头子。

    她一边咽饭一边抹泪,深知当务之急是寻求机会逃脱,更盼能当面向父亲问个明白。

    *

    褚今钰从巫泠动身,循着花蝶的踪迹,追至中原地界。

    他随意观望街巷光景,见中原人的衣饰打扮、市井百味小吃,皆与苗疆迥异。

    “小公子,要不要买书啊?”街边书摊掌柜笑问。

    他瞧面前的少年容色清俊不凡,一身紫衣乃异域形制,身上银饰悬垂,流光晃人耳目,步履一动,铃音叮当,瞧着定是家境殷实之人。

    相貌衣饰都分外惹眼,旁人想不注意都难。

    书?

    少年姿态懒散,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淡淡道:“不感兴趣。”

    说完这话,他抬脚就要转身离开。

    “诶,先别急着走呀,”掌柜上前拦住他,半拉半拽,将人带到书摊前,挤眉弄眼说道,“我这里啊,什么好东西都有,公子只管看!”

    “当然,你若是有寻物的需要,也可托我帮忙寻找。”

    褚今钰本想直接走,但是拗不过掌柜一直在他耳边嗡嗡介绍,他垂着眉眼,随手拣起一册翻看起来。

    他目光粗略扫过内容,神情慢慢敛了散漫。

    这书,很不对劲。

    少年翻过去阅览书名,面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僵滞。

    《深宅困鸾》?

    这不就是坊间不入流的风月野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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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几眼,好似专叙如何掳佳人,困住,夺得其芳心,总之是非常不正经的市井秘本。

    褚今钰静默的数息,万千念头在脑海闪过。

    掌柜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观对方在此书略作停留,纵使时辰极短,亦足以看出他对这类闲书暗藏兴致。

    殊不料这样一个风华少年,却好此等强夺佳人的杂书,当真人不可貌相。

    “公子,我这还有呢。”掌柜咧嘴笑,从底下掏出好几本同类型书籍,一脑股塞给少年。

    褚今钰抱着书,快速掠过,入目尽是《囚月入怀》《夺玉》《折春枝》等,无一例外都与《深宅困鸾》属同类。

    他心思流转,低声呢喃:“虽说是杂书,未尝没有借鉴之用。”

    掌柜没有听清他口中自语,笑吟吟问:“这些书卷,公子可要买下?”

    “要。”褚今钰毫不迟疑,爽快利落付了银两。

    他提着一包袱书籍,心底暗暗盘算着:待逮到姜元凝,必叫她知晓厉害,他要以蛊引缚其身,迫她立誓,永世不得再弃他远去。

    思忖至此,少年唇角有了喜色,既已踏入中原,便离她步步相近。

    很快,就要见面了。

    不知此番相见,她会是何种神情?

    他很期待。

    褚今钰信步独行,神思闲散放空,身侧三三两两妇人走过,聒聒议论,不知怎的就引得他侧目留意。

    “陈府的尚书大人又要娶亲了,听说还是娶姜家那位小娘子。”

    “哪位姜小娘子?”有人疑惑。

    “还能有谁,员外郎家的,姜三姑娘呗。”

    “不对啊,我先前怎么听说姜三姑娘逃婚了,这会儿怎么又回来啦,还要嫁给那个克妻的男人?”

    其中较矮的妇人莞尔笑道:“这谁知道呢,保不准是受不了外头的贫苦,实在撑不下,这才回来的。”

    “那倒也是,虽说陈大人有个克妻的名头,可他有权有势,嫁过去数不尽的殊荣和富贵,得个朝廷命妇的名头可不风光,总归是外头那些一无所有的贫寒小子比不了的。”

    “哎哟,若换作是你,你可愿意么?”

    “照我说,这样的选择,不失为明智,倘若我侥幸命格相安,不被其相克,亦是未可知。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又有何惧。”

    身形富态的妇人,笑着调谑:“你倒是个会想的咧。”

    几人说说笑笑,其中瘦削妇人陡然察觉出身后有道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转头瞧去,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穿着打扮怪异,眸光森寒阴鸷,不见丝毫暖意。

    旁人无从注意的脚下,细小虫蛇从缝隙迤逦爬出,尽数朝着妇人游去。

    瘦削妇人打了个寒颤,暗道一句这人古怪,便不再多言,连忙催着几人一同走了。

    徒留少年站在原地,长长的睫毛轻阖,内心翻滚着各种猜测和恼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拢,巴不得现在就寻她问个明白。

    姜元凝,跑就算了,还要成婚!

    偏偏还是嫁给那个克妻的男人!

    可她分明说过不想嫁给糟老头子的。

    莫非她当真改了心意?

    不行,他要去寻她问个清楚,一刻都等不了!